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地动 ...
-
厚重的石门被缓慢推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冷风裹挟着潮湿的霉味从那个洞口中呼啸而出，尖锐的风声仿佛刺耳的泣音。
宋钧如拿出几样精致的防御法器分给几人，又道：“眼下情况对我们不利，下面情形晦暗不明，他们早有防备，虽然要救出月珠，还是要保全自身，若情况不对，即刻撤出。”
这些法器各不相同，但肉眼可见皆非凡品。有的刻着天衡宗的刻印，有的是练气阁的珍品。
这明显是宋钧如积攒的体己，安邑虽然眼热手中的珍品法器，却对自己的剑术能力更为自信：“他们只会使些阴私手段，一群乌合之众，况且我们历练依旧饿，什么场面没见过，大师兄太过谨慎了，这些法器大师兄你自己收好吧。”
“确保你们的安全是我的职责所在，这些也是以防万一，多一层保障，大家收好吧。”宋钧如道。
白子松把玩着手中的法器，他这件法器是支小巧的错金袖里剑，除了能防身外，危急时分还能发出相当于化神一击，这样的法器，在一些旁支小派中，都能被奉为至宝。
白子松扯起嘴角：“师兄好大的手笔，出手这般阔绰。”
没人言语，宋钧如的身形第一个隐入暗黑的洞口中，其余几人跟在宋钧如身后，依次进入。
白子松走在最后，无人注意之时，那支价值连城的袖里剑如路边的石子般，被抛如一旁的草丛之中。
—
地下的场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本以为不过是普通的暗牢，却不想入目皆是整齐的精砖，每块精砖长达丈余，且竟有数尺之厚，砖石之间拼接紧密平整，这样的尺寸规格，这样的用材工艺，本应当出现在宫中，或者说是……皇陵，才更符合眼下的氛围。
精石外形和青石想死，但色泽更加莹润，坚硬无比，精石产量不多，每年产出的精石八成都运往宫中，眼下却有如此大规模的精石出现在这里，这个不起眼的地牢，用“固若金汤”四个字来形容丝毫不过。
原本狭窄的通道越走越宽，四壁的油灯自动亮起，一片死寂，脚步的回声回荡消失在黑暗中。几人的心上仿佛也压了块巨石，有些喘不过气。
地宫的庞大远远出乎他们的想象，各种通道相连，上下层层相通，如同老树的树根一样盘根错节。
他们干脆分散开，沈兰和安邑同行，宋钧如正想说白子松和金越山一起，却听白子松开口道：“两两一起，师兄可就落单了，金越山和安邑你们三人一起吧，我同师兄一路。”
安邑也附和道：“正是，这里处处诡异，师兄你修为虽高，还是要多加防备呐。”
他们绕了半晌，却不见一个人影，灯火憧憧，他们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不断晃动，又被暗处吞没。
这里明显被人收拾过，有些不起眼的石缝角落里，还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暗色污渍。
“师妹不见踪迹，师兄心中很着急吧？”白子松突然开口。
两人走下一段狭窄的石梯，宋钧如淡淡道：“宗门弟子下落不明，我自然心忧。”
“是么？”
两人从石梯的暗处走出，映入眼帘的是狭长的走廊，两侧依旧是厚重的石门墙壁，唯有墙壁顶上开了扇狭小的矮窗。
石门上无锁，只以法阵封印，绘制繁复的法阵泛起阵阵红光，白子松上前单手一抚，不过片刻，那法阵便被轻松破处。
见宋钧如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白子松抚抚衣袖：“不会以为只有你这个剑修精通阵法吧。”
“并未，师弟阵法造诣深厚。”宋钧如说着，伸手推开厚重的石门。
石门里面黑暗一片，从高墙矮窗中漏出的一点烛光聊胜于无，随着石门的开启，灯光洇入黑暗中，宋钧如这才看清房间角落里还躺着个人。
此人身形消瘦，穿着法衣，修士打扮，哪怕石门开启，也依旧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宋钧如把他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眼此人的面容，道：“是前段时间失踪的修士之一。”
有所不同的是，此人在画像上还面容丰腴，先下却如同秋日枝头干瘪得只剩皮壳的干果，秋风一吹就要坠地。
那人缓慢睁开布满血丝的混浊双眼，眼神没有焦点，嘴唇张张合合，只是发出几声气音。
同样暗格似的房间，这里还有无数个。
里面有的是同样奄奄一息的修士，有的是已经发疯的妖兽，有的只有满墙暗红干涸的血液，有的则是一堆森森白骨。
—
