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周煜时 ...
-
周煜时笑了一下,轻声说:“带你去吃饭。”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你不是过生日吗?带你吃顿好的。”
樊愉听到这两句话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头一次在北京过生日,她不想孤零零的。
周煜时在车上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她有点困,靠着车窗昏昏欲睡,好几次差点撞到头。
没多会就到了。是最近很火爆的一家西餐厅。
上次林梦还吐槽了一大堆,拉着她讲这家店老板的风流韵事,她只当听了个乐子。
周煜时下意识想拉她的手。她没躲。
两个人上了二楼,餐厅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侍者看到周煜时,立马堆上笑容,接过樊愉手里的蛋糕,派了两个人把他们带进包间。
包间比樊愉的出租屋还大。
她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抬头就看到周煜时坐在主位点菜。
“有什么忌口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
樊愉低头回着信息,零散几条,乔晴和林梦的祝福,还有哥哥樊颂的一些问候。
来了北京之后她再也没和樊颂说过话,家里人不待见她,她也不想上赶着讨好谁。
这里的菜很精致,每一道都像艺术品,樊愉瞄了眼菜单,每张图片后面的数字比自己手机余额都长。
她搓了搓衣角,盘算着怎么还回去。他们这种有钱人喜欢的东西应该都不便宜,周煜时帮了她几次,送他什么礼物成了道难题。
侍者把切好的蛋糕递到樊愉面前,樊愉吃了两口才发现蛋糕没有周煜时的份。
“你不吃蛋糕吗?”
“不爱吃,你吃你的就行。”周煜时杵着头看她,眼里带了些晦暗不明的东西。
这顿饭吃的如坐针毡,周煜时除了给她夹菜就没别的动作了。这些不起眼的举动让她愧疚更甚。
回家路上,周煜时饶有兴致地问她为什么又来北京了。
樊愉不假思索的回答因为香港容不下自己这样的小角色。
樊愉下车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他在这里等着。
转身上楼,再跑着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把伞,周煜时靠在车边抽烟,看到这把伞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笑着问怎么还留着。
樊愉叹口气:“这不是怕大少爷管我要吗?我哪敢扔。
周煜时平时很忙。
两个人再次见面又隔了几个月。
那晚国贸柏悦的中餐厅只开了七成座,落地窗外是沉在雾里的东三环。
樊愉在台上拉的是德彪西的《月光》。
她穿了条黑色的长裙,不是什么好料子,洗过几水之后领口有点松。台子在餐厅最里侧,钢琴旁边辟出来的一小块空地,灯光调的很暗。
这很好。她要的就是不被注意。
十点半,她拉到曲子中段,听到门口一阵动静。
领班亲自迎上去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她在柏悦拉了半年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没有看。当初实习的时候经理特意交代过:来这儿吃饭的人,最烦被人盯着看。
但她还是听到了。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那种含着笑意的京腔:“老周,你走快点儿行不行,饿死了。”
另一个声音隔了两秒才响起来,很淡,像是不太想接话:“你自己非要先喝完那杯咖啡。”
“那不是你说要谈事嘛,谈事不喝咖啡喝什么?”
“事也没谈成。”
“怪我?”
左边过道传来一阵脚步声,往包厢区去了。
其中一位男士的声音她认得。周煜时。
樊愉在柏悦拉了半年琴,从来没在这见过他。她知道周煜时有这里的长期包厢,但他不常来。
柏悦中餐厅的包厢区在最里面,六间包房挨着,每一间都能看到夜景。最靠里的那间叫“云垂”,是周煜时长期预留的。他一年在这儿请不了几次客,但房间永远留着,服务员每天照常换鲜花,大理石桌面擦得能照见人影。
省事,周煜时想,他这一年最缺的就是省事。
盛岐已经把外套脱了,随手搭在椅背上,拿着菜单却不看,仰着头去研究墙上那幅不知道什么朝代的山水画。
盛岐打了个哈欠,问了句:“你说咱俩上次一块儿吃饭是什么时候?”
“九月。”
“九月?你确定?”
