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华迷乱》暝色华年

24、落落清欢 夷陵，本就

　　夷陵，本就是繁华之地。现在更因为水月画舫的到来，连这里的夜都变得热闹非常。
　　阵阵酒香与脂粉味从画舫中传出，在凉风里氤氲出一片暧昧。来来往往的人们也被满船招摇的红袖迷花了眼，心甘情愿地沉醉于这销魂的温柔乡中，丝毫不管夜的凉寂。
　　青衫如竹的轩举少年引得路人频频回头，这是谁家的公子如此卓然不凡。夜子尚自动忽略掉路人的目光，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得他的。而且今天也不是为了来“招蜂引蝶”的，体察民情才是目标。照这样的情形，百姓们都能安居乐业。
　　空气中的奇异味道引起了夜子商的注意，三分酒味七分梅香，让他不禁想起了那貌胜寒梅的女子，她身上梅的清芬与这空气中的有一分相似。循香望去，见到的是灯火通明的船舫。
　　水月画舫除了君清欢以及一大批如花红袖外，其次出名的便是各种佳酿，而今晚用来待客的便是“梅宵”。
　　在水月画舫的大厅，坐在角落位置的年轻公子引起了舫中莺莺燕燕的窃窃私语，他的青衫在这温柔乡里有一种令人敬慕的卓然，以至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这些年来，有多少达官显贵来过画舫，可从没有一个像这位公子一样让人如此敬重。
　　夜子商当然明白自己成了所有女人眼中的焦点，但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拈花惹草”，若不是这“梅宵”，他才懒得进来。
　　“梅宵”清透正如她流转的眼波，对此刻专注于品酒的夜子商来说，周围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的眼里只有如清美酒，脑海中只有如梦佳人。
　　若不是众人的惊呼声，恐怕他还沉浸在回忆中。
　　一匹白纱从二楼一直铺陈下来，白纱上点点芙蓉瓣恰似杜宇的啼血。轻舒皓腕，按弦成歌，白衣如雪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二楼的高台上，宫商角徵羽在她的指间缠绕，静宛的笑容一直留在她的唇边。她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琴师，是一朵临水而生的芙蓉有她自己的清艳与风姿。
　　山高月小，云淡星稀******这曲调分明是《潋滟》。君清欢的确琴技高超，将此曲弹得引人入胜，可惜的是他已经听另一个比她更精通音律的女子弹过此曲。
　　君清欢的手指虽然在琴上抹挑，但她的眼睛却一直打量着楼下的每一位听众。所有人都如痴如醉地看着她，除了某个人。青衫飘逸，萧疏不凡，原来他是夜国人。
　　夜子商饮尽杯中酒，任梅香浸润心底。这烟花之地，再没有什么值得他迷恋。
　　听众们都陶醉在琴音与那奏琴者的绝色美貌中，没有注意到君清欢目光的明灭。又和上次一样，这青衣的公子在琴曲奏到一半时起身，准备离开。她朝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继续若无其事的奏完这一曲。
　　夜子商在门口被阻拦下来，“我家姑娘请公子到楼上一叙。”子商戏谑的笑了，真是稀奇，整个水月画舫自己一个人都不认识，会是什么人邀他“一叙”
　　软烟罗帐，妙笔丹青，炉中焚的是百合香，窑里插的是木芙蓉。这屋里的一切都在显示其主不俗的品味。
　　夜子商被“请”进屋里的时候已大概猜到要见他的人是谁，这么精巧不俗的布置与陈设，它的主人只可能是她。
　　君清欢结束了《潋滟》，便匆匆离场，虽然引起了听众不满，可她管不了这么多了，现在有对她更重要的事等她去做。
　　推门而入，那位青衫的公子正在研究屋内挂的字画。“公子请坐吧。”听到声音夜子商才回头，果然是一袭白衫的君清欢。
　　“君姑娘找在下不知所谓何事？”她和自己应该没什么恩怨吧。
　　君清欢闻言微笑，“如果我记得没错，上次在兴都公子你在君欢弹奏到一半时中途离场，就和今天一样。是清欢太过才疏以至你不愿听完一曲吗？”虽然语气温和但话却带着几分质问。
　　无奈爬上夜子商的嘴角，很明显是她误会了，无论上次还是这次，他到水月画舫都不是为了她。
　　“并非姑娘琴艺不精，，而是在下不解音律，不懂得欣赏姑娘你的妙音。”
　　他不懂音律，鬼才相信。聪明如君清欢自然也不会相信。“公子何必说谎骗我？你不光知晓琴音，而且颇为精通，是清欢学艺不精。”她淡然的微笑带着一丝忧伤，学了这么多年的琴，虽然有无数人为自己的琴音痴迷，但眼前这个人却不愿听完她的一曲，真是一种讽刺。
　　他的好意隐瞒却让她感到一种羞辱，这让夜子商深感抱歉。
　　“实不相瞒，姑娘琴技当世少有，只是在下来画舫并不是为了听琴的。”也许这话很残忍。
　　话并没有让君清欢稍微好受些，不管他是不是专程来听琴的，中途离场就代表自己的技艺还不够成熟。从来没有一个人不惊讶她的才貌，也从来没有一个人来这里不是为了她。
　　君清欢有看到对方的抱歉，“清欢明白了。那么希望下一次公子到水月画舫是为了听琴而来，到时候公子可不要中途离场。”她的双眸直视夜子商的脸，带着那么一丝清绝。
　　她的目光让夜子商想起了佳期说过的话，的确，君清欢这样的女子落入风尘实在可惜。
　　“君姑娘的话在下记住了，下一次我一定听完你的琴。若没有别的事，在下先走了。”他朝门走去，准备离开。
　　“等一等。”身后的女子叫住了正准备开门离去的夜子商，“敢问公子贵姓？”
　　“我姓‘夜’。”说毕那青衣如竹的身影便毫不犹豫的离开。
　　“夜”，他姓“夜”。君清欢趴在窗口看着夜子商离了舫船，消失在夜色中。回想起刚才的对话，目光变得温柔，这位公子是个不简单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