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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那个女人 ...

  •   第二部分

      5、那个女人
      我的身体支持不下去了,我四肢酸软,浑身无力,头重脚轻,医生告诉我为什么这病会使人虚弱,建议我回家休养。
      不到寒假我就提前回到了家,我休学了。命运给我了绝望,越抗争,越绝望。我抢不回父亲,我彻底地绝望了。
      我的希望彻底地破灭了。
      我没有错,可是我不想离开这个世界。
      我心如死灰。
      迎接我的不是母亲的笑脸,而是一双更忧郁的眼睛。
      父亲在银行贷款20万,扩建了社办企业综合厂,内分竹器部、木器部、建筑部,在村口开了一排铁器店、杂货店,山货店,旅社,与姘妇过着花天酒地的神仙日子。
      他向那些老老少少的师傅们承诺:只要他们好好干,每月发工资不说,以后老了也能拿上退休金。那时师傅们闲居在家,不能私自揽活,现在,居然能名正言顺地上工了,还可以拿工资,可以退休?和城里人一样?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诱惑呀。
      可是,父亲的成功,带给我们的只有更大的痛苦和伤害。他居然能贷那么多的款,而且是无息贷款,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啊,他们挥霍的是公款,是老百姓的血汗呀!他和那个女人花得脸不红,心不跳,好象全村都是他们的打工仔,他们活得是那样的神气,是那样的幸福!母亲象一粒尘土,象一个奴隶,她的孩子们象狗,象猪,生活在他们嚣张的气焰之下,他们不停地变小变小,随时随刻都会消失,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们只有分泌仇恨,他们只有自虐,他们只有从身体里面放出有毒的血,才能不至于窒息。
      只有摧残自己的灵魂,带毒地自虐着自己的灵魂,才能在这样的空气里生存下去。
      仿佛这些苦难可以转化成身体的残疾:弟弟的骨节发生了骨质增生,他脸色发黄,头发枯槁。妹妹不爱说话,步履蹒跚,她不象在走路,又不象在思考,她那么沉重,在村里人的眼里,木纳得更可怜了。姐姐被打伤的头部,不时地发出针刺一样的疼痛。母亲的头发仿佛在一夜之间变白,母亲的耳朵更加听不见声音,仿佛有意在拒绝这个世界,也许,她是在无意识地拒绝隔壁那个女人的声音。深夜,母亲沉重的叹息摇曳着破落的老房,深深地刺入我的心灵……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为什么?为什么母亲和我的姐弟,我们的生命这样卑贱?我们到底是不是人?母亲只有不停地劳动,母亲只有时刻担忧她儿女们的衣食和生死,母亲没有任何权利!这不是奴隶社会,可我们更象是什么低等的动物?
      母亲是富家女儿,她读书的时候就是全村的骄傲,因为江家读书的女孩只有我母亲一个,何况她还是那样默默无语地美丽着呢?她总是那样从容娴静,可是,现在命运安排她和一个这样凶猛的女人生死拼搏,这,对她真这是一场力不能及的挑战啊!
      母亲的忧郁更加沉重了!
      父亲站在墙角等待着他的心上人的到来,他习惯于用咳嗽的方式通知对方。那个女人,她总是沉着一个脸,仿佛被伤害好深,又仿佛是英勇地献身了------她定定地望着你,她那样深情地望着你,她好象是面临深渊,又好象是奔赴刑场,是那样大义凛然,是那样无惧无畏,甚至是带着一种仇恨、带着一种牺牲,就这样走过来,走过来-------,她好象先走进你的精神,然后走进你的眼睛……,她的眼神直、深,带着深深的忧郁,让人陡生爱怜,她的眼神凄迷而又多情,深邃而又尖利,让你无从分辨,直刺你的心灵,你根本没有防备,你无法思考……,如果你是男人,你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吗?
      我惊诧于她的表演能力,她天生的风情-------,她出生乡野,读过两年书,会写自己的名字;她的脸有点圆,她的肌肤白皙,她的身体健壮,她并不是那种天生丽质、美艳绝伦的女子,她看上去并不是那样招摇,甚至有点娇弱,可是却有一种楚楚可怜的气质……,让人失去防备……,她的神情诡异,太诡异、太奇怪了。这到底是她天生的高超表演力?还是她天生巨大诱惑力?宁或是山里女子天生的妖艳?