“你生日。”
盛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操,我自己都忘了。是九月,那天你还迟到了。”
“路上堵。”
“对对对,让寿星等了四十分钟。”
周煜时笑了两声没再解释。那天他刚从香港飞回来,飞机晚点,落地的时候盛岐的局已经开始一个小时了。到了地方盛岐已经喝了不少,搂着他的肩膀跟所有人炫耀:“周煜时跟我从小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我俩简直就是亲兄弟。”
盛岐喝多了就爱说些有的没的。
服务员进来倒茶,盛岐终于把目光从画上收回来,边看菜单边念叨:“上次那个龙虾做咸了,我跟经理提了一句,不知道改了没,他们新加了一个黑松露焗蟹,来两只?”
“随你。”
“你就不能说句‘好’?”
“好。”
盛岐瞪他一眼,转头对服务员吩咐了几句,末了合上菜单说:“行了,先这些。再来一壶普洱,老的,别拿碎茶沫子糊弄我。”
服务员应声出去,包间里安静下来。
盛岐靠在椅背上,看着周煜时。
周煜时被他的沉默逗笑了,开口问:“怎么了?”
“我妈上周去你家了。”
“嗯。”
“她说你妈又催你结婚。”
“嗯。”
“你能不能别光嗯?”
周煜时终于抬眼看他。
周煜时这个人,长相是那种不太显山露水的英俊,最有意思的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透。
“你妈还说什么了?”
盛岐啧了一声:“说北京就这么大,能入你眼的姑娘没几个。又说你爸嘴上不说,心里也急。让我劝劝你。”
周煜时又被逗笑了:“那你劝吧。”
“我劝个屁。”盛岐一摊手,“反正我马上就要订婚了,懒得管你。”
菜陆续上来了。盛岐吃东西的架势跟打仗似的,一边吃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话。周煜时吃得很少,偶尔夹一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听盛岐讲他最近投的那个新能源项目。
“反正现在政策不明朗,我也在观望。对了,你那边呢?你家里上回说的那个港口的事,定了吗?”
“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差多少?”
“签字。”
盛岐挑了挑眉,没再追问。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知道什么叫点到为止。
又吃了一会儿,盛岐忽然放下筷子,侧了侧头。
“你听。”
周煜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包间的隔音极好。刚才他们一直在说话,没人注意。这会儿安静下来,才听到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琴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隔着几道墙,不太真切。
“小提琴。”盛岐像是想起什么,笑了两声,“拉得不错啊。”
周煜时擦了擦手,听得更认真了些。
这首曲子他认得,德彪西的《月光》。他母亲年轻时在巴黎学过钢琴,家里有一整套德彪西的黑胶唱片,小时候经常听。
周煜时进门就注意到这个演奏方式了。弓弦落得很轻,像是怕打扰谁似的,但在每一个乐句的尾巴上会有一个细微的揉弦,像是一句话说到最后,忽然舍不得说完。
他放下餐巾,站起来。
盛岐抬头看他:“你去哪儿?”
“洗手间。”
盛岐“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周煜时沿着走廊往大厅的方向走。
走到廊柱旁边,他停下来。
樊愉就站在那里。黑色的长裙,侧着身子,扎了个低马尾。
他听过她在宴会上拉这首曲子。
那天她拉得比今晚好。
周煜时把她的最后一个音符听完才扭头回了包厢。
盛岐已经吃完了,正靠在椅子上刷手机。看到周煜时进来,他抬眼打量了一下:“你这个洗手间去得够久的。”
周煜时没接话,拿起外套。“走了。”
“啊?茶还没喝呢。”
“下次。”
盛岐狐疑地看着他,收起手机跟着他往外走。
经过大厅的时候,台上的琴声已经停了。台子空荡荡的,射灯还亮着。
周煜时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她。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那个宴会厅见到她拉琴的样子。她那天穿了条杂牌裙子,站在台上,灯光从背后打过来,照得她整个人只有一个轮廓。
后来他让助理把活动上所有需要小提琴的环节都加了一遍。助理问为什么,他说客户喜欢。
他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两个人的世界,中间横着一条看不见的河,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跨过去,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让他跨过去。
盛岐走在前头,推开旋转门,冷风灌进来。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从吃饭开始就不对劲。是不是看上谁了?”
周煜时讪笑着摇了摇头。
风把他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东三环的夜晚还是那个样子,车灯连成一条河,无声地流。这座城市从来不为任何人停下。
周煜时又扭头往员工通道的出口方向看了一眼。樊愉应该已经走远了。
他收回目光,走进了北京的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