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锁》云上柒梧

2、二、凤去台空江自流

　　连若菀，这个名字是内宫的禁忌。
　　连贵妃，在先皇的内宫时她的封号是菀妃，二十年前，十七岁的昊帝登基，他不顾众臣反对一意孤行地封她为贵妃，那一年她二十岁。
　　这是□□的大事，当时朝堂上下沸腾，市井一片哗然。不久后，这件事却渐渐平息。因为连若菀突然患上失心疯，众太医束手无策，而昊帝在宫廷最深的地方建了一个栖凤园，把连贵妃幽禁在那里。
　　这是季菡心在宫女们的闲聊中听到的故事。
　　栖凤栖凤，这本该是一国之后才能般配的起的“凤”字，却给了一位患了失心疯的前朝妃子。
　　这个让两代帝王着迷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菡心思绪被截断，她跟着前面的宫女经过众多金碧辉煌的宫殿，最终到达了一处幽静却庞大的院子。古木环绕，宫殿俨然于森林边上。是的，这里有个寂静如死的森林，菡心仅仅是看了几眼，就觉得这个森林无边无际，深邃得让人害怕。没有鸟语没有花香，有的只是一片冷寂。
　　栖凤园虽大，可真正占地方的却是一片森林，住在这个园子里的宫女只有六个。菡心换上宫女的衣装，等待传见，却等了半个上午都没有人。
　　外面的世界一片荒芜，菡心小心翼翼地走在栖凤园内。她暗暗惊讶，沿着一条曲折的长廊往前走，想起来今日初见昊帝时他的变化，内心的思绪万千，各种难以明喻的情感渐渐浮出水面……
　　终于来到这个世界了，这个属于昊帝的世界。虽然只是巧合，但却省却了自己很多功夫。
　　她想着，想着暮晨山上的小屋，想着小屋前曾经伫立着的红衣女子，想着她等待自己归家时的温暖，还想到了昊帝那俊朗的面庞。思绪万千的她没发现自己离宫殿越来越远。
　　突然，一片纯粹的碧绿色盈满了她的眼。
　　想不到此处还有一个湖。这个湖就像一块碧玉，稳稳地镶嵌在森林中央，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这湖平静得很诡异。菡心微微向前一步，用手拂开挡住视线的柳条，却讶然发现，前面躺了一个人。绯红的长裙，如乌木般黑的发散开在草地上，如同一批上好的丝绸。
　　听说连贵妃最爱的颜色就是绯红。
　　菡心坐下来，抱着膝盖，静静端详着草地上的人。从季菡心的角度看过去，只能隐约看到她秀丽的下颚，白皙如同光滑的白瓷，但那是种没有生气的不自然的白。
　　看着那绯红色的身影，不由地又想起来另一个爱穿红色的人，那个亦师亦母的女子。如果不是她，或许她真的会成为农妇的孩子。
　　何时才能回去……
　　突然，她听到了远处大殿传来的丝竹声，悠扬动听，却显得有一点空洞，仿佛那只是一个人的舞。或许那是美妙的仙乐，但透过葱郁的森林，声音传到此处时已经显得有点变调。
　　她偏了偏身子。
　　回过神时，如翡翠般幽绿的草地上早已没有了那一个绯红的身影，菡心立刻吃惊地站起来。当她的手微微地在旁边的空气中挥过，却意外触到了一种摄魂的冰冷。
　　微微的战栗从手上一波一波蔓延到身体的每条血管，菡心的呼吸似乎停了一下，她转头，看到了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然来到了她身边的连贵妃。
　　那个全身绯红的人猛地退后了半步，冰冷手握成了拳头，似乎不能忍受刚刚接触到温度。这个动作伴随一阵清脆的铁链碰撞声，听得菡心不自觉地颤抖，她一向温润安静的眼眸里闪过了一道幽暗的光。
　　那一只修长却苍白的手，上面扣着一把精致的锁拷，通体莹白，没有任何纹饰，光滑宛如手镯，与泛着冷光的铁链连接在一起。
　　没有匙孔的锁拷，带着寒气的链条，还有……那只苍白的手，绯红的衣裙，映在季菡心的眼里，这个人像是一幅画，华美却透着死亡的味道。
　　“你……多久了？”一个似泉水般明净的声音自微微翕和的唇瓣传出。
　　没头没脑的问题，菡心却明白，那是在问她坐了多久。
　　她把目光向上移，发现连贵妃的身姿异常修长，要微微仰望才能看到她的脸。而她没来得及惊讶，所有的注意力就被引到了那倾国倾城的容颜上。那张脸，虽然的确被岁月留下了刻痕，但依稀可以看到当年圣宠正浓时的惊心动魄之美，弯月般的眉，明眸水润得如同醉人的星辰。虽然同是美丽，但菡心却觉得眼前的人应是雪原上的冰川，孤独冰冷地闪着月的光辉，那应　　是一种冰冷的美，而不是柔和恬静得如江南的细水。
　　奇怪，她优雅的站姿，冷淡的眼神，没有表情的脸，一切看上去都那么自然。
　　“忘了。”菡心这样回答，眼神复杂，但是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作者有话说

　　我感觉连贵妃也有点杯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