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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恨不得化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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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卷?”
宋珩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点了点头。
这几年虽然他身在军中,也听说了京城士子中愈演愈烈的行卷一事。
“我有一位……老相识,在朝中还算有些人脉。”
季明棠盯着脚下的砖缝,徐徐开口。
她与父亲虽然有些嫌隙,也要承认他向来视才如命,面对有真才实学之人从不吝啬赏识。当年自己能和宋珩定下婚约,除去两家门当户对之外,也有季则看中了那人才气的缘故。
“他最是爱惜人才,三郎不妨将你的文章给我一份,让我拿去给他品鉴一番。”
言下之意便是将三郎举荐给朝中公卿。
季明棠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去父亲的寿宴,然而昨日马车经过季府,看到门外那些神色激昂的士子们后,女郎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主意——
其他人都有的,三郎自然也要有。
对面的青年没有立即回答,季明棠生怕三郎不情不愿,连忙又补充了几句:“三郎放心,这并非什么歪门邪道。我已经向其他人打听过了,只是投献诗文而已,算不得科场舞弊,最后能否中举还要看考场上发挥如何……”
宋珩的心底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
身为侯府长房的公子,他从小就被身边人寄予重望;父兄都战死沙场之后,光耀门楣的重担更是沉沉地压在了他的肩上。时至今日,却有一位女郎为了他的“仕途”费尽心力,毫无保留。
他并非从尉州进京赶考的李家三郎,自然也不需要贽献诗文以求得赏识。但是一想到季明棠四处打探的情形,青年的心中就凭空多出了几分柔软。
他不忍看到女郎失望。
宋珩抿了抿唇,刚想出言应答。
远处却传来了一声惊雷般的呵斥:“兀那贼人休要乱动——”
四下寂静,这道突如其来的声响显得格外突兀。季明棠被惊得一时忘记了动作,直到三郎将她搂入怀中才回过神来。
说话之人并非旁人,而是净善寺的武僧。
过完年后,寺里的住户渐渐多了起来,小偷小摸之辈也趁机活络起来,已经有好几位香客遭了他们的毒手。
为了抓住盗窃的贼人,僧众们加派了夜间巡查的人手,这位武僧便是其中之一。
他一路从佛殿走来,连一个形迹可疑之人都没见到,倒是在途径别院时瞥见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本着宁可错抓、不能放过的想法,那武僧略一思索,便朝着知竹院走了过来。
他一边踱步,一边在心中暗暗称奇,明明门外站着的是个顶天立地的高大男儿,身形却有些臃肿,仿佛怀中抱着什么东西似的。
不过夜色浓稠,他也看不清具体的情形。
听着那道有力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季明棠心跳砰砰,恨不得化身枝蔓缠在三郎身上。小娘子窈窕的身姿和青年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处,肌肤之间只隔了几层薄薄的布料。
或许是紧张过了头,季明棠竟然还生出了些别的心思。
她常年待在家中,身子也不算健壮,是以一直以来都颇为好奇,习武之人的腰腹和常人的究竟有什么不同?
此时她蜷缩在青年宽阔的怀里,便忍不住悄悄伸出右手,在三郎身上飞快地摩挲了两下。
视线和寒气都被大氅挡得严严实实,季明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碰到了何处,只觉得手掌下的肌肤似乎有了轻微的动作,吓得她不敢再动,连忙将手收回了袖中。
就在她胡乱动作之际,那名武僧也到了不远处。
虽说以貌取人不太合适,但这位施主的样貌哪怕隔着夜色,仍旧让武僧暗暗心惊。
更何况他周身的气度不凡,又怎么可能会是偷东西的宵小?
