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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荒 曲礼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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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礼收了回忆,跟着周易随那人一起出了门。
千年岁月逝,当年的溾水城如今已不知被人遗忘在了哪一处角落里。但他们跟着身前的人,丝毫不怀疑是否能再次回到那里。
隗豫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他们最后在一处村子的石碑前停了脚。“溾水。”曲礼摸上石碑,周易看着他看着石碑上明晃晃写着的“回渊”二字却张口读出了“溾水”。
“无愧地仙名。”直见那石碑瞬间化作人身,已经老的不能再老的人见到他们行了跪拜礼,“小仙谷仓,见过地仙,见过各位大人。”那老头儿直起腰,引着他们进村子。
“三千年了,知道溾水这个名字的人都死干净啦,不知地仙大人此次所来为何?”那老头儿快到村口一户人家门前时收了方才拄着的拐杖,身板也徒的变的比方才初见时直。“为所来之人而来。”老头儿蓦地听到身后一直没开口的那位大人开了口,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老头儿就有些怕他。
那样一张脸过分白净了,鬼气森森的,比他们土地公的不知道要白上多少倍,还有他的眼神儿,看他一眼有种直勾勾被人盯着的感觉。
“仓叔,您可算回来了,您可要帮帮我帮帮我啊,我们家苏若什么时候能醒啊!”曲礼被不知道从哪里冲上来的女人推开,那女人拉着老头儿的胳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老头儿试图安慰女人,怎奈女人只顾着哭根本不听老头在说什么。“周易。”隗豫拧着眉,叫了声身旁的人。身旁的人点了下头,轻轻弹了下指头,那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劳您照料一下,先送她回去。”曲礼话音刚落,老头儿怀里就多了个女人,还不等他反应再一转眼他就来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回渊村的第77户人家,也就是方才哭闹的女人的家。
“怎么回事?”女人还未醒,男主人也不在家,曲礼环了四周围一圈,只看到屋子里那口大缸里剩着的快见底的水。“这要是给那位泡茶喝,还不得被他骂死。”他看着周易,努了努嘴。
“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叫苏成,女主人叫周萍,夫妻俩唯一的女儿叫苏若,今年才十三,几年前无缘由的开始昏睡,一开始是睡的久一点,家人没当回事儿,后来小姑娘吃饭的时候都能睡着,家人吓坏了,带着大大小小的医院都看了,什么也没看出来,一开始我以为有邪祟作怪,试着给驱了驱灵,虽然没什么大作用,但一天还能醒一段时间,最近开始整天昏睡,怎么叫都不醒。”老头儿有些无奈的冲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昏睡?”曲礼看周易,周易用眼神儿示意让他看隗豫。“老大,要不我跟阿易进去看一眼?”曲礼对着周易挑了下眉,收到了周易满脸写着“?”的表情。
“嗯,一起进去吧。”隗豫说完自顾往刚才老头儿看的里屋方向走。曲礼见势也跟了上去,路过周易身边的时候勾上人的肩膀一块拐进了屋里。
留在原地的老头儿,“?”
“别是我听错了吧?地仙叫他老大?”
“谷仓,来一下——”屋内地仙的声音传来,老头儿带着满腔疑惑进了屋。
“我问你,你们村还有没有跟这小姑娘一样症状的孩子?”曲礼看着老头儿,老头儿看着曲礼身后的站在苏若床前的人的背影,“啊?”
“他问你,其他孩子有没有跟这个小姑娘一样的莫名其妙睡过去叫不醒的?”周易站的离老头儿最近,看出来他走神儿好心的给他重复了一遍曲礼的问题。
“有,隔壁老秦家的女儿,村东头老杨家的小儿子,还有村西头老白家的老大,跟若若一样,跟若若一样啊——”女人说到这里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她的眼睛已经肿的只剩条缝了,隗豫听到她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下一句话,“可是他们家的孩子都醒了啊。”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脱力一般往下瘫,身旁的周易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能带我们见见您说的那几个孩子吗?”隗豫转过身,看着一脸憔悴的女人。
隔壁秦家的女儿跟苏若一般大,十三岁的女孩子已经出落得十分标致了,他们敲门的时候,小姑娘给开了门。
“仓爷爷好,周姨好。”小姑娘跟熟悉的村长和周萍打了招呼,而后一双大眼睛好奇的在剩下的三个陌生男人身上打转。
隗豫看了小姑娘一眼,摇了摇头。剩下的两家,孩子都不在家,家里人说是今儿街上有集会跟着去赶集了。
“您别担心,她会醒的,但是我需要明天见一见剩下的两个孩子。”周萍看着这个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高的男人在她女儿床边只是站着女儿紧皱的眉头便舒展开来,莫名的想要相信他的话语。
“仓叔,让您的这几位朋友今晚就歇在我们家吧。”女人的手在说话的时候紧扣着裤缝,看得出来,她很怕这个请求被拒绝。
谷仓看着女人笑了笑,心说,“这我也决定不了啊。”他正要开口的时候,那个被他们地仙大人称为“老大”的男人开口说了“好”。
晚间男主人苏成回来的时候听妻子讲述完来龙去脉,欣然欢迎他们在家里留宿,夫妻俩还一起下厨为他们准备了晚餐。
菜不算多,但每一道都别有滋味,曲礼吃的很开心。
村里人歇的早,吃完饭没一会儿周围就恢复成了静悄悄的一片。
那晚天上没什么星星,月亮也被卷进了乌黑黑一片的云层里。
隗豫盘腿坐在床上,他紧闭着双眼在床上打坐。
时节还是春,床上的人却出了一身的汗,腰间那根赭红色的腰带很快也被汗湿,那红开始慢慢变重,像放久了但又永不会凝固的血液一般缠在他的腰间。
这些年来他醒时从未这般如在梦中,但从那夜起隗豫开始醒着就能入梦见般看到已经远隔千年的人和事。
那一年。
大荒破,众神陨,天门封,人间乱。
小鬼成了鬼王,十八地府压着这世界罪孽最深最重的恶鬼,镇压他们的是这天地间再难出其二的鬼王。
这世间已无郗阳司,但有人用自己的身躯替他镇守着万千恶鬼。
他没有输。
“隗豫,你让我怎么心疼呢?”
那夜梦醒,零零星星的记忆里总是参着这句话,来来回回,逡巡不去。
那是谁的声音?他在叫谁的名字?又是谁要他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