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死狐悲》寒音负雪

7、相好 小玉兔勇闯

　　长乐坊，听名字像是个能让人快乐的地方，池衍带着未知满怀期待的跟着小司使往这个自己意想中能让自己快乐的地方走去。

　　直到看到楼前门口袒胸露乳，就像披了个块布当衣服的姑娘们，他的幻境残忍的破灭了，池衍站在楼前反复看了十几遍门匾上‘长乐坊’三个字，不确定的问旁边的小司使“这是正经地方...吧？”

　　一个年龄较大的的妇女先一步上前拽过池衍“公子，进来玩呀，姑娘们都等着呢~”

　　小司使尴尬一笑“仙君您出示令牌就行了，小的还有职务在身，就先走了！”说完还不等池衍回话就走了。

　　池衍“?”

　　安然无恙？！

　　一群女子簇拥着将池衍往楼里推搡，一阵丝竹之音悠扬入耳，混合着脂粉的香气和茶香迎面扑来，厅堂内，琉璃灯笼高挂，照得每一寸空间都透暖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奢华而又放纵的氛围。

　　脂粉味铺天盖地的窜进池衍鼻子，几个女子挽着他的胳膊动弹不得，池衍被脂粉气迷得头昏脑胀。

　　“不是...听..听我说！”

　　“别说了，我们都懂的，想找哪位姑娘啊？”

　　什么姑娘，我要找“鬼王！”池衍提高声调“找...找鬼王。”

　　“呦，公子看着柔弱，没想到一开口就这般豪壮，虽说咱鬼王大人貌美如花，可那也不是你能肖像的，不过公子，您是喜欢这种的呀？”老板娘上下打量一番，‘啧啧’的摇了摇头，“我再给您找几个，您定能满意！”老板娘一脸我懂得的表情，笑的池衍心底生出一丝不安。

　　“不需要...”

　　老板娘一脸笑意，示意围着的姑娘们散开，又低声交待了些什么。

　　空气终于清新了许多，池衍松了口气，准备掏出怀里的令牌，一抬头又迎上四个涂着脂粉，点着红唇的男子站在他面前，看向他的眼神魅惑妖娆。

　　“...什么意思？”池衍看向老板娘。

　　老板娘拍拍池衍肩膀“您喜欢鬼王大人，那不就是喜欢漂亮的男子吗！”

　　更离谱了，虽说身边也有龙阳之好，自己对此并不排斥，但是，他不是啊！

　　池衍一脸黑线“我不是...”

　　老板娘一脸凝重，苦口婆心的开口道“公子，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池衍无奈“我真不是...算了！”解释没用了，池衍拿出令牌。

　　这下总该说点正事了吧。

　　谁知老板娘见了那令牌，满脸诧异“呦！原来您真是来找鬼王的呀。”说着又从头到尾打量着池衍，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确实不错，跟我来吧。”

　　池衍总觉得那双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但有要紧事在前也没多想，跟着老板娘上了四楼，这座长乐坊的最高楼，这一层只有一个房间，占据了整整一层。

　　老板娘请示了门口的侍卫，带着池衍进了屋内。

　　屋内中间坐着乐妓，纤纤玉手抚着乐器，丝竹阵阵，酒香熏天。

　　池衍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只见老板娘朝左侧第一个座位行礼，笑嘻嘻的说道“鬼王大人，您的相好来了！”

　　话音一落，丝竹声骤然停歇，屋内霎时安静下来，众人都一脸吃瘪的脸色看向老板娘身后的池衍。

　　老板娘使命已达，一脸骄傲的退了出去，只留下池衍无地自容的低着头，他就该问清楚那张不怀好意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鬼王愣愣的停住递到嘴边的酒杯“哦...相好啊，相...什...什么？！”

　　“江临，有此等美人怎么还藏着掖着，叫人找上门来。”鬼王右边的人打趣道。

　　楚江临撇了眼自己对面坐着的人，咽了口酒“别瞎说，谁相好还不一定呢...”

