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想念 曹芳琴并不 ...

  •   曹芳琴并不在意纪燃会不会告诉她,纪燃和汤卫森之间究竟是怎样一段关系。她只盼着,无论纪燃最后和谁走到一处,那个人都能让纪燃觉得这世间值得,觉得往后的岁岁年年,有人相伴的日子,便是最好的光景。

      不知不觉,半年的光阴已经从指尖淌过。这半年里,汤卫森和纪燃天各一方,只能隔着屏幕相见,靠着声音和影像维系彼此的温度。日子久了,纪燃心里那根思念的弦便越绷越紧,到如今,已经快要断了。

      “燃燃,想你了。”视频那头,汤卫森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刚结束一天繁忙的工作。

      纪燃把手机往近处移了移,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柔柔的,像月光。“我也想你。”他轻声说,眼睛里全是汤卫森的模样。

      “燃燃,你什么时候有假期,我们出去走走吧。”汤卫森靠在椅背上,夏季渐浓,他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刚洗完澡,只穿了一件白色浴袍,整个人显得慵懒而随意。画面里他的轮廓被窗外渐沉的夕阳镀上一层金色,连带着声音也染了几分暖意。

      “我们去哪里好呢?”纪燃歪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画着圈。

      “去青岛吧,我让助理提前订好酒店。我们去沙滩上走一走,看看海。”

      汤卫森的神色里带着期待的柔软,纪燃看了片刻,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好,那我看看要带些什么衣服。”纪燃刚洗完澡,脸颊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像上好的白瓷上了一抹淡彩。他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纤长的锁骨。湿漉漉的黑发搭在额前,正被他用毛巾不紧不慢地擦着,偶尔有水珠顺着发梢滑下来,沿着下颌的线条坠进衣领里。

      汤卫森隔着屏幕看着这一幕,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拍。他总是会被纪燃的样子牵动心神——那张巴掌大的脸,冷白的肤色,红得有些过分的唇,还有覆在额前那些被水汽打湿的碎发。纪燃的五官生得极好,骨相分明却又带着几分柔软的弧度,每一次望过去,都像是有人在心口轻轻拨了一下琴弦,细密的颤意久久不散。

      汤卫森最近在山里拍一部新戏,取景地就在山野深处。今日外景拍了一整天,回到酒店时天边的晚霞正好燃到最浓烈的时候。山里空气沁凉,酒店大堂中央垒了一座秀气的假山,四周是石头凿出的环形水道,养了许多锦鲤,红白相间,在清澈的水里悠然游动。假山顶上有细流汩汩而下,水声清脆悦耳,像一曲永远不会结束的清凉小调。一踏进酒店,那股舒心的凉意便扑面而来,将一整日的疲惫都冲刷掉大半。

      汤卫森下楼拿了一瓶酒,手机始终开着视频。纪燃一眼就注意到他身后那一片精致的景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们酒店环境真好。”

      “嗯,山里的景色确实不错。”汤卫森晃了晃手中的酒瓶,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等你有空,我们也可以在这边走走。”

      纪燃已经擦完了头发,但发梢还湿漉漉地搭在肩窝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屏幕对面的光线有些暗,汤卫森的眼底浮着几丝酒意,目光沉沉地望着他,里面藏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燃燃,”汤卫森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最近……想不想我?”

      “想你?”纪燃明知他在问什么,脸却又红了几分,偏开视线不去看他,“你不是天天都在问吗。”

      “我是问,想不想那个。”汤卫森唇角噙着一抹笑,故意把话说得含含糊糊,每个字都像沾了蜜糖,黏黏地拖在尾音里。

      “哪个呀?”纪燃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被夜风裹走了大半,只剩下细细的尾音挂在空气里。他垂下眼睫,手指绞着T恤的下摆。以前和汤卫森在一起的时候,很多事都是自然而然地发生的——牵手、拥抱、亲吻,一切都像花开一样顺理成章。可如今隔着几百几千公里,他们只能看着屏幕里彼此的脸,看着对方眼里的思念一点一点堆积起来,却触碰不到。

