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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官道二      ...


  •   马棚里的味道不太好描述,马匹是重要的运输工具,往往被役使就是一天,可以想见会有多重的汗味,整个棚子又酸又臭,踏进去都是一种折磨。

      驿站不富裕,从他们那掉漆的大门就能看出来了,打扫马棚的杂役也许眼神有点问题,也许就是懒,以至于马棚地上都是不知道成分的干疙瘩,偶尔那些喷响鼻的各色马匹撅起屁股露出栏外,就会有新鲜的。

      他们做好了准备,但显然准备得不够。

      李贽在鼻子底下扇了扇,有种快被熏醉的错觉。

      虎歧找到了一个马粪最少的角落,驿站给他们拿了一床被子,虎歧把它扯开,铺在地上,严严整整地压实每一边,李贽走过来,看到虎歧用的是标准的蹲姿,背又直又硬,脸庞像是铁铸的,没有表情。

      好像他手里拿的不是一床被子,而是作战图。

      李贽调侃道:“虎兄,你怎么铺的这么认真,我们就是睡一觉而已嘛,挺一挺不就行了?”

      虎歧看了他一眼,很有深意地道:“这么小的被子两个人躺,你想半夜滚下来吗?”

      李贽顿时看向不堪入目的地上,最好还是不要。

      他懂了虎歧的良苦用心,打量一圈后,特意把槽里的干草抱来了,铺在被子的边缘,就算掉下来也能做个缓冲。

      最后休息的时候,虎歧侧躺着,只给李贽留了个后背,李贽安分不下来,点点他的肩膀:“虎兄,你贵庚啊?”

      “三十八。”

      这么老?李贽挪了挪,继续问:“可有家眷吗?”

      要是有家眷还一意孤行地跟着他走了,总让人良心不宁。

      “没有。”

      虎歧答得很快,似乎不太看重自己的隐私,李贽犹豫着要不要继续问,那厢虎歧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摸他的头:“你有问题就直说,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很干脆利落,李贽稍微有点紧张的心立马恢复了。

      “好吧,虎兄,”李贽不绕弯子了,寒星似的眸子平平地直视他,“虽然我很赏识你,你看样子也很欣赏我,但我们毕竟才认识三四天,你干嘛就啥也不说地跟我走了呢?我对你没有恩,跟着我也没有什么好处,你好不容易退下战场,为什么要再回去呢?”

      他觉得话题有些沉重,拐了个弯活跃气氛:“你不怕我把你骗去做苦力?”

      虎歧:……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原本收着力气的手不装了,把李贽的发顶揉得鸟巢一样乱,附近大树上一片冗长的蝉鸣,李贽都可以叫几声和它们相应和了。

      看着李贽皱鼻子,虎歧刚正的脸露出一丝笑:“要是我成婚早,你这个年纪正好给我当儿子。”

      李贽不乐意了,虎歧摆明是不想说,搪塞他呢,算了,那就不问了。

      他本来就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李贽抽了一根干草出来,捏着底端坚硬点的部分,画了个图形给虎歧看:“虎兄,你瞧。”

      虎歧依言靠近,泥地上坑坑洼洼,他辨认再三,认出这是一把刀。

      一把锋利、开有血槽的短刀。

      眼中咻的一下亮起了光,虎歧不自觉地伸手摸去,在那简陋的图案上描摹,伸到刀柄的部位上攥握。

      他浸润战场多年,自然眼力足够,这把刀要是打出来,一定小巧轻薄,极适合随身佩戴作战。

      “虎牙军刀。”李贽吐出一个陌生的名字,虎歧没在意,谁会在意一把刀叫什么。

      他只在乎一件事:“不好打吧?”

      李贽笑了,这是现代军刀,材料是不锈钢,这里的铁匠哪里打的出来。

      但是仿照它的结构,同样能造出来一把惊艳的匕首。

      深夜,昏昏的月光射进马棚,李贽满鼻子的马粪味,一点没有睡意,自然能听见那悉悉索索的响声。

      一个人仓皇地跑进来,没有进到深处,只停留在门口,那里睡着两排马匹,有驿站自己养来给官员替换的,也有官员自己带来暂存的。

      虎歧明显也没睡,和他一起悄悄坐起来,透过马屁股中间的缝隙观察外面。

      是个衣冠不整的男人,在马群里小心翼翼地走动,之后牵出一匹枣红马,马儿没有叫,被吵醒后拿头顶了顶男人,像在撒娇似的。

      男人也不忘安抚,牵过马缰,急不可耐地跃上马背,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这是偷马?

      李贽没有轻举妄动,这年头不太平,撞见啥都不稀奇,他又不是千手观音,什么事都要管一管。

      他和虎歧现在是非法住宿,蹭着商队的光进来的,人家正经的官儿还得在兵部车驾司领一个驿符,才能让沿途驿站提供服务。

      也就是他们住的时间短,加上驿站想赚私房钱,勉强落个脚,要是跑出去喊一声有人偷马,那不有病吗。

      李贽等了一会儿,整个驿站静悄悄的,没人往马棚来查看,既然如此,他们何必管,不如睡自己的觉,明天一早起来走人。

      一匹马而已,驿站不至于为了一匹马暴露自己犯法的事,查不到他们身上的。

      李贽摇了摇头,倒头躺下,继续酝酿睡意去了。

      “起来。”没想到,虎歧摇了摇他。

      李贽又坐起来:“虎兄,你这是?”

      他怕虎歧太具有正义感,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已经准备费一番口舌劝了。

      然而虎歧道:“他刚刚杀了人。”

      “什么?”李贽不淡定了。

      他马上回想,那人衣着虽乱,但没有血迹,手上空空,并无什么利器,实在看不出哪里像刚杀过人。

      虎歧凝重道:“神态和动作,他一直使劲搓手。”

      虎歧经验丰富,李贽不得不信。

      这就严重了,驿站是归附近县衙管的,出了命案,官府肯定会派人来查,他们在马棚过夜的事就很难藏住了。

      最重要的是人命关天,不得不管。

      李贽跃起来:“我去找驿丞,虎兄你去追人!”

      人骑马逃出去,驿站大门方向一点动静没有,看门的杂役要么睡死过去,要么被打晕了 。

      驿丞宅在驿站进门左侧,李贽从马棚跑出来,先经过了给官员住的上房区,没有异常,杂役住的耳房倒是一片响亮的呼噜声,耕了二亩地的牛都嗥不这么响。

      整个驿站连个站岗的都没有,管理松散到李贽觉得出事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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