　　池衍不敢看众人，也低声说道“不是的，误会，误会，小仙来是有要事相求。”

　　“听到没，平都，要事！”楚江临白了眼右边的人，又吩咐道“来人，为我们仙君添座，其他人退下。”

　　池衍这时才如临大赦的抬起头，被下人引着朝右边的座位走去，在看到座位旁的人时，又直接愣在原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座位上的白发男子。

　　楚江临兴致高涨的朝嘴里扔了颗葡萄“仙君，坐呀，可是有哪里不满？”

　　池衍硬着头皮坐下，回道“不，不是的。”然后小幅度的把头扭向右边，压低声音道“祁夜？”

　　祁夜一腿盘起一腿支着胳膊，手里捏着酒杯，闻声睨了眼池衍就收回眼神，将酒饮尽。

　　装不认识了是吧，池衍也不想自讨没趣，把头转了回去。

　　池衍这一系列想瞒天过海的小动作早被楚江临尽收眼底，他歪了下嘴角，有些热情过头地说“那就好，快尝尝我们鬼界的罗浮春。”

　　池衍看了眼自己桌上的白瓷玉酒壶，没有去拿，面露囧色说了声“多谢。”

　　楚江临来了兴致“仙君可是没喝过酒？”

　　池衍挠了挠额头“确是如此。”

　　“那就更要尝尝了呀！我们鬼界的酒，喝一口保证你喜欢的。”

　　“多谢，我们还是先说要事吧”

　　“仙君喝了再说。”

　　为什么鬼界的人一个个都这么无理取闹...池衍头疼，果然不是什么好差事。

　　楚江临急得自己上手，隔空操控酒壶，给池衍倒了一杯“尝尝吧，仙君。”

　　平都莫名其妙的看了眼这位鬼界之主，他想不通这人今晚怎么跟打鸡血了一样兴奋，难不成这神仙真是他相好不成？

　　池衍叹了口气“好吧。”

　　喝一杯酒总比住在别人家到死好，池衍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楚江临见他喝完，兴冲冲的问“如何！”

　　如何？池衍眨眨眼睛，看向楚江临，皱了皱眉，不明白一杯酒而已，自己喝下去，鬼王就变成了五个。

　　“哐当”

　　楚江临张大嘴，眼睁睁看着上一秒还在喝酒的人，下一秒就趴在了桌子上。

　　“...他酒量向来这么不好吗？”

　　祁夜瞥了眼池衍，又掀起眼皮看了眼楚江临。

　　楚江临尴尬的开口“现在怎么办？”

　　“你的相好你看着办。”祁夜又抬手倒了杯酒，语气淡漠的像不关他的事。

　　“别人闻不出来，我还能闻不出来吗？他身上明明是你的气息，少说风凉话了。”

　　“什么？！”一旁一直安静喝酒的平都听完这句话，震惊的跳了起来。

　　祁夜不耐烦的白了眼对面两个像得了疯病的人“有点复杂，以后再说。”说罢，站起身捞起旁边的池衍，一只手还往池衍怀里伸。

　　“等等等等！我们还在呢！不成体统！不成体统啊！”楚江临大喊道，双手掩耳盗铃的盖在眼上。

　　下场就是被重重砸了脑袋，楚江临捡起那个撞自己的凶器，一个锦囊。

　　“找点事做。”祁夜留下这句话就抱着人走了。

　　楚江临将锦囊收回袖中，拍了拍平都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平都无语片刻“所以你今晚这样就是为了让这位仙君喝醉吗？”

　　“嘿嘿，喝醉酒好办事嘛。”楚江临坏笑一声，又嘀嘀咕嘀咕道“但我真没想到，这位相好酒量如此差...”