      据说她从小失去父亲,渴望男人保护———这锻炼了她的妖媚,她的声音柔、脆、深,拖着一点磁音,带着深深的狐媚的味道,一种深深的诱惑,刺进你的耳膜,同时刺进你的心里,每当我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便剧烈地跳动起来,然后细细地品尝其中的寒意,我不知道是她的寒意刺激了我,还是她的狐媚刺激了我,宁或是天生的遗传?和父亲有着同样的感受?我的灵魂、我的内心深深地不安起来------
      她出生在一个很小的村庄,只有十来户人家,几乎封闭,没有任何信息。她几乎不懂什么,她只懂得人的本能。
      她没有父亲,然而,她的童年没有忧愁。她的母亲知道男人需要什么,因而她很爱惜自己的身体。她给女儿取了一个很有灵性的名字:水仙。她还把自己的第二个儿子送进了学校,送进了部队,送进了工厂。
      水仙从小就学会了爱惜自己的身体,她学会了用自己唯一的武器,身体,去创造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对于一个深山坞里的女孩,是一个了不起的理想,一个很高很壮烈的志向。
      她不怕什么,自从娘肚子里面出来,她就没有怕过什么,她有强烈的战胜欲,她从小就锻炼出赢的感觉,她和村里的男孩子们为了母亲打架,她居然从来没有输过。
      无论是对男人,还是对女人,水仙都只要一个字:赢。
      她欣赏男人驯服的样子,她能容忍男人在身体上蔑视她,但她决不能容忍男人在心灵上蔑视她。她习惯了战胜,习惯了赢,她享受那种感觉,那是一种无比的快乐,那是一种无人比肩的快乐,那是一种顶端的快乐,那是一种孤独的快乐,能够享受那种快乐感觉的人不多。
      对于她来说,男人只是一把锄头、一把刀子,它能刨出金子,而且要好用,要好玩。她知道,有的男人喜欢女人玩,你越想玩死他,他越快活,他感觉快乐的敏感,远远高于他感觉痛苦、感觉死亡的敏感。
      她第一次来到这个村庄,就表演的十分的精彩。
      新婚之夜,她哭着跑到我的家里来了。她说她冷,她的丈夫不给她衣服穿。
      那时侯,父亲还是大队书记,在村里有着无上的权威。
      她缩着肩膀,一张脸如梨花带雨,说丈夫存心要冻死她,希望书记救命。
      父亲很生气,叫来那位憨憨的新郎,问是怎么回事?新郎叫沙鸣,他说:“她想溜回家,我才把她衣服放了。”
      真是不可思议,不知水仙是如何导演这样一场精彩演出的。
      父亲很威严地说:“不要说什么理由,先去把衣服拿来!”
      新郎乖乖地抱来衣服嘟喃着,父亲没有听他解释,命令:“给她赔礼道歉!”
      父亲温存地安慰她,甚至靠得是那么近。
      父亲和水仙好象更心有灵犀。
      相信水仙带着新娘的喜悦来到箬山的那一天,父亲的眼神一定很痴迷,相信水仙在众人的环绕中一定用眼神向书记传达了什么,因为父亲是村里的婚姻主持人,因为父亲是书记,因为父亲还是那么的年轻英俊,因为父亲依旧是那样神采飞扬。
      在那个热烈、温馨的时候,水仙的心思象一根线,从她的眼中抛了出去。
      水仙一定用她那妖媚的眼神向父亲抛出了无穷的诱惑。
      水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她要在刚刚来到这里时,就让别人记住她,她决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女人。也许她只是考虑着做一个新人如何表演得精彩,如何闪闪发亮,她还没有完全预测到将来的一切……,它不是戏,它是血腥,它精彩而又惨烈。
      那一年我6岁,记忆中那一夜真是惊心动魄,那更象一场战争。新娘全胜,新郎全败。
      可是母亲反应迟钝,她嘟喃着说:“可怜、可怜!”她在为新娘的孤单无助而不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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