武僧知道自己认错了贼人,颇为懊恼地道过歉,临走时又叮嘱了几句:“最近寺里有贼人行窃,施主平日里多加小心,切记看管好自己的财物。”
随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季明棠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直到周遭万籁俱寂,女郎才后知后觉地从大氅里面钻了出来,大口呼吸着夜里新鲜的空气。
“方才那一遭真是吓死人了,我还当寺里混进来什么歹人呢。”
小娘子故作轻松地调侃几句,与宋珩目光相交的刹那,心中却忍不住咯噔一下。
三郎此时的眼神她并不陌生。
一周前,孤山脚下的小张村里,她和三郎在破庙的神像前拥吻时,青年眸中浮动着的便是这样深沉的眼神。
还未平复下去的心跳重新攀升起来,紧张、忐忑与难以察觉的雀跃交织在一处,小娘子睫毛轻颤,脑海中却骤然闯入了另外一桩事——
先是被那武僧吓了一跳,再被三郎搂在怀中许久,哪怕没有铜镜,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凌乱极了。
从前她整日只闷在自己房里,是美是丑对她来说都无甚所谓。如今和三郎在一起后,季明棠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何为被心上人见到自己狼狈一面的难堪。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讷讷开口道:“三郎莫急……”
至少等她回房中整理下衣冠。
女郎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尽数堵在了口中。
和上一次的疾风骤雨全然不同,三郎这回似乎极有耐性,不再一味地长驱直入,反而换着地方咬磨啃啄。
季明棠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记得一开始她晕晕乎乎,恍若身在梦中。
后来她不再一味地顺应,也学着三郎的动作,将自己的唇舌生疏而又大胆地缠了上去。
夜风将三郎的发丝送到了她的颈间,带来一片痒麻。凌乱的呼吸声顺着风势,也一同消逝在了晦暗的春夜之中。
*
随着春回大地,江河化冻,每日天亮的时辰也渐渐早了起来。
不到卯正,季明棠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挣扎着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她已经跟小张村的村长等人打过招呼,今日要去村子中立下契约。
之前只是口头敲定了合作,唯有立下字据,这桩买卖才算是真正的有了凭依。
简单地用过朝食就出了门,经过玉梅苑外的小巷时,季明棠不自觉地便想起昨晚在这里同三郎的一番纠缠,脸上一热,急匆匆快走几步进了马车。
白芷跟在她的身后,一上车就留意到了女郎两颊的薄红,还以为是自家娘子内心太过焦虑,连忙出言宽慰了几句:“娘子不必如此着急,只是立个契约而已,应当不会起什么波澜。”
季明棠假意打开车窗透风,实则在白芷看不到的地方讪笑两下。
晨间的寒风顺着窗缝溜了进来,总算吹灭了女郎脸上的热意。
马车晃晃悠悠来到了山脚,果真如白芷所言,这趟小张村之行十分顺利,从商量价钱到签字画押,自始至终都没出什么意外。
季明棠跟村长约定好浮玉春的进价按每斗一贯钱来算;往后每月的初三,绮云楼再派人将村民们酿好的酒运送到京城。
一切都忙完时天色尚早,她也不着急赶回净善寺,索性在山下随意找了一间食肆,打算先填饱肚子再说。
这是一间不大的食肆,推门进到里间,除去零零散散的食客之外,角落里竟然还坐了一支商队。
几张桌子被他们拼在一处,坐在正中的是一位年纪在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眉眼深邃,头发卷曲,瞳色更是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墨绿色,一看便知是位外邦来客。
在他身边围坐着三三两两的同行之人,长相都和大夏境内的百姓颇为不同。
京郊高鼻深目的外邦人并不多见,季明棠不自觉地便多看了两眼。
除此之外,这支队伍虽然坐的有些凌乱,但上上下下都极有纪律,用饭时也不言不语,并不像寻常商队那样松散。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那名碧瞳男子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目光如同鹰隼一样朝季明棠和白芷射了过来。
哪怕看清了来者是两位年轻的女郎,他也没有收回目光,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上下扫视起来。
季明棠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她向来对别人的注视极其敏感,轻易便能察觉到这人的目光中带着满满的漠视,仿佛她与白芷跟天上的鸟雀、路边的野草没有任何分别。
就在两人无声无息对峙之时,一直在后厨忙碌的店家终于注意到来了两位新的客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来招待她们。
店家的身影不仅挡住了碧瞳男子的视线,也打断了季明棠起伏的思绪。
女郎略一思索,为她和白芷一人点了一碗馎饦。
热气腾腾的馎饦刚被伙计端上饭桌,角落的商队便风卷残云般地用完了午膳,一名健壮的男子从队伍中走了出来,用不甚流利的汉话跟店家交涉起来。
只是结账时似乎出现了些许意外,店家哭丧着脸摆了摆手,那名异族男子则面露凶色。
两人争执不下,场上的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这时碧瞳男子口中发出了几声古怪的音调,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
这支队伍果然以他为首,会汉话的男子虽然脸上还带着不服气的神情,手已经伸到了钱袋里,掏出了一张崭新的纸交子递了出去。
待他们都离开食肆后,季明棠的脸上不禁浮现出思索的神情。
她看得不甚真切,只能从众人的反应中推测方才的情形。
从各个方面来说,这都是平平无奇的一支商队,顶多就是纪律比旁的商队严明了些。
但是小娘子望着他们远去时带起的滚滚烟尘,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这份直觉般的怪异源自何处,只能暂且将疑虑压在心底。
回到净善寺后,季明棠已经把这个小小的插曲抛在了脑后。
从马车上下来时,正碰到青年郎君从知竹院迈步走出。
四目相视,昨夜的旧事再度浮现在脑中。
三郎两次吻她都是在黑夜,一举一动能轻易被夜色遮掩;如今却是青天白日,而且还有白芷侍立在旁边,他应当……不会胡乱行事吧。
小娘子胡思乱想之时,轻易便察觉到三郎的目光尽数落在了自己脸上。
她被盯得不甚自在,刚想随便找个话茬,对面的郎君终于移开了那道不容忽视的视线,温言道:“二娘来得正好,我刚想去玉梅苑寻你。”
或许是顾及着外人在场,他并没有唤她那个黏腻的小名,而是恢复了齿序相称。
“三郎有什么事急着找我?”
女郎的声音四平八稳,实则嘴角已经悄然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