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局中 ...
-
“洗玉宫？”
苍蓝老祖扫过在场一张张年轻的鲜活面孔，早已不复百年之前，是他忘记了。
“原来距离洗玉宫覆灭过去已有百年之久了么。”
“阿嚏！”
猝不及防，一道血柱从无瑕鼻间滋出，画出一道弧线。
秦衣离得最近，吓了一跳，眼疾手快摸出一张清泉符：“怎么了？”
一旁方才还事不关己的无遥比她还快，皱眉蹲在面前，柔声道：“把手放下来，给我看看。”
除去那道吓人的喷涌，无瑕放下手后，血便慢慢止住了。
苍蓝老祖打量一眼：“你是不是算了洗玉宫？”
鼻腔里还有清洗的水流，无瑕酸得眼泪直流，只能狠狠点头。
秦衣：“竟有禁制？洗玉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宗门，作恶多端不该如此低调，只几百年便无人记得。”
“洗玉宫不是宗门，也并非仙盟。”苍蓝老祖眸中划过冷光，“两百年前，三界第一次逢魔之乱，仙界为联合所有力量与之对抗，便按修为推举出最为顶尖的十二位大能，建立了洗玉宫。可偏偏是初心为荡群魔安天下的洗玉宫，成为比魔物还要恐怖的存在。”
洗玉宫也许有许多人遗忘，但第一次逢魔之乱深深刻在修仙界众人心中。
皆因它是三界、也是修仙界最为惨烈的一场战役，大半即将步上仙梯的大能羽化，填上无数死去的修士生命，愈演愈烈的逢魔之乱才逐渐平息。
那时尚无能驱散魔气的符咒阵法，也无能解一时之困的灵源石。与魔物战斗后的魔气残留修士身体，只能眼睁睁它们慢慢侵蚀丹田，最后完全侵占，修士带着不甘倒下，等到再站起来时已沦为最痛恨的魔物。
秦衣反应极快：“您是说，死去的大能并非是与厉害的魔物战斗而死，而是另有隐情？”
老祖点头：“那场祸乱的罪魁祸首就是魔珠。”
荣卿的面色沉了下来：“一个魔珠，不过是死物，它除了能制造出只渴望血肉灵力的魔物，还能做出别的？”
“但它的确做到了。”老祖顿了顿，“若只有魔物，倾三界之力，花费时间再长终有剿灭的那一刻到来。它没有继续造出魔物，伪装自己进入了洗玉宫，分别试探了十二位大能。”
众人的目光一瞬变了。
“不过……”康礼咽了咽口水，惊惧地看向老祖，“大能道心坚固，哪有那么容易被蛊惑，就算有一两位一着不慎，不是有十二位大能，总不能都被……”
秦衣也有些不解，她记得五百年间所有厉害的大能道号与姓名，魔物肆乱期间羽化的尤其多，但其中属于洗玉宫的会有多少。
“洗玉宫并没有全部沦陷。”老祖一扫他们逐渐放松的神色，再次抛出平地惊雷，“但有八位大能在接触后堕落为魔物。”
荣卿握紧垂在衣服边的手：“这魔珠究竟有多大的能耐？！大能的感官何其敏锐，只要沾染上一点，其余大能不可能无动于衷。除非在洗玉宫他们几乎不接触任何人，但每日战报繁多，一旦有所不对便会立刻察觉！”
秦衣沉吟片刻：“或许不需有多大的能力，只要被蛊惑的大能相互包庇。但不知道魔珠究竟如何做到。”
“因为无人知晓这样的祸乱是一颗魔珠造成的。”老祖垂下眼，长叹一口气，“连苍蓝派也未算到。直到杀死最后一只魔物，从他身上滚落，魔珠才得以现世。”
那该是何种程度的绝望啊，杀不尽的魔物，一波接着一波的灾祸始终找不到源头在何处。
直到两败俱伤的胜利，才发觉原来竟是作为定海神针的几位大能，早已在无人处被侵蚀神智。
秦衣打破了沉默：“是谁察觉到的？”
老祖忽地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所有人的视线若有所觉地转动，落在她的身上。
而后，缓缓说出答案：“应问果。”
与预想中的名字分毫不差，秦衣的心还是失重般坠入谷底。
为什么师尊，到底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康礼惊呼：“是她？！”
无瑕在一旁起跳，啪地一声打在他的头上：“你说什么呢傻小子！老祖何时会骗人？！应问果从前做过的事你是不是一点也不知道？”
