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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朝周一口银牙咬碎。鲛珠他定是要拿的,只是何时再给他,承诺上并没有说不是吗。他想着,妖活千年,人寿有限,他便是自私这一回又如何呢。

      大殿上,皇帝肥胖的身躯依靠在金黄的龙椅上,把手上的龙碧目圆睁,仿佛盯着朝堂之下的泱泱臣子。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大殿正中央一站一跪,站着的是朝周,而那跪着的,竟然是他那太子哥哥。

      因为腿脚不便已数年不上朝的二皇子今早在睽睽众目下站在了朝堂之上,皇帝一开始是惊喜的,年迈的头脑转不过来,只觉得自己残疾多年的小儿子终于好了,高兴地想要下来扶他。许多明事礼的大臣却已经开始暗暗皱眉,尤其是太子一党,心下已经开始慌了,而还有一批人,神色淡定,甚至嘴角带笑,便是三皇子自己在暗中扶持的那批力量。

      果不其然,皇帝颤颤巍巍地走下龙椅,欲扶住儿子,却见二皇子深鞠一躬,跪拜下来,控诉掷地有声,“父皇,儿臣欲奏太子残害手足,贪污受贿,目无法纪,笼络重臣!”老皇帝如遭雷劈,立在原地,大臣们纷纷闹闹,有窃窃私语的,有左顾右盼的,一时间朝堂上乱成一锅粥。

      太子慌忙从队列中出来扑倒在地,声音愤怒,“父皇,二弟他污蔑于我!儿臣不曾啊!”说罢他瞪着朝周,“你如此污蔑于我!可有何证据!”

      “有啊。”朝周狭长的眼眸狭促地盯着狼狈不堪,瑟瑟发抖的皇兄,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大殿上显得格外清晰,殿外的侍从听命将两厢物件抬了上来。

      “皇兄,整整两箱,可谓是罄竹难书啊,可要我读与你听?”朝周好似胜券在握,冷笑着看着朝商,大意的太子一直以为这个无用的弟弟无需提防,自己再没别的竞争对手,这两年表面上装模作样,暗地里行事愈发荒唐。

      眼见老皇帝也逐渐不中用了,一帮臣子便更着助纣为虐,胡作非为,而另一帮忧国忧民的臣子则被打压的打压,流放的流放,剩下撑得住的都暗暗倒戈向了伸出橄榄枝的三皇子。

      老皇帝这时候才猛然醒悟,自己的儿子们,终于是走向了相互残杀的路,他颤抖地指着这两个儿子,朝商眼见大事不好,一把扑过去抱住了老皇帝的衣摆,涕泪横流,“父皇,父皇,你定要明察,儿子绝不会做那等不孝不义之事啊!”
      “儿臣也恳求父皇明察。”朝周咧嘴笑开,像恶毒的毒蛇吐出了信子。

      老皇帝一甩衣袖,走过去拿起了那两箱箱子里的文书,一本一本,一卷一卷,越翻他的手抖的越厉害,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条条罪状,签字画押,百姓的血泪之书,忠臣的血泪控诉,他将卷宗一丢,跌坐在地,“是朕老了,是朕大意。”

      “来人,将太子拖下去关押。二皇子,带回金台殿禁足听命。”老皇帝下了最后的命令,便晕了过去。

      一个关押,一个禁足。虽然都是惩罚,但谁输谁赢,那帮官场沉浮多年的臣子不会不懂。

      不日,皇帝因动怒气血攻心,一病不起,称病多年,不理朝政的三皇子,竟雷霆手段,杀伐果断,处理了一堆太子旧党,掌握了朝政,一时间晋国局势大变,直到年后,皇帝驾崩,三皇子朝周,顺利坐上了王位,而大牢里的二皇子,据说是在某个雪夜,侍卫看守不力,出逃了,被发现冻死在护城河边。

      登基后,年轻的皇帝偶尔还是会去金台殿,这座他住了二十年的宫殿。民间都传新皇帝被神仙治好了腿,是天眷之人。

      那个人一定也知道了,他已经坐上皇位了,可是他为何不来寻他呢。朝周摸着粗糙的树皮,树上已抽出嫩芽,新绿丛丛。他想着,是桃夭识破了他的想法,便不肯回来见他了吗。鲛珠他早已从库房取出,就藏在卧室的密室之中。

      是夜,重檐叠栋栋皇宫寂静无声,风摇动着枝叶,也只散发出沙沙细语。

      “啪”,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唔——”一声闷哼在长夜里显得更为清晰。

      “抓刺客!抓刺客!”大殿内守夜的宫人忙起点灯,瞬间灯火通明,侍卫的喊叫声下,一重重宫殿内的灯火都逐渐亮起。
      “来人!刺客往皇上寝宫去了!”