“月珠——”“月珠——”“月珠——”走廊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宋钧如又想起那个夜晚，他穿行在落月台长长的走廊中，推开落月台每一间房间寻找娘亲，当他推开落月台最高处的一处房门时，迎来的却是绵延的火苗和母亲半空中一动不动的身影。
后来很多次在梦中，他被困在落月台漫长的走廊中，用力奔跑到力竭也依旧寻不到尽头。
而如今，名为恐惧的火焰再次朝他袭来。
第六层尽头的一间牢房里，他们发现了月珠。
见到推门而来的是他们，月珠甚至还冲他们缓缓笑了一下。
“她怎么了？”宋钧如一下子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扭头问旁边的白衡。
“刚刚她被一个人喂了药…”白衡有些警惕的看着他们，但还是如实道：“她没事……一时半会的……”不会有事，服药也是他们日常的一部分，他和母亲早就麻木了。
月珠点点头：“我没事的，我们走吧。”她说着指指旁边的白衡母子二人，口中碎碎念：“还得把他们也带走，还有隔壁的，还有……”
话音未落就见月珠直直倒了下去，被宋钧如一把扶住。
再探她的脉象，却没有半点异常。
正在此时，黑暗中的精石墙壁上亮起无数大小符文，原本昏暗的房间刹那被符文的红光笼罩。不止这一处，走廊里，石壁上，地砖上，肉眼所及之处，红色的符文依次亮起。
脚下的地面微微晃动，四周的墙壁后也传来巨石摩擦的，挣个地牢的四壁都在缓缓移动，或者说，这整个地牢就是一个巨大的法阵。
难怪这里四壁以精石筑成，这样巨大精妙的法阵，远非寻常人力所能企及，不知耗费多少光阴才能筑成。
宋钧如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抱起月珠，对着白子松和角落里的白衡二人喊道：“快走！”
怪不得这里除了除了牢房中外面空无一人，原来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白子松这时候也面色阴沉，站在原地试图破解这庞大的阵法。
“别看了，这样的阵法远非你我一时半会能破解的，快走！”宋钧如对白子松喊道。
牢门已开，白衡背着母亲用尽全力朝外走去，他日日夜夜都在盼望这一天，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外面！
走道已经变得只容一人通过，四周的墙壁还在不断变化，他们开始的石梯也消失不见。
宋钧如指向远处一个新启的通道：“走这边！”如此庞大的阵法，非人力能操纵。既非有人操控，运行定有规律可寻。
宋钧如抱着月珠，在狭窄的通道间辗转腾挪，并未注意到怀中的月珠悄然睁开的双眼。
又走到一个岔口，宋钧如欲往右走，却听白子松道：“我觉得那边才对。”说完转身就往左边的通道翻身而去。
地宫中瞬息万变，机关重重，宋钧如思虑片刻，回忆起宋伯清临行前的叮嘱，还是跟上了白子松的步伐。
—
于此同时，地宫周围的草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又迅速枯萎凋零。时间在这些植物上被极致压缩，那些草木转眼间就经历了从发芽到枯萎的整个生命历程。
地面也在震动，包括地宫里的地面，或者说一整个地宫都在晃动，重达千斤的精石变得如琉璃般轻脆，有的表面已经出现了深深的裂纹。
宋钧如意识到不对：“是地动！”说话间，半块巨大的精石从顶上坠落，重重的砸下。
整个阵法是以地宫为基石，眼下地龙翻身，地宫随时都有塌陷的可能，这精心规划多年的阵法瞬间也烟消云散。
巨大的砖石还在不断掉落，石墙也变得歪斜不断倾塌，可这比起危机重重的阵法都算不上什么。
宋钧如一把撑住砸下的精石，抱紧月珠，踩着断石不断向上而去。
—
地宫所在的地面周围陷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四周尽是歪斜倒塌的树木断枝。
何佳铃在坑边急的团团转，终于等到安邑白子松几人陆续出来，除了有些擦伤，并无大碍。
几人死里逃生，都心有余悸，可等了半晌也不见宋钧如和月珠的身影。
余震未清，地宫更是风险重重，焦急十分，就看见一道白色身影推开石砖，从地底而出。
宋钧如轻缓一口气，看向怀中的月珠，却见她双目空洞睁圆，一缕鲜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宋钧如呼吸都停滞了，方才稳稳推开千斤巨石的手却颤抖起来，缓缓摸向月珠的手腕。
还好，还好，还好……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