康礼抱头下蹲，语气仍愤恨道：“我进入修仙界没几年，怎么知道那么多事情！！她灭我满门，杀我母亲，我凭什么，不能恨她！”
无瑕收起拳头，慈爱地给人顺毛：“好叭！不知者无罪！只是在应问果没失去本心前，她的确是个好人。”
荣卿不言不语，转头定定望着愣神的人，仔细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秦衣深呼一口气，目光恢复清明，道出疑问。
“两百年前，应问果修为拔群，但还称不上修仙界最前列，也不曾她提起过关于洗玉宫之事。她应不在十二个大能之列？”
老祖明白她要说什么：“应问果的确不在大能之列，但她的法力高深，再加上能力卓然，便经常出入洗玉宫，那些仙尊很是信任她。关系密切，有些修士甚至将应问果奉为洗玉宫第十三位。”
秦衣的眉头没有舒展开，反而小山丘似的平地而起。
魔珠的出现很是奇怪，既然已经蛊惑八位仙尊，无人知道它的存在，为什么像是主动停下了。
活着的四位仙尊是否真的不曾受到魔物蛊惑，还是程度不深，及时抽身？
应问果在其中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魔珠会不会也找到过她？
“洗玉宫解散后，这四位仙尊如何了？”
“三位在三年前的逢魔之乱中羽化，还有一位……”
身旁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缓慢，秦衣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老祖还站在原地，但已阖上眼睛，鼻子里响起轻微的鼾声，已然熟睡的模样。
众人：“……”
“倒是把魔珠讲清楚再睡呀。”
无遥和无瑕一人一边扶住摇摇欲坠的老祖：“大师姐不必担心，师祖的一觉不会睡得很长，过一会儿便会醒了。”
秦衣想起来时的事情：“老祖近日经常无缘无故睡着么？”
“今日来苍蓝派避难的修士太多，师祖重新造了避水的水泡，夜晚还要卜算应问果之事。灵力消耗太多，只是这段时间频繁了些。”荣卿唇角勾出温柔的弧度，又交代道，“康师弟，你先带大师姐逛一逛，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便回来。”
康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
目送他们离去，秦衣转头问：“苍蓝派这几日一直如此忙碌么？”
康礼：“苍蓝派收留了像我们这样被应问果攻击后，侥幸活着的弟子，但人数太多。苍蓝派加上老祖也只有十人，所有事情都要亲力亲为。我的眼睛并无大碍后就被拉来帮忙，幸好还有许风师兄，只靠荣卿师姐和我二人，根本忙不过来。”
“大师姐，你如今来得正巧！要先去问受伤的同门，还是去歇息片刻。北地的事我都听说了，祁家被灭，大师姐真是厉害极了！”
他眉飞色舞的模样，与在北地悲痛哭喊已不同了，荣卿将他拉来做事或许不止缺人的考虑。
秦衣正了神色：“先去看受伤的人。康礼，你愿意讲一讲当日的状况么？”
方才的活泼劲融化在湿润的空气中，他抬起头，尚且稚嫩的脸上没有泪水，没有恨意，只留下极致的冷静与坚毅。
“没关系，我知道大师姐想问什么。我做好准备了。那日，我们被百里师兄送进进来……”
--
罔非亦：“仙尊大人，只要你别杀我，我就把洗玉宫剩下所有人的位置告诉您。要罚不是只有本尊一人啊！”
“当年只有八人身死，只有四人逃脱时，怎未同甘共苦啊？”
应问果摊开手心，笑道：“罔仙尊，这东西可还熟悉？”
罔非亦如今哪里还有半分仙尊的样子，他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上，浑身不住地发抖。
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应问果大肆在修仙界逼迫宗门使用灵源石，所传的流言中便有魔珠这一条。听到消息，躲在修仙界一角清修的他立刻跑路。一旦她想起来，必定回来找他们当年这些人。