　　平都好心提醒“你知道往他身边塞人的下场。”

　　楚江临不以为然道“你看他像是不高兴的样子吗？”

　　“不过你说他身上有祁夜的气息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察觉到，他俩不会真的...嗯嗯了吧？”平都皱着眉头，这是什么世道！

　　楚江临似是认真思索一番才道“我故意说的，不是沾染的妖气，是一种来自本体的气息，就像是两个人站在你面前，你不看脸就无法辨认谁是祁夜本人一样，但是很微弱，像你这种低等鬼怪是不能感知的”

　　“...”

　　“生气了？别走啊..平都！”

　　游灯林，池衍迷迷糊糊的搂着祁夜的脖子，双腿缠着祁夜的腰借力趴在在祁夜肩膀上，幽幽林中寂静万分，虫鸣声格外响彻，夜间凉风习习，一阵一阵的冷风顺着衣领打在皮肤上，吹的池衍清醒了许多，他努力睁开眼睛，月光时隐时现在昏暗的树影中，萤火穿梭树叶林间，点点绿光点缀夜色，踩到树枝时发出的‘沙沙’声一频一频，自己也跟着一晃一晃。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趴在一个人身上时，池衍迟钝的直起身，对上了那黑暗中的一道红眸。

　　“祁夜。”

　　祁夜仍保持着一手抚腰的姿势平步往前走，闻声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看向前方，下一刻，一股暖意抚上了祁夜的脸颊。

　　这个醉鬼，双手捧着祁夜的脸颊，神色认真的说道“你怎么在这里，你又找到我了吗？”

　　祁夜掰开池衍的手“能走就下去。”

　　池衍皱了下眉头，似是很不喜欢祁夜说的这句话，赌气般又重重抱住祁夜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上，嘀嘀咕咕的说“你之前也这样抱着我...”

　　一瞬间，池衍明显感到身下的祁夜身体僵硬的顿了一下。

　　池衍继续说道“在千原城，我以为你会把我丢下去的，你人真好。”

　　听到此话，祁夜才恢复自然般的‘嗯’了一声。

　　“你喜欢这样吗”

　　“不喜欢。”

　　“哦...”

　　池衍伸出手朝空中抓了几下，试图将那些绿光摘下，扑楞了几下“这是我上山时走的路吗？”

　　“嗯。”

　　“我要下去。”池衍挣扎着从祁夜身上跳了下去，落地时还踉跄的退了几步。

　　山下是灯火人家，点点红光映月，身边是幽幽深林，萤火相伴，微风拂过裙摆，带动发梢，池衍向前跑了两步，似是在追赶萤火虫，几番下来泄了气，转身去找祁夜。

　　祁夜从他落到地上起，就一直抱着胳膊慢慢踱步在后面跟着，因着池衍向山上跑了两步，此刻他的视角是俯视着祁夜的，池衍不再走，就站在原地等祁夜过来。

　　风过树梢，吹起池衍鬓前碎发，喝醉了酒的池衍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让人感觉有几分疏离，他就那样，居高临下般瞧着自己。

　　一时间晃了神，祁夜竟挪不动脚步。

　　身受重伤，众仙围剿，犹如困兽的狐狸，躲进了幽静的深林，他以为那会是保护自己的温巢，谁知却是精心布置的牢笼，他无牵挂，这世间对他来说不过如此，封禁他的枷锁一天一天压迫着他，他不得逃脱，或许独终就是宿命，而那抹碧色荡开迷雾，小孩高高站在他的面前，笑盈盈的对他说道，“小狗呀，小狗呀，别怕。”于是他从那滴血色重生，他想，或许我可以试着寻求世间别的乐趣，可是那滴血色却像不要他好过一般，带走了祈盼。

　　“祁夜？”

　　一道清朗的声音将祁夜拉回现实，似乎是觉察到男人站在原地不动，焦急等待的少年原路返回寻找，少年仰着脸观望半天，突然咧嘴一笑“你是不是怕黑呀？祁夜。”

　　小狗呀，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