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锁》云上柒梧

3、三、槛菊愁烟兰泣露

　　栖凤园中只有一个主殿和两个偏殿，菡心就住在偏殿旁边的宫女舍中，而此时，这个简陋的舍里却坐着她的主子。连贵妃半倚在书几旁，眼神空洞地盯着天空，如云的黑发依旧没有梳理，只是披着一块黑丝镂花的布。听说连贵妃一年四季的装束都一样，高高的领子，宽大的长袍，绯红的衣裙，整个人就像一个迷，绯红色的迷。
　　那一天过后，菡心才了解到，原来这里的侍女非常悠闲，她们总是找不到自己的主子。有时连贵妃会睡在林子里，清晨里回来伴着满身的灰尘；有时她一整天都不见人影，连晚膳都不用。宫女们都只顾着自己的日子了。可是……
　　她看了一眼窗边绯红色的背影，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最初那一次，她只是喜欢那个无名的湖，喜欢它酷似暮晨山的幽静，带着书卷去那里看，一看就是半天。看完了才讶然发现，连贵妃早已默默无声地坐在一旁很久了。她用着那双冰冷地眼睛盯着自己。
　　菡心吓了一跳，看书看得入了神，她根本感觉不到有人接近。
　　可是贵妃也奇怪，她仅仅看了菡心一眼，起身就走了。
　　同样的情景发生了若干次后，菡心突然有个想法，或许，连贵妃只是想有个人陪着而已，不必说话，单纯地只是想有个人在旁边而已。于是，像这样，她们没有任何交谈，只是静静地坐在同一个空间里，自己做着自己的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季菡心喜欢看书，特别是宫廷内大量的藏书珍品，栖凤园内有个藏书间，平时没人打理，对菡心来说是个惊喜的发现。
　　此时她坐在房里的一角，眼光就没有离开过腿上的那一本《遗川诗集》。连贵妃转过头时，看见的就是那个安静得让自己觉得不可思议的宫女，用手支着下巴，专心致志地看书的画面，午后的阳光在她素色的裙上留下了点点柔和的斑痕，映得她的脸白里透红，像是湖里最曼妙的莲花。
　　心里蓦然一动，有些什么梗在了喉头。
　　再回头，却发现清明的天空里，出现了一束似烟非烟似雾非雾的紫色光团，淡得稍转即逝。连贵妃的脸色却在瞬间复杂起来，她站起来，迎着天空，缓缓走了出去，眼里倒映这一片蓝色，可是心呢？
　　菡心没有改变姿势，只不过她稍稍向门口的方向瞄了瞄，微微皱了皱眉头。耳边响起了那铁链碰撞冰冷的金属声，不由自主地，眼前浮现出昊帝那张俊美的脸，那双细长带着血光的凤目，一室的阳光顿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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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驾到！”一声刺耳的叫声在空荡荡的园子外响起。
　　今天是初七。
　　每个月的初七，是昊帝临幸栖凤园的日子，连贵妃每个月的这一夜，疯疾就会发作。无论昊帝有何事，都会赶回来陪她度过这一夜。
　　无情的帝王，却对一个疯女人如此多情。
　　菡心跪在地上迎接昊帝。昊帝在经过跪在地上的菡心时，停住了脚步，一瞬间，他似乎又看见了那个人。
　　“啪”的一声，连贵妃的寝宫大门开了，几位宫女走了出来，她们脸上全是诚惶诚恐，菡心看向里面，只见一地的绫罗绸缎，绯红如血，连贵妃仍旧披头散发地立在书几一旁，发簪耳环散了一地。
　　昊帝回过神来，看着房内绯红的身影时脸色一柔，挥了一挥手示意众人都退出去。
　　“爱妃可安好？”边说着边向内走去。连贵妃身体微微一颤，盯着来人。
　　宫女们如蒙大赦地离开，菡心跟在她们后面，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转头却只见连贵妃透过越来越小门缝传来的目光。
　　那一刻，菡心觉得这个人在害怕，连她的目光都带着颤抖，即使如此，她还是挺直背脊站立得纹丝不动。
　　又脆弱又倔强，有时菡心也能从她身上能感觉得到，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强烈。
　　连贵妃，在害怕什么？
　　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离开的时候，菡心却惦记着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