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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涉江行船逢鬼遇妖 穿得像夜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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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是七月中,父母三年整祭将至。
江夷月知会街坊邻居一声,便提前一日撑船往淮北宿城去了。
这个时节,水势大。宿城在北边,逆水行船要比平日慢些。
到宿城已将近傍晚,夕阳渐沉,橙红色的晚霞如染液般挥洒渗透天空、云彩。烟气从四面八方缓缓升起。来往行人步履匆匆。
城门将闭。
江夷月交了入城费,将随身行李递给守城卫检查完毕,便入城找客栈落脚。
她打算明天好生准备后,再入许家家陵祭拜父母。
仙来客栈是许家产业,江夷月与族人并不相熟,娘亲也很少带她来拜见长辈。但她拜祭父母须入家陵,这动静显然是瞒不过他们。如若不知会一声,便是无礼了。她不想娘亲死后还被族中诟病,说她教子无方。
现下管着这客栈的是爹爹许枫的族兄,江夷月应称呼他一声三伯父。
她缓步进了客栈,将备好的礼品拎在手中。
许三伯正在柜台前聚精会神地拨弄算盘,见有客来,略抬了头、脸上带着笑:“客人您是吃饭还是住店啊?”
江夷月笑着叫了声:“三伯贵人事忙,连侄女都不认识了。”
族弟的女儿也是侄女。
许三伯本看她有几分眼熟,经她一提醒才反应过来,连忙带着她往楼上雅间里走:“小月啊,你可是好久没来了。吃晚食了吗?”
又换小二:“阿喜,上茶。”
“好嘞掌柜。”
两人在雅间坐下,客套了几句,江夷月说起了这次来访的目的。
“父亲娘亲祭日将至,娘亲又是三年整祭,我合该来好好祭拜。她生前时常提起诸位长辈。此前她缠绵病榻,未能时常拜见尽孝。我来替她略尽几分心意,她泉下有知也能安心。”
许三伯想起他那英年早逝的族弟和命运多舛的弟妹,心下不免叹惋:“阿月你有心了,一家人也不必计较那么多,当年你娘亲的身体长辈们都是知道的。”
“这是我给各位叔伯长辈们带的东西,还请三伯回家与大家分分。礼物微薄,还请大家不要嫌弃。”
江夷月将备好的扬州土仪递给三伯。
三伯笑着接了,又与她说起另一桩事。
“你父亲膝下只有你一个孩子。将来你出嫁后,你们那支香火就断了。族老打算从族内找孩子过继在你父母名下,就养在族内。你觉得如何?”
她细细想了想,也无不妥。
人们向来对香火传承尤为看重。江夷月并不想百年以后父母无人祭扫。
她郑重答道:“族老门安排便好。等确定下人选后办继嗣礼时,我再来一趟。”
*
第二日早晨,许三伯派了车夫接她入家陵。
马车摇晃颠簸着,棕红色的车壁泛出隐隐的木制香气,江夷月端坐其间心中沉寂。
约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
“小姐,到家陵了。”
车夫摆好车架,江夷月扶着马车侧边,稳稳当当踩着车架下车。
她挎着竹篮,篮子里装满香烛纸钱等祭品。
守陵人许伯是许家世代仆从,他领着江夷月往里走。
车夫留在外面。主家规矩重,像祠堂、家陵这些重地,外族人是不允许进入的。
此地树木连绵丛生、深荫叠叠,远处小小丘陵隐入其间。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车夫看见那位江小姐拎着空篮子出来,身后还跟着那位老仆。
江小姐神色还算平静,眼角却泛红,似是哭过。
车夫不敢多瞧、收回视线,端正地立在车边。
两人驾车原路返回城内。
江夷月坐在车内,身体倚靠着车壁。她略微放松地坐着,心中暗暗思忖着。
