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社畜了，还不能发癫？》初又又

7、第 7 章 为什么人类

　　王绫被莫矜意编入了新项目组。如今成员，就他们两个。

　　王绫的办公桌，自然也跟着莫矜意搬到了新办公室。讨厌的人事物从眼前消失，王绫却半点都松懈不下来。

　　这莫矜意……

　　到底有些令人不舒服了。

　　莫矜意很厉害。

　　她从前听过很多莫矜意相关的名声，都不太好。
　　无非是她为人过于严苛，还不讲情分，又深得领导重用，没人能在她手下讨到好。

　　因此，和她对接这种苦累活，别人都当时烫手山芋。王绫能和她结交上，也是因为倒霉。

　　两人大眼瞪小眼。

　　李总没一会儿就过来了，他站在门口，敲了敲玻璃门，还有空冲着王绫笑了一下，看上去很和蔼。

　　然后，他双手负在身后，对着莫矜意一点头，说：“你出来。”

　　大楼外，大雨倾盆，雨水砸在地上溅起白雾，很快又汇聚成水流，流往更低洼的地方。

　　两人出了大楼，浑身却没半点水渍。

　　回头，李总压着声音，谄媚看着莫矜意，“莫姐，你……和她一个组？你确定？”

　　莫矜意回眸，审视对方：“那不然，你来？”

　　大楼内。

　　王绫抱着资料，在工位间穿梭往来，逐一交接工作。

　　毕竟这是领导发话，她能从那些没完没了的杂役里抽身出来，也算是件幸事了

　　说起来，因为她是个打杂的，于是分到她头上的永远是项目里最繁琐最耗时的工作，真正核心的东西，从来绕着她走。

　　现在能有人带新项目，王绫别提多轻松。

　　同事们就坐在凳子上，屁股不带挪一下，意兴阑珊看着王绫，眼里时不时露出轻蔑神色，仿佛脑海里已经开始播放误闯天家的BGM，都齐齐等着看王绫接下来的下场。

　　现在林韩看到王绫，也绕道走，王绫也不想去和人对接，只去了林总那里。

　　林总黑着脸，看到王绫过来，没好气地蹬了一下地面，椅子顺势转过来。

　　他双手撑着桌面，好整以暇地凝视着她，目光凌冽。

　　“合同我已经打印好了，需要签字的地方，我已经折页，拿铅笔勾好了，这个项目本来就由林韩负责的，后续的事可以找他办理。”

　　王绫说完，就听林总冷哼一声。

　　王绫抬眼看他，心想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林总在李总那里被吓了面子，所以现在要找她来理骂一顿，好发发火。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刚刚领导来电又把我骂了一顿，问我那么简单的问题，怎么都要弄错。”林总说，他指着文件上明显的错漏，看着王绫说：“你自己说说，这是怎么出的问题，我对你百分百信任，你就是这样对待工作的？这下我想帮你都不行了！”

　　林总将资料丢在桌面上。

　　王绫伸手去拿，就看到有一处地方被签字笔打了问号。

　　林总还在说，“上面问责，我也没办法，我还拦了的，工作失误确认单你自己签一下，后面领导还要追查，你就自求多福吧！”

　　王绫严肃看着面前的内容，说：“这项不是我做的。”

　　“那也不是我做的啊！这难道还是其他人做的啊？”林总冷笑一声，“那这不是你，还能是谁？事到临头了，你现在推诿有用？”

　　“我没有推诿，但这的确不是我做的。我做了什么我都有印象。”王绫说。

　　“我们是一个团队，你能不能有点儿团队精神，出了这样的事，你说不是你做的，一句话就能让上面信了？你有什么证据，就说你有印象不是你做的，你就可以把锅甩得一干二净？”林总说，

　　“说你一句你就顶十句，你就这样的工作态度？工作认真仔细些很难？”

　　文件被啪地一声掷在桌面，林总气喘吁吁，像是被王绫这个不负责任的成员给气狠了。

　　王绫闭嘴，全程看着林总，面上无悲无喜。

　　林总对着王绫说，“是是是，你现在被新领导看中，人家想要抬举你，你是可以不把我们以前的老领导放在眼里了。但是，王绫！我告诉你——就算你再如何，这公司也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王绫张了张嘴，然后沉默。辩解的话一句也没有说出来，怼人的话更是一个字不敢说。

　　累了。

　　为什么人类不毁灭。

　　她无数次的想。

　　对人类而言，世界上最公平的，莫过于死亡。无论贫穷富贵，寿数长短，或早或晚，终将走向长眠。

　　在这样的沉默中，林总也达到了他的目的。
　　林总心里冷笑，还不是要和以前一样，说两句就必须得低头，还以为自己多硬的骨气。

　　“把字签了。”