      “汤卫森。”纪燃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糯糯的鼻音。

      汤卫森抿了一口酒,他也刚洗完澡,浴衣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小片胸膛。醉意又浓了几分,他的眼神在屏幕那头柔软得像化开的蜜糖。他刚要问纪燃想说什么,房门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咚咚”,两下,克制的敲门声。

      纪燃看到汤卫森起身,准备去开门,便轻轻叫住他:“你的浴衣领子散开了,重新系一下吧。”

      汤卫森低头一看,胸膛果然已经露出来一大片。他平时注重锻炼,身形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肩宽腰窄,线条流畅而结实。他便随手拢了拢衣领,把带子重新系好,回头冲镜头笑了笑:“燃燃怕别人看到啊。”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和餍足,像一只慵懒的猫,终于在日头底下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他知道纪燃在护食了,这个认知让他心底腾起一阵暖融融的欢喜。

      汤卫森离开屏幕去开门,纪燃听见门口传来几句简短的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没过多久,汤卫森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大盒子,盖子透明,能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精致的寿司,金枪鱼、虾、蟹肉,每一块都切得厚薄均匀,摆得赏心悦目。

      “谁送的呀?”纪燃在手机这头,隐约听到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清脆的,像山间的泉水。

      “剧组里的一个小演员,送点吃的过来。”汤卫森把寿司放在桌上,随口答道,“看我今晚没吃饭,特意送来的。”

      纪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汤卫森瞧见了,笑意更深了些。

      “你也知道,这种事经常发生,无非是想让我照顾几分,或者表达谢意。”汤卫森解释道,语气里带着无奈又纵容的味道。

      可是纪燃了解汤卫森。他以前和汤卫森一起拍过戏,见过汤卫森拒绝别人半夜来房间送东西的模样——客气、疏离、不留半分余地。可今晚,汤卫森竟然收下了。

      纪燃心里泛起一丝细细的酸,像咬了一口没熟透的青杏,酸意顺着舌尖漫到五脏六腑。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他问,声音里藏着一缕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汤卫森愣了愣,随即笑开了:“燃燃,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纪燃嘴硬,眼神却飘向别处。

      “那个男孩是我表弟,我妈妈的妹妹的儿子,算起来是我表弟。”汤卫森收了笑,认真地望着屏幕里的纪燃,“你说,有这层关系,我是不是礼貌性地收下比较好?”

      酒意在他眼里化开,又散成几丝清明。

      “嗯……”纪燃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是应该收下。”

      顿了片刻,他又忍不住问:“那你表弟长得好看吗?”

      汤卫森彻底笑出声来,低沉的笑声贴着话筒传过来,像琴弦被轻轻拨动:“长得挺好看的,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顿了顿,目光柔柔地落在纪燃脸上,“燃燃才是我喜欢的类型。”

      纪燃的脸唰一下红了,连耳尖都染上了浅粉。他想起以前和汤卫森在一起的时候,汤卫森总喜欢贴着他耳朵说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上,一字一句都像羽毛在挠。那时候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到能数清对方睫毛的根数。可如今,他们只能隔着冰冷的屏幕,靠声音和影像传递温度。

      纪燃忽然很想他。很想很想。想他的手牵着自己的手,想他的怀抱严丝合缝地把自己裹进去,想那些落在额头和眼睑上的吻,想和他肌肤相贴时那种踏实而满盈的安心。

      他真的好想汤卫森。

      汤卫森也醉了。酒意和思念搅在一起,让他的眼底泛起了迷蒙的水光。他看到纪燃今晚格外敏感的心思,忽然觉得自己不在纪燃身边的日子,一定让纪燃心里种下了不安的种子。

      “燃燃,”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碎了什么,“好想把你抱在怀里。亲亲你,你会不会开心些?”