      朝周自小养成了晚睡的习惯,一听到叫喊,他抽出枕边匕首,便翻身下床,却见帘外桃夭一手按住流血的手臂,一手支撑靠在柱子上,轻声喘着。

      朝周明了,这便是刺客了。他上前扶住桃夭,将短刀一丢,就将他往床榻上带。

      “皇上可安好?有刺客夜闯皇宫,臣等闻命来护皇上周全。”门外侍卫着急的敲门声一阵阵急促地响起,侍卫行动迅速,此刻已到了寝宫外。

      将桃夭扶到床上,拉好帘子后,年轻的皇帝打开了门,对侍卫说道,“朕无事,去其他地方找找吧。”
      那侍卫愣了一下,明明看着那白影是往这边逃了,可是皇上无碍,会去了哪里呢。

      “是。听闻那贼人往皇上寝宫跑了,皇上务必小心。臣再派一队人马来守大殿。”说罢他拱手退出。

      门关上后,那侍卫吸了吸鼻子,他好像是闻到一股血腥味啊,那贼人定在附近!他绝不能让皇宫在自己的看守下出意外,于是他喊了一队人马,守在了寝宫外,还喊道,“皇上!臣就在外面守着,您安心入睡,只要一身呼喊,臣就在这待命!”

      皇帝被这衷心的侍卫噎了一下,沉默了半晌,还是没叫他们撤去。只是再次打开了门,问道,“你叫什么。”“臣,钟楠!钟将军之后!”那禁卫头子哥满脸涨得通红,觉得自己似乎要得到皇上重用了,激动得答道。

      “好,朕记住你了。”说罢门啪的一声关上了。钟楠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感觉好像不太对劲。

      回到室内,朝周掀开窗帘,看见那日思夜想的人儿终于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心腾腾地加速跳动起来,逐渐如鼓点,震的胸腔发痛。

      桃夭受伤了。只见他一贯淡然到脸上密密麻麻地渗着汗珠,脊背因为疼痛蜷缩佝偻,痛的睁不开眼。

      朝周缓缓抚摸着那如玉石雕琢般到脸庞,身体燥热,声音却冷冰,“朕寻你不得,你受了重伤,却倒知道往朕这里藏。”说这,手指用了力,不甘地捏住了桃夭的下巴,直到捏出红痕,“你怎知,我便不会害你?”

      过度的疼痛终于让桃夭睁开了眼,汗珠已经模糊了他的双眸,眼眶发红,逐渐看不清眼前人。他只知,这人是他最最熟识的。
      “鲛珠,阿周。”桃夭伸手去握捏着他脸手,喃喃哀求着。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朝周的脸色愈发冷,像是要渗透出寒霜。大殿内的香薰缓缓腾升蔓延着,不只是何时点上的,朝周就这么沉默地坐在床边,看着桃夭一遍遍哀求着鲛珠,却始终不予理会。

      熏香甜腻,桃夭闻着,竟似觉得体内蚀骨的痛楚得以缓解,便张开口狠狠地吸了两口。苍白的身体逐渐泛起红润的色泽,手臂上的伤口不再淌血,喃喃的低语也终于消停。

      桃夭的体温逐渐升高,燥热使得他开始去撩胸前的衣摆。玉琢般的人急躁地坐起,想要去开窗,却被身后人拉住。

      硕大的狐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落开,铺满了半张床榻。

      朝周盯着意乱情迷的桃夭,眼底晦涩。手臂一带翻身滚落,帘闱落下。

      朝周捉起一捧乱颤的狐尾,捏住尾尖,
      “嗯……哈”桃夭被刺激地身体一紧,尖叫出声,却被宽大的手掌按住了唇。

      “别叫,外面一队侍卫,想叫他们听见吗?”朝周缓声说着,眸光闪动。桃夭双腿颤抖,神智才稍有恢复清明。

      嗡的一声,脑中似有一根弦崩断。桃夭缓缓坐起,看着狼狈的床榻,朝周胸口指甲划出的红痕,闭上眼,他仰头轻吸了一口气,香灰燃尽,但是空气中的香甜还存留着。

      睁开眼,他抬手给了朝周一巴掌。朝周被打的便过头去。

      桃夭迅速拾起外衣遮了遮身上的痕迹,颤抖着声音,“我信你,你为何却这般对我?我问你要鲛珠,鲛珠呢?!你答应过我的!”