头顶传来应问果冷冷的、不容拒绝的话语：“抬头！”
杀意毕现，罔非亦心中一跳，哆嗦着抬起头。
一眼便瞧见了那颗魔珠，颜色黯淡，浑身散发着不详的黑气。
像是眼睛，对上罔非亦的眼睛，珠子周围的黑气瞬间膨胀一圈。
“罔仙尊，不必与你介绍了吧，整个洗玉宫都是老朋友相见了，魔珠同你打招呼呢。”
罔非亦：“仙尊……当年洗玉宫只有八位被蛊惑，我不曾答应过魔珠什么啊！而且，逢魔之乱后魔珠不是丢失了……”
“错了。”
应问果打断他：“罔仙尊是不是看见魔珠失而复得，高兴坏了。你怎么不质问，本该在另一位翎仙尊手中的魔珠为何在我手中，他在三年前的逢魔之乱羽化后，你们一直遍找此物不得吧？”
“第一次逢魔之乱后魔珠丢失，踪迹全无，我们早已觉得魔珠消失于世。怎么可能会在我们手中！我们几人如今虽不如你，却也给指导过你、还传授心法与你。”他咬牙切齿道，“翎仙尊已死，你怎么栽赃给一个已经无法为自己辩驳之人！”
“指导？传授？”应问果重复这几字，玩味的表情映在罔非亦的瞳孔中，心惊不已。
他不该提起的。
“仙尊所说的指导传授，是指抢走他人的仙草灵兽，还是延误救援，拖到一城无人生还？”应问果平静地回望着他，久久等不到答案后，露出的笑容刺眼极了。
罔非亦沉声道：“是。我们是做错了，那时是为魔珠所惑！都是些前尘往事，如今的逢魔之乱我出力不少，杀了……”
面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应问果冷冷地看着他：“翎若是本尊杀的。”
所有辩白的话仿佛鱼刺卡在喉咙口，罔非亦瞳孔骤缩，只能发出“嗬嗬”的出气声。
“你不好奇，本尊却好奇，消失许久的魔珠怎么会在翎若处？还是当年的祸乱平息时，依旧贼心不死，一直在你们手中！”
仿佛突然被唤醒般，罔非亦身周黑气翻涌，不断侵入瞳孔，整个瞳仁完全变黑。
这分明是入魔的征兆！
应问果忽地仰天大笑：“好啊好啊！！当年洗玉宫十二位最强的大能，竟无一人逃过魔珠的引诱！”
罔非亦松了口气，也笑起来，声音淬了毒汁般嘶哑：“应问果，你如今也知晓此物有多好用，不如我们开诚布公，合作一番，本尊愿意为您驱使。魔珠如今在你手上，我只要三界中的一界便好。”
“我不和蠢人合作。而比起被力量所用，我更喜欢驱使力量。”应问果面无表情地拒绝，微微抬高手中魔珠，黑气蓄势待发，“既然已经变成魔物，那便杀了吧。”
黑气已经缠上身体，罔非亦惊道：“应问果！你如今同样走入邪魔歪道，还有何资格来审判我！”
应问果的脚步一顿，话语里尽是嘲弄：“罔非亦，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本尊如今只想看你是否还有利用价值，来做本尊的登仙梯。”
她头也不回地向前，声音逐渐远去。
“可洗玉宫真是令人失望，哪怕幸存的四人也是魔珠的备用人身而已。罔非亦，你不觉得面前的这些魔物有些眼熟？”
“从前只有你们用魔珠杀死他人，不如今日自己也尝尝此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她杀了所有人！洗玉宫的四位仙尊无一人幸免！罔非亦的黑瞳颤动，待目光触及到早在洗玉宫的这几只魔物——
他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魔物压抑着低吼声，却迟迟不敢上前，他们懂得眼前仙尊的强大，她的背后还有冷眼旁观的符修。
终于等到仙尊离去，它又闻不见那个修士的味道了，新鲜的血肉灵力不知为何径直在眼前消失。
洗玉宫唯剩下四处晃荡、偶尔发出几声低吼的魔物。
夜晚已经过去，朝阳的第一缕灿光闪烁在洗玉宫的屋檐，碎金浮动，光芒灼灼。
感受到应问果心情不好，柳合珺开口道：“看，师尊，的确很好看。”
师尊抬起头，良久，轻笑一声：“是啊。”
“分礼。”
“弟子在！”
“洗玉宫的这批人用不了了，我要去试试修仙世家的那几位大能，能否助我飞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