      他了解纪燃,比纪燃自己以为的还要了解。纪燃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眨眼、每一回不自觉地咬嘴唇,他都能读懂背后藏着的情绪。这种了解早已刻进骨血里,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他知道自己左胸口那颗痣的位置,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觉得饿、什么时候觉得冷。纪燃对他来说,已经是如此自然、如此亲密的存在。

      有时候,一个拥抱胜过千言万语。身体的触碰,是消除不安最直接的方式。

      “燃燃,你来找我好不好?”汤卫森说,“你最近不是有集中假期吗?我在这边拍戏,我把酒店地址发给你。”

      纪燃看着屏幕上汤卫森疲惫中带着期待的神色,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说了声:“好。”

      纪燃提着行李箱抵达酒店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大半片天空浸染成浓郁的橘红色,像有人打翻了调色盘,颜色从天的尽头一路蔓延到山的轮廓线上,热烈而温柔。

      汤卫森还在片场没有回来。纪燃下飞机后,是汤卫森安排的人亲自来接的,黑色的轿车在山路上蜿蜒前行,两旁是层层叠叠的绿意,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渐渐变成连绵的山峦,心里那份焦灼的思念反而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踏实的期待。

      到了酒店,接待的人帮他把行李带到汤卫森的房间门口。“滴”的一声,房卡刷开了门。纪燃道了谢,拉着行李箱走进去,然后在门关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卸了力气,扑倒在汤卫森柔软的大床上。

      被子还残留着汤卫森的气息——清冽的、带着一点木质调香味的气息,是他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纪燃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熟悉的味道顺着鼻腔涌进来,像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他心口所有的褶皱。

      他累极了。为了赶这次见面,他紧赶慢赶地处理完公司最后一份工作,又收拾行李、搭车去机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再一路颠簸着坐车进山。身体早就被漫长的旅途掏空了力气,如今被汤卫森的气息包裹着,像被泡进了温热的水里,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他睡着了。

      等到夜幕完全降临,房间里的光线被黑暗吞得干干净净,像被一团团化不开的浓雾围裹着。不知过了多久,“滴”的一声,房门被打开,灯光亮起来,暖黄的色调在黑暗中划开一小片明亮。

      汤卫森一进门,就看到了门口那双白色的球鞋,还有靠在墙边的橄榄绿色行李箱。他原本急促的步子忽然慢了下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纪燃侧趴在被子上,脸埋在他的枕头里,一只手还抱着枕头的边角,睡得正熟。脚上的拖鞋没脱,歪歪地挂在脚踝上,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腕,冷白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他额前的碎发凌乱地散着,和着细嫩的脸颊一块儿陷在柔软的织物里,呼吸绵长而均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汤卫森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他本来一路赶回酒店,心里装满了迫切的渴望,像少年人第一次心动时那样,热血沸腾,恨不能立刻见到那个人。可此刻,看着纪燃安然熟睡的侧颜,那份焦灼忽然像被春风拂过的湖水,渐渐平复下来,只余下细微的、一圈一圈散开的涟漪。

      他把房间的灯光调暗,只留床头一盏小灯,昏黄柔和的光线像薄纱一样笼罩在纪燃身上。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床边,帮纪燃把脚上的拖鞋脱下来,动作极轻极慢,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纪燃微微动了一下,嘴唇翕了翕,没醒。

      汤卫森把他整个人轻轻抱起来,揽进怀里,另一只手从下面把被子抽出来。纪燃的身体温温热热的,像一只小小的暖炉,隔着薄薄的衣料把温度传过来。他靠近的时候,能闻到纪燃发间残留的洗发水香气,淡淡的,像栀子花。

      纪燃似乎是循着热源,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鼻尖蹭到他的锁骨,哼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像小猫打呼噜。汤卫森的心忽然软得不成样子,他把纪燃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又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在床沿坐下来,垂眼看着纪燃的睡颜。拍了一整天的戏,身体明明已经很累了,可他却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他这一生见惯了浮浮沉沉,心境早就磨得沉稳如水,可此时此刻,他竟然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一样,只想守在这个人身边,听他的呼吸,看他的睡容。

      这样真好。

      他伸手,极轻极轻地拨开纪燃额前的一缕碎发,指腹擦过那片冷白的皮肤,温热的,柔软的。

      山里的夜晚寂静极了,只偶尔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远处溪流潺潺的水声。汤卫森觉得自己的心也像那条溪流一样,清澈、缓慢、永不停歇地朝一个方向流淌着——向着床上的这个人,向着这半年来他在每一个深夜反复想起的脸。

      他俯下身,在纪燃的眉心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晚安,燃燃。”他低声说。

      灯光暖融融地照着,窗外星河漫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