　　林总把资料往前一推，恰好碰到了水杯，王绫下意识地去接，茶叶和滚烫的开水冒着白烟，将她的手烫到。

　　桌面开始湿漉漉的，林总匆忙拿了抽纸盖在上面，只是抽纸在手里打滑，他手忙脚乱，看着还在搓手的王绫，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对着王绫骂道，“蠢！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

　　王绫被烫得缩回手，她思维仿佛迟钝了一瞬，只另一只手搓着被烫到的地方。

　　半晌，当水渍被覆盖，林总好像终于良心发现，他对着王绫说，“算了，这些都是小事，你去泡壶茶来。”

　　王绫抱着水壶出门，路过办公区域，又被塞了一个杯子。

　　沈楠开心说：“去茶水间啊？给我也泡杯咖啡。多加点儿糖。谢了~”

　　王绫抱着水壶和杯子，到了茶水间。

　　茶水间没有窗，不开灯，就会很阴暗，旁边的咖啡机、干枯的鲜花，老旧地嗡嗡作响的冰箱，都像是被附上了一层增加恐惧的滤镜。

　　但此刻，她并没有感到任何害怕。

　　茶叶放入，热水灌进茶壶，白烟弥漫。

　　手指穿过开水，她有些恍惚，看着面前的水流灌入水壶，一时间，她竟然感觉不到疼痛。

　　不痛。

　　竟然不痛！

　　王绫迟疑着，她把手放进去，又把手拿出来。

　　她像是失去了所有脑子，明明做人小心谨慎的她，惯常不会做君子立于危墙之下的事，如今却陡然做出这样异于常人的事。

　　但她来不及多想。

　　紧接着，她把双手放进了水壶里，冒着热烟的水，她始终毫无察觉。

　　她麻木的脸上，突然出现了笑容，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一切。

　　在黑暗中，显得尤为诡异。

　　王绫一手茶壶，一手咖啡回去。
　　路过办公区域，沈楠笑着对王绫伸手，

　　“谢——啊——！！！！！”

　　话还没说完，沈楠就抱着自己的脸嚎叫起来。

　　众人闻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沈楠抱着自己的脸，痛苦哀嚎。

　　没人看到，王绫将滚烫的开水，泼到了沈楠的脸上，就那么精准的、猝不及防的，故意的，将烫水冲着沈楠的脸上泼去。

　　他们只看到沈楠抱头打滚。

　　嚎叫自己的脸好痛，眼睛好痛，哭诉着叫救命。

　　旁边的人顿时被吓到，一时间，竟然方寸大乱。

　　“要不要叫救护车？小陈，你去打电话。”

　　“李姐，你怎么自己不去打，遇到这种事就让我打电话。”陈漫蔷说。

　　“哎呀我年龄比你大，怎么说得清嘛！等会儿医生来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李姐说。

　　宋筱苒拨弄着指甲轻笑了一下，“李姐啊，没能力就别做啊，打个电话都不会，还能做其他的？”

　　“宋筱苒你什么意思，我说你了？挤兑我做什么？”李姐说。

　　宋筱苒委屈脸，“我不就是顺着你的话一说嘛，平时你不就这样跟我说的。林韩，林韩~”

　　林韩嘻嘻哈哈过来，看着沈楠这状况，往后一跳，“这是怎么了，突然就发疯了？被狗咬了，狂犬病发了？”

　　众人听到狂犬病，就像地上躺着翻滚的人是一条疯狗，不是沈楠，纷纷往后退，躲到掩体后面。

　　“哎呀，你们谁管一下啊，林韩，你还是个小领导——”

　　众人推诿之际，终于有人想起来了，人环顾四周，喊道，

　　“王绫呢？王绫去哪儿了？发生这种事她怎么不去打120。”

　　在尖叫声中，混乱的商量声中，

　　王绫抱着茶壶回了林总办公室。

　　她把茶壶放桌面，老总的桌面都是精心布置过的，光是屋里的陈设，就花了小十万块。
　　这个家具是什么什么木的，那个家具是什么什么木的，就连这会客的台面，都要做成什么流觞曲水小型版的，此刻上面撒满了烟灰。
　　如今没钱请保洁阿姨，就连打扫也是王绫一手操持的，那些人就连办公室都不会扫一下。
　　勤快的偶尔拿纸巾擦擦桌面，若是不干净了，喊一声王绫，哪儿哪儿都干净了。

　　屋里的烟味儿还未散去，王绫赶紧呼吸都有些窒息，她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看着林总。

　　林总也似感觉到了什么，他回头，问：“还在这里做什么？”

