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汪春水》jx江夏

3、“他喜欢你” 是巧合吗

　　图书馆事件之后，我陷入了漫长的、无药可救的“沈砚后遗症”。
　　症状表现为：上课走神，被物理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站起来愣了三秒钟，脱口而出“春水”——全班哄堂大笑，江小满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课桌抽屉里。
　　症状二：走在走廊上，江小满只要看到穿着灰色毛衣或白色衬衫的高个子男生背影，心跳立刻飙升至一百二，然后发现人家只是隔壁班那个胖胖的体育委员。
　　症状三：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那句“像一汪春水”会像单曲循环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播放，直到她用枕头把自己闷死。
　　“江小满，你是不是中邪了？”苏晓用笔戳她的后背，压低声音问，“你这周已经发呆了整整五天，比上学期加起来都多。”
　　“没有。”她把脸埋进胳膊肘里，闷闷地说。
　　“骗鬼呢。”苏晓嗤了一声，“自从图书馆那天回来，你就跟丢了魂似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说去刷题吗？”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小满总不能告诉她，她被高二年级第一、全校闻名的冰山男神当面用“春水”这种暧昧到极致的比喻形容了落水的狼狈样子，然后他笑了，然后他就拎着自己的五三走了——对，他走了，书都没还她！
　　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是江小满开学刚买的，花了她整整八十块！
　　“没什么。”江小满含糊地说，“就是……刷题刷烦了。”
　　苏晓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日子不咸不淡地又过了几天。她以为那场图书馆的偶遇只是沈砚一时兴起的恶作剧，他会像之前一样，继续活在高二年级的神秘传说里，而江小满继续做她的高一透明小咸鱼，两条平行线再不会有交集。
　　事实证明，江小满太天真了。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苏晓拉着江小满去操场边的小卖部买水。她们沿着操场外围的林荫道走，秋天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听说下周要月考了。”苏晓叼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你物理复习得怎么样了？”
　　江小满想到那本至今下落不明的五三，心痛到无法呼吸。
　　“不怎么样。”
　　“那你还天天往图书馆跑？”
　　“我去找书。”江小满咬牙切齿地说，“有人把我的五三拿走了，至今没还。”
　　苏晓正想说什么，忽然猛地拽住江小满的袖子，眼睛瞪得溜圆：“等等等等——你看那边！”
　　江小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操场另一头的篮球场上，几个高个子男生正在打球。秋天的傍晚来得早，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橘色的晚霞，光线变得柔和而朦胧。就在那片暖色调的光影里，一个穿着白色运动T恤的身影正运球突破，动作干净利落，像一把刀划开防守的人群。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场边零星几个女生发出压抑的欢呼声。
　　“沈砚耶。”苏晓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幻般的飘忽，“他打球也太帅了吧……”
　　江小满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他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随意地向后撩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睛。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中和了平日里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感，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些温柔。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偏过头，目光穿过半个操场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江小满。
　　江小满浑身一僵。
　　他看了她两秒钟，然后——
　　他笑了。
　　不是上次图书馆那种浅浅的、几乎称不上笑的弧度。是真的笑了。嘴角微微上扬，牵动着眼尾那点细碎的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洋洋的意味。夕阳在他眼底跳了跳，漾开一片柔软得不像话的暖色。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接过队友传来的球，继续打球，好像刚才那个笑只是顺带的、不经意的、甚至可能只是江小满的错觉。
　　但江小满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江小满！”苏晓猛地掐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沈砚刚才是不是在看你？！他是不是在对你笑？！我的天哪你认识他？！”
　　“不认识！”江小满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否认，声音尖得不像是自己的，“谁认识他啊！走走走买水去！”
　　江小满拽着苏晓落荒而逃，背后似乎还能感受到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像一小簇火苗，灼在肩胛骨的位置，一路烧到耳根。
　　接下来的日子，类似的事情频繁发生，频繁到江小满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图书馆里，江小满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靠窗的空位，刚坐下，对面就落下一道阴影。抬头，沈砚已经坐在了对面，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很厚的物理竞赛题集，神情淡漠得像一尊雕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但江小满知道他看到她了。因为他把书翻到某一页后，指尖在页脚轻轻敲了两下，那节奏莫名让她想起他说的那句“一汪春水”。
　　食堂里，江小满和苏晓端着餐盘找位置，刚坐下，就发现沈砚坐在隔了两桌的地方。他面前摆着一碗看起来寡淡无味的面条，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吃到一半，他忽然抬头，隔着攒动的人头和热气腾腾的饭菜，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江小满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的同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被沈砚面无表情地用筷子敲了一下脑袋。
　　走廊上更夸张。课间江小满去接水，刚走到饮水机前，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沈砚，走那么快干嘛？”江小满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步伐不快不慢。经过江小满身边时，他微微侧了侧头，极轻极快地说了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被走廊的风吹散。
　　但她听清了。
　　他说的是：“小满。”
　　然后他就走过去了，像一阵风，带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皂角气息，短暂地拂过，又迅速消散。
　　江小满端着水杯站在走廊中间，大脑当机了整整十秒钟。
　　他叫我什么？小满？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什么时候知道我名字的？
　　还有，他叫“小满”的时候，声音怎么那么好听啊……
　　苏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勾住江小满的脖子，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江小满，你给我从实招来！你和沈砚到底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她发誓这是真话，“我真的不认识他！他就……拿了我一本书没还！”
　　“什么书？”苏晓穷追不舍。
　　“五……五三……”
　　苏晓沉默了。她看着江小满，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傻子：“所以你的意思是，高二年级第一、清冷寡淡出了名的沈砚，拿了你的五三不还，还天天出现在你方圆十米之内，用眼神追随你，在走廊上叫你小名——就因为他觉得你掉进池塘的样子像一汪春水？”
　　江小满被她说得脸通红，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江小满。”苏晓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宣布重大新闻的语气说，“他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