      “我没说不给你。”朝周红着半边脸,声音闷闷的。“我把珠子给你了,你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不是吗?”他恨恨地抬起头,眼底染了一些疯狂,重复了一遍,“我没说不给你。”

      桃夭双手无力地垂下,“朝周,没用了,珠子没用了。”

      朝周瞪大了眼眸,“什么意思,你说什么。”

      桃夭缓缓摇了摇头,拢了拢宽大的外袍,便要往外走,激烈的情事过后,双腿还在打颤,但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

      脚底一凉,他踩到了朝周丢在地上打匕首,即便是刀锋在娇嫩的脚心划出一道血痕,也好像毫无察觉。

      朝周心下一慌,就要去扶他,却被甩开了手。“外面侍卫众多,你要去哪?”朝周不解桃夭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明明刚刚,他也很快活不是吗。

      “天地之大,你管我去哪?”桃夭回首凄然一笑,晦明的烛火下,朝周看清了他身上浓厚的绝望。“罢了罢了,就当我狐族欠你朝氏当年救命之恩,今日便还清了。”

      桃夭摇了摇头,转身就要从窗外跃出。

      这次却被从身后抱住了腰,朝周情急之下反应迅速,没有让他向从前一样,消失在夜色浓密之中。

      “你说什么,什么没用了,什么救命之恩?”将桃夭抱回床上,朝周摁着他,一边扯过散落的绸衣,撕碎了帮桃夭包扎胳膊上的伤口,一边问到。

      眼见着挣脱不开,桃夭知道不顺遂他意,这固执的男子定不肯让他如意,便将事情和盘托出。

      千年前,朝氏开国,一条巨龙盘踞于后山守护皇宫,而恰此时,狐族因族人惹上麻烦,惨遭灭门,族长托孤,晋国开国皇帝伸出援手,救助狐族幼子,将年幼的桃夭藏于巨龙脚下,便是今日的桃夭。

      因为从小目睹族人因感情纠葛,祸至全组,桃夭从小便不肯以那些双修采补术法提升灵力,自己摸索着竟也走出一条道来,只是因为违逆本性,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遭致反噬,浑身痛楚,只有通过与人相亲,才能缓解剧痛。

      只是一旦与人结合,自己从前的道便会崩分离兮,千年修行,毁于一旦。上一次温泉边险些破功后,他便离开皇宫,回后山清修。只是年岁渐久,反噬的间隔越来越短。今夜,痛楚再次袭来,他闻讯朝周已取得皇位,便想来取鲛珠,兑现承诺,没想到忍痛前来的下场却是如此。

      说到最后,桃夭已不愿出声,而朝周的身体也逐渐变冷至僵硬,他不知,他实在不知自己因一时私欲,坏事至此。
      只不过人总是自私,听闻桃夭无法成仙,他心里竟冒出一丝窃喜。若是断了成仙之路,是不是就可以劝他安心留在这里陪伴自己了?

      桃夭仿佛看穿了他脑海中那些粗鄙的念头,嘴角一扯,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妖若不成仙,寿数最多也不过千年,我靠法力已经强撑着多得了十年,便等着那鲛珠助我成仙续寿,如今眼见是破灭了,也好寻一处风水宝地,早日入土吧。”
      平淡的言语灌进朝周的脑海,仿佛严冬的霜雪刺冷。

      他攀住桃夭的肩膀,未曾发觉,这人的肩头竟如此瘦弱,骨头膈的手掌发疼,他竟从未发觉,从未关心过他的急切,他总是消失的异常,回来后不言不语的苍白神色,这么多年,他从未曾想过缘何,只记得一味地记恨。

      “ 为何从不和我讲?”朝周轻轻摇晃着那具单薄的身体,绝望地问着。

      谈话间,桃夭因为熏香滚烫地身躯在逐渐降温,他动了动手指,却发觉溃散的法力好像有所回笼,无奈苦笑,他想着,双修对狐族功法对作用果然还是强大,难怪那么多同族沉迷此道,便是将死之人,都能堪堪救回。

      只是再有效,怕也是徒劳挣扎了,没有人能违逆天命,千年光阴他早已耗费,向天借来的寿数已是勉强,只怕是回光返照,过了今夜,便要魂飞魄散了。

      将聚回的灵气缓慢运了一圈,感觉身体不再无力后,桃夭翻身而起,按住还在黯然神伤的朝周,用散落的布衣将人捆牢了丢在床上。

      朝周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从瘫软到有力的桃夭,张嘴想要呼喊,却被桃夭用布团狠狠塞住了嘴。“我都活不了几天了,你就行行好,闭好尊口,放我出去潇洒几天吧。”桃夭盯着朝周,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圈,目光嘲讽,只是再无半点柔情。
      眼见着桃夭化为白狐,三两下跃至梁上,顺着通风的高处窗沿离开这高大的宫殿。

      等朝周扭动着摸到窗边那把匕首,扭动着,用怪异的姿势捡起,割开绑住自己的布料后,他才注意到自己被捆住时居然未着寸缕,联想到桃夭临走前的目光,他饶是在不要脸,也感到了一丝羞愤。

      经过一番折腾,他心知桃夭早已走远,自己再也追赶不上,也不知他会去哪里。回过神后的朝周被巨大的惊慌笼罩,一晚上跌宕起伏,如从天上又坠落到地底,他惶惶不安,却又迷茫无助,最后朝周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是他害死了桃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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