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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日光 年底。墨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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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墨香书店保住了。
沈霁和拆迁办的谈判最后以一个"社区文化保留场所"的方案收尾。周叔的店不用拆了,还挂了一个"公益法律阅读角"的牌子。小何带人搬了几个书架过来,专门放劳动法、反歧视法、婚姻家庭法方面的普法小册子。其中有几本是林予安编的——他用最简单的语言写,假设读者是一个十四岁的、躲在被窝里搜索相关信息的、不敢用正确字眼提问的孩子。
他写完之后把印刷本放在了墨香的免费赠阅架上。第一个取走它的,是一个高中模样的男孩。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在书架前站了大概五分钟,最后低着头把那本小册子塞进书包里。
林予安对沈霁说:「他就像当初的我。」
沈霁说:「但他旁边现在有一本印刷册;书架最深处有一本手写日记;墨香店门口还有一个姓周的大爷,跟他搭话——冷不冷呀、热不热呀——目的是让他不要在拿书的时候觉得丢人。他周围都是我们。」
「老教授说的——日记是给能在未来收到这句话的人的。那个男孩现在收到了。他会往下写的。」
那天晚上,他们在归途的活动室里办了年末聚会。林予安站上了那个他允诺过要站上的小讲台。沈霁坐在后排折叠椅上。他穿回了那一件白衬衫、钮扣还是扣在第二颗。头顶的灯比2008年他台灯要亮得多。他低头看了一眼摊在讲台上的日记——那页有十七岁的自己写下的话、各种年份自己的回复、沈霁的便签和新的墨水痕。
他抬起来说:「我以前以为我的故事是一个人的。后来发现不是——我旁边有沈霁,有陈栋,有周老师,有这间房间里所有的你们——再后来发现写这个故事的人也不止我。白先勇写过,鲁迅写过——还有一个连名字都不确定的老教授教过几代人:'你写得是真的吗'。他们全在我的故事里。我也许只是这本日记里笔迹最多的一年。不——这根本不是我的故事。这是我们的。而我会继续往下写。」
第二年,2025年。林予安正式转到了沈霁的律所。他搬进了那间灰楼里跟沈霁桌子拼在一起的那张。他的新工位上第一天放了一本新的日记——不是跨时空的那本旧日记,是一本崭新的。扉页上有人替他画了太阳花。
是沈霁。他第一次画——画得很次。花蕊和花瓣焊在一起,看起来像发了芽的地球。
但林予安在旁边另起了一行。他写:
*每一本日记都需要一个人开始。这本是我。*
然后他把旧日记放在新日记旁边。两本日记并排——一本旧、一本新,间隔十六年的山河。
「回声」热线继续响了又响。社群聚会仍在每月一次。墨香书店的阅读角加了一张小板凳——属于一个还在读高二的男孩,他有时来了不说话,只是在一旁整理书架。周叔收他为徒了。
而每天晚上,有两个人坐在灰楼三层的两张拼起来的桌前。一个人做诉讼案、一个人接热线。他们的笔停在同一本日记的同一页上,笔迹挨成很近的两行。旧日记夹着那张黑白照片——正面是刚上小学的林予安,背着过大的书包,没有看镜头;背面是他父亲写下的三个字。
*要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