父母坟冢被许氏族人照看的很好。她刚刚去时墓边杂草也没有几根,墓前石碑也无尘土覆盖。
族中若是过继孩子过来继承香火也是不错的选择。娘亲并不愿她与许氏牵扯过多,她也不愿违背娘亲意愿。这几年只逢祭日她才来宿城祭拜,顺便拜见许氏长辈。
如今她来往不便,有人承继父母香火、能够时常坟前祭扫也是件好事。
车夫送她到渔船停靠的码头,隔着车帘说“江小姐,码头到了。”
江夷月谢过,便去寻自己的船。
车夫看着她离开的身影,上车驾着马,回许家复命了。
码头船行如织,人来车走。帮闲吆喝着搬运货物,喧闹热烈别有一番氛围。
江夷月摇着自己的小船,轻快迅捷,如一尾溪涧游鱼汇入船流中。
淮河水面宽阔,她避着大船画舫,顺风顺水,迅速南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画舫上的乐声渐起,优美的伶人咿呀的唱着吴语乐曲,伴着琵琶与古琴声,烛火摇曳着映照出画舫的精巧。
水面上雾气渐起,繁华模糊着远去。
已经接近扬州城了。
江夷月揉了揉酸涨的手臂,将船停在江面上。
剩下的力气并不足以支撑后面的行船,她决定稍做休整后再进城。
船蓬里烧着热汤,她掰开一块干粮,放进汤中慢慢煨煮。
汤沸的很快。即将出锅之际,她略洒了些盐进去调味。
用完饭后,力气恢复了不少,手腕酸痛消减。
江夷月走出乌篷船,到船蓬外准备撑船进城。
却见,江面大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画舫乐声早已消失在雾中。
她心尖一凛,戒备起来。
按常理说,七月里江面并不会起如此大的雾。且宿城、扬州一带水路贸易便捷,再往南便是江都,商船来往多如江中鱼苗。怎么会看不见灯火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思索间,系于船蓬尾部的摇铃发出阵阵清脆响动。水面波澜乍起,船身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大事不妙!
师父系于船尾的摇铃是修士所赠低阶法器,无需灵力催动也能感知妖气。
她运气提力,跃起至船蓬中央。
站的高了,视线略好些,但依然辨不清方向。
船突然转动起来,一缕她看不见的妖气推着船越转越快。
江夷月并无灵气、不会捉妖,武力水平也仅仅是能勉强保护自己的半吊子水准。
她面上强装镇定。
若真是妖物作乱,有武艺傍身也抵挡不住多久。
那抹妖气慢慢从水面盘旋而上,欲接近她的脚踝。
江夷月莫名感受到阴冷凉意逼近。她蓄力一跃,避开妖气接近。
而妖物似乎被激怒了。水面若被煮沸般,波澜四溅。
那股妖气浓郁得快化为实质。它翻涌着,叫嚣着,想给江夷月一点颜色看看。
江夷月看着那黑紫色、令人觉得不详的妖气。
妖物动作起来,它裂出若干股分支,向江夷月袭去。
江夷月左右闪避,尽力不让妖气近身。她知道若是真的被妖气沾染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船身摇晃着,她越来越力不从心。
昏沉黑暗的夜间,微弱月光照拂行船,船头的灯光惨淡摇晃。
妖物似乎玩耍够了,完全对猎物失去耐心。它分出无数儿童小臂粗细的黑色触手向江夷月袭来。
江夷月避无可避,被一只触手击中后,脚下一滑将落入水中。
突然,一道白色剑光劈开暗淡的夜空,湖面妖物触手在一息之间碎裂大半。
冰冷的湖水并没有如江夷月预想中包裹住她。
灵妙在她落水前御剑接住她,而挥出剑光的人还在与妖物缠斗。
“百里渊你行不行?这种程度的妖没有一击必杀,你的剑术第一很有水分啊!”
江夷月意识开始模糊,在昏迷前她看到那个穿着耀眼夺目的修士漫不经心的挥剑斩杀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