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扬州烟水色波澜初起 扬州妖乱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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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的扬州城被一层薄薄的烟雨笼罩，烟雨渲染青青柳，黛色满城飘。
些微雨丝并不影响这里的百姓，他们依旧忙碌奔走，赚取家中日日饭食嚼用。
江夷月戴着防雨的箬笠，提着两条鱼，背着藤框往家走。
今日雨势渐大，不宜继续打渔。她将酒楼订好的水货送去，便准备打道回府。
且先如此吧。
师父说过，雨后才是捕鱼好时机。
扬州城多水，淮水及其支流如叶脉分散，穿街分巷，汇入清水河。
菡柳巷亦是如此。一支碧色支流划过巷间，向远处蜿蜒，河上青石桥勾连南北，岸边柳色青青。
正是江南好风景。
路过巷间，王大娘正在河边洗菜淘米，见了她，面上笑意涌现：“呀，月娘你回来了。”
江夷月也笑着停住，将藤筐放下。她从筐中提出一条荷叶包着的肉，把肉递给王大娘。
“婶子，你要的五花肉，我给你带回来了。”
王大娘笑着用罩裙擦了手上水渍，接过肉：“真真巧了，我正准备煮午食。原以为你要傍晚才归家，还想着晚食将肉片炒了。”
江夷月整理着藤筐，不假思索答道：“今日雨盛，怕是网不到鱼，便提前回了。”
“也是如此，这肉几个钱?我现就与你。要不然得下次见了你才能记得给。”
江夷月又将筐背起，嬉笑着答：“十八文。婶子若是怕不记得，我天天在你面前晃悠提醒着，还怕你记不起么？”
王大娘脸上喜意更浓，从罩裙下的荷包里摸出十八个铜钱，递给她：“喏，用不着你来眼前晃。你叔从南边与商队回来，带了好些枇杷，我一会儿让桃姐儿给你送点去，尝尝鲜。”
王叔是跑商，随着商队沿水或南下或北上，时常能带回些其他地方特有的物产。
江夷月笑着应好。
两人略闲话几句家常便分开。
*
用过午食后，江夷月搬了躺椅，躺在檐下休憩。
廊檐深深，雨丝蒙蒙。雨滴从高而翘的檐角落下，淅淅沥沥沁人心。
江夷月是个孤儿。
据她娘亲说，她原来住在淮水北边的宿城。那时父亲许枫刚亡故不久，柳氏终日沉湎于丧夫之痛。一日夜间，痛上心头，她竟趁无人注意欲跳淮水，入黄泉地府寻夫。
夜黑风高，到了淮水边上，却见一形迹可疑的妖人往河边丢了什么东西。
她不敢出声，只能远远看着那人消失在原地。
确定妖人离开后，她才从暗处出来，去到河边一探究竟。
淮水边水草丰茂，常有蛇虫出没。柳氏略看一番无果，又被妖人一吓，早没了自戕之心。
转身欲走时，却见浅水畔勾连的草网上兜一个襁褓，襁褓发着暗光，里面婴孩酣睡正香。
这个婴孩便是江夷月。
妖人夜半水畔弃婴，此等情形诡异非常。
柳氏是个家道中落的小姐，双亲死于妖乱。后嫁了父亲同僚之子，夫妻二人幼年相识，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人至中年，郎君染疾身亡，留她一人孤苦无依。
前半生坎坷非常，所经事甚多。这些坎坷未曾抹去她的温和良善。她觉得这个孩子是父母亡夫在天有灵送她的慰藉。
她决意振作起来、壮着胆子将婴孩捞起带回家，又仔细检查了襁褓内外，只有一块可明身份的玉牌。
玉牌上的刻着不知名文字，柳氏辨认了半天，只模糊看出一个月亮形状。
近年来妖乱四起，时有妖物入城杀人掠婴的事件发生。
她认为这婴孩被妖人劫掠丢弃，从淮水中获救，便让她以江为姓，名为夷月。
而后她又变卖家产，带着孩子来到淮南扬州城定居在菡柳巷。
江夷月十四岁时，柳氏故去，与她未曾谋面的父亲合葬淮北。
*
细雨飘散，往事如烟，尔来十七年矣。
江夷月已经十七岁了。
“月姐姐，你在家么？”
细嫩的少女声从门外传来，伴随轻扣门环的铜器敲击声。
江夷月看了外面天色。
雨已经停了。天色昏暗，已经是傍晚，远处霞光灿烂。
她起身拉开门闩。
春桃穿着一身粉白罗裙，俏生生立在门边，脚边放着一个竹编提篮。
“月姐姐，我给你送枇杷来了。”
说着，春桃拎起竹篮，递给她看。
“怎样?是不是看起来就甜?”
黄澄澄的枇杷看起来很是不错，没有磕碰，十分新鲜。
她带着春桃在中堂坐下，给她到了杯凉茶。自个儿拎着篮子去了东厨，将枇杷转到陶盆里。又洗了些杏子端到堂厅。
“快尝尝好不好吃，我今儿去河边买的。”
扬州多水，河流多穿街走巷，家家邻水而居，久而便在河边形成水集。
春桃拿起一个细细剥了外层果皮，咬了一口：“呀!好甜的杏。”
听她这么说，江夷月也拿起一个。
“确实甜，今日真是没买错。你等会儿带点回去给叔和婶子小喜他们也尝尝。”她吃完一个又说道：“我过两日再去集上看看有没有时令的新鲜果子。”
春桃应好，复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月姐姐你最近外出小心些，我听爹说最近城里不太平。”
江夷月起了些好奇，追问道：“怎么说?”
春桃思索回忆，道：“我不太记得我爹原话了，只听见他说商队人晚间见了有东西作乱，却也没说仔细怕吓着我们。”
东西，在扬州城百姓口中一般指那些非人之流。
扬州水路交通，往来便捷。许多商队、江湖客途中多会选择在此歇整、以待来日。
这是扬州繁盛伊始，也为这座城招来了三教九流的“人”。
两人坐在堂厅闲话，略说了几句。江夷月抬头向外望去，暮色沉沉。
春桃也注意到昏沉的天，她站起身笑道：“天色已晚，等下次再来同姐姐叙话。我先家去了。”
说罢提起空篮便欲往家去。
雨后，池塘溪水中蛙声伴着枝头蝉鸣，时不时还有孩童的笑闹声。
整座城就动起来了。
江夷月起身将她送到门口，看她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昏暗小巷口路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扬州烟水色波澜初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