　　“给老板泡茶。”王绫说。

　　林总冷哼一声。

　　那张和林韩相似的脸上，出现了同样令人厌恶的神色——高高在上的，拿鼻子看人的模样。

　　“算你识趣。”林总冷哼出声说：“不过你再怎么讨好，那结果也更改不了，这事儿就那么敲定了。”“

　　王绫知道。

　　王绫什么都知道。

　　那个项目是林韩操持的，她不过是项目里打杂的，如今项目出了问题，本该林韩担责，但……

　　林韩也可以不担责。

　　所以，那就必须是她了。

　　王绫漫不经心地问：“老板，你要喝大红袍，还是铁观音？”

　　林总从容不迫，想着他这儿的茶都是别人送的，有什么他也不清楚。

　　只是，他还没开口，就听到王绫声音逼近，近乎鬼魅，

　　“老板，你想喝30度的茶，还是90度的茶。”

　　什么九十度的茶？

　　老板如此想，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看到王绫轻飘飘地说，

　　“你既然那么想喝茶，那就干脆喝个够吧。”

　　王绫打开茶壶，茶壶的口子顿时如灵活的怪物张大了嘴巴，把林总的脑袋吞了进去。

　　林总还没来得及发出呜咽或者喊叫，就被灌了满口满眼的茶叶和水。

　　王绫一直就那么摁着，她好像拥有千钧之力。林总的挣扎，始终没有为他找来帮手。

　　因为外面能帮他的人，都被更大声的惨叫和嘈杂的推锅抗辩盖住。

　　在李姐和宋筱苒吵架之际 ，陈漫蔷甚至还有时间拿出手机，打开前置，先怼脸了一下自己的盛世美颜，然后再说到，他们公司有人发病了。

　　估计是得了什么狂犬病，当即就有关注她的人出来说，狂犬病，小心点儿啊，这要是咬人了怎么办。

　　一墙之隔的办公室，已然也是另一片战场。

　　王绫听着隔壁的声音，再看无力挣扎的林总。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她看着人在自己的手下渐渐失去了力气，有种像是当即就要厥过去的错觉。

　　最后，她把人捞出来，将人往地上一甩。

　　沉重的实木凳子因为被连带，在地面发出了吱嘎声响。
　　林总湿漉漉的满脸和头发，脸色胀红，他喘着大气，像是因为刚刚老骨头被折腾了这一把，已经失去了任何反应。

　　他狼狈不堪，他坐在地面，虚弱地仿佛已经在阎王殿走了一遭。

　　王绫看着林总，脸上笑意加深。

　　当初，也是这个老东西拍着她的肩膀说，“你好好干，我们公司以后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也是他，在王绫第一次毫无错处地上手工作后，他将她提到会议上夸赞。

　　她当时才毕业不久，以为自己能进到这家公司已经是用了几世的气运。
　　她听从领导鼓励，感觉自己拥有了无尽的力量。

　　进来之后，她发现，的确如此。

　　她能进来，的确修了许多福。

　　这个前辈叫那个二叔，这个妹妹叫那个二姐。

　　她是花了多少力气，才闯进了盘根错节的囚笼。

　　她茫然地在其中挣扎，像是被无数根系纠缠，却又无法真的脱离。她能脱离吗？
　　她拼尽全力，才进来的啊。

　　当时和她pk的可是某211的研究生……她……她出去了之后，还会有那么好的条件和工作吗？

　　对了，211也是裙带。

　　为了公平起见，他们都被录用了。

　　王绫嘲过讽过。

　　没有根基的一众新人，如她，就那么在底层苦熬着，对着一众老资历叫着哥姐，学习着如何成为公司里优秀的螺丝钉。

　　几年后，能说会道或者长得漂亮还能喝的，爬上去了。

　　而王绫……王绫晚上跑外卖去了。

　　王绫看着这一切，视线下意识地从窗户看出去。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她的小电驴，也不用被淋了。

　　不对，在梦里，她的车不会被淋湿的。

　　王绫又在林总脸上踩了两脚，这才舒服地转身离开。

　　只是，她刚转身，就看到门边站了个人。

　　莫矜意，出现在了她的梦中。

　　梦里的莫矜意穿着一身黑色紧身上衣，肩线流畅，裤脚收束的黑色长裤，衬得她双腿笔直。

　　高扎着马尾，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发丝，看上去极为干净利落。

　　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每个角度都能看出她的五官立体又精致，仿佛是从人偶厂新鲜出炉的。

　　若是往常，王绫是有心情欣赏一下莫矜意的美貌。

　　毕竟，莫矜意是她在这个公司，能感受到的最有人情味儿的同事。

　　莫矜意，她只讲工作、效率，不讲弯弯绕绕。

　　她像一把干干净净的刀，只会锋利地扎向王绫的工作能力。

　　但此刻，莫矜意就那么站在门口。

　　走廊的光从她背后涌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冷白色的轮廓，脸上却笼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莫矜意一手撑着门框，始终保持着万年不变的冷脸，沉默着，不知道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