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修她不愿飞升》糕星

131、万全 诸位可自行

　　“什么叫，镜律城城主在找符修，越多越好？”

　　“嘘。”

　　慕华一巴掌捂上同伴的嘴，警惕地扫视周围，“小声些，传信给我的人说了，这事不能叫别人知晓。”

　　不能告诉别人？！
　　同伴脸上霎时浮现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眼前的人。

　　慕华被盯得一激灵：“喂！你居然觉得咱俩是外人！”

　　却也没放心上，“镜律城前段时间招募有能之士护城……”

　　同伴不以为意，打断道：“这会儿天下各处不都在找能护城的修士，宝物钱财灵药，只要有些压箱底的东西，全掏出来了，何况镜律城财大气粗。”

　　“对啊，那位前辈和我说，镜律城这样的大城不愁人来，位置早早被占满，但……”

　　慕华一脸神秘：“有几个修士接了追杀令，去杀秦衣去了，这位置，自然而然就空出来咯。”

　　“城主就问这位前辈有没有还有空闲的熟人，之后又听说，这次逢魔之乱的魔气感染特别厉害，便又改话，符修越多越好，只要会基础的灵护符和净化符就能来！”

　　话到此处，越发不掩饰自己的心动。

　　同伴却有些冷漠，哪怕听完大城市、好机会诸如此类的话语，依旧半信半疑。

　　慕华眨巴着眼，一脸真诚地望着她。

　　“你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喂。”同伴长叹一口气，低头，映入眼帘的，是洗得发白的门派校服，上面缠满了初学者方便拿取符咒的红线。

　　甚至连红线上面也有毛边。

　　“慕华，你被人骗了。我们一个小门派，去哪儿认识什么前辈？”

　　“就算是真的，人人说不要告诉别人？”她没好气道，“到时遴选的要求，肯定不止这两个基础符咒。”

　　慕华：“那去不去？”

　　还是来了。

　　门派虽弱小凋敝，上进心却是有的，师父师祖跟随追杀令，试图获取飞升秘籍去了，师兄师姐四散各地铲除魔物。

　　她们虽才结丹，不甘示弱，踏上去镜律城的遥遥之路。

　　到达时却不知离传闻过了多少时日，又在门口看到出手快准狠的符修，哪怕是一直情绪高涨的慕华，也有些恹恹。

　　瞥过她紧抿的唇，同伴又心软了：“来都来了，先去看看情况，就当游学了。”

　　镜律城大得让人惊叹，两人走走停停，不留神便被别的吸引住了，原本的路程多了几倍，才找到集合的宅子，刚阖上的嘴又张开了。

　　往日从哪里去找这么多符修！人怎么这样多！

　　慕华喃喃：“……这么如此多人，我们还能选得上吗？”

　　“呵。”

　　前面的修士闻言转头，一看还是半大不大的孩子，咽回刻薄话，“庆幸这次有追杀令，不然人还能多一倍。”

　　“如今虽然要符修的地方多了些，可也比不上其他修士，如今只这些人，便知足吧。”

　　慕华低下头，彻底不说话了。

　　两人安静缩在角落，过了会儿，门口处走进五位衣着统一的修士，腰间写着“镜律城”三字的牌子在步履间晃荡，见到人来了，热闹的交谈声慢慢平息。

　　慕华慢吞吞抬头，忽地目光一震，戳戳身旁的灵玉。

　　“她就是我遇到的前辈！”

　　队伍末端的女修并不引人注目，容貌普通，修为也不曾有可怖的威势，甚至比在场尚未获得镜律城席位的修士还要平平无奇。

　　但一对上她的眼睛——

　　仿佛凡人仰望寺庙的神像，瞻仰壁画的神女，不由自主生出景仰之意。

　　慕华板正身体，方才懒洋洋的感觉立刻消失，尽管只是打招呼，语气也郑重小心。

　　“前辈。”

　　前辈挑眉，点头回应，很快移开目光向前走。

　　直到人彻底走出视野，慕华如释重负地放松，耳边就听见同样的叹气声。

　　舒口气的灵玉被抓了个正着，移开目光。

　　“不知为何，这位前辈感觉比其他人还不显眼，但一看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就要站直……”

　　“仿佛身上与生俱来一股正气，让人无法忽视。”

　　慕华：“对！就是这种感觉！师尊他们身上也有正气，但只有这位……”

　　“身上正气让人无法直视，甚至有些吓人。”二人异口同声。

　　方才搭话的符修见两个小孩还在嘀嘀咕咕，轻声提醒道：“镜律城开始宣讲了。”

　　慕华听了一会儿，与宗门听的套话没什么两样，又和灵玉讲起小话。

　　“那天我在后山练画符，前辈和神仙一样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就到我面前，一下子就指出我画不好符的原因……我们聊了一会儿，前辈说她要走了，我问她去哪儿……”

　　灵玉：“等等，哪个后山？”

　　慕华大惊小怪：“就咱们宗门布置的阵法，除了能困住你我，还能困住谁？”

　　“这不重要。”

　　“前辈没回答我，突然对我说，你要不要试试——”

　　“你要不试试？”

　　回忆中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慕华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就瞧见口中气质凌人的前辈。

　　慕华整张脸都在紧张，试试，试什么？

　　“试试这个。”

　　前辈温柔和煦，又重复一遍，伸出的手臂抬高了些。

　　摊开的手掌中躺着一截枝条，通体漆黑，枯枝似的，上面却还挂着黑金两色交织的叶子。

　　或许是被太过正气的前辈当场抓住走神，慕华心中生出的羞愧达成此生之最。

　　她想也不想，依言伸手握住那截形状奇怪的枝条。

　　“现在，用灵力催动它。”

　　年轻修士尚且无法熟练控制灵力，如大地厚重古朴的土系灵力轰鸣一声，灌入细长的树枝。

　　看外形应是木系法宝，天生与土系灵力相近，她的机会很大。

　　慕华心底多了几分信心，但意外地，源源不断的灵力汇入，却如飞鸟投林，失去踪迹。

　　她的修为尚浅，坚持不了多久，与其拖延，不如赌上全部。

　　失去灵力过多，慕华身形不由摇晃一下，恍惚间，耳边似乎听见一声不屑冷哼，似乎在嘲笑她的无能。

　　面前似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她的土系灵力无论如何也无法填平这方海。

　　不过耗尽最后一滴灵力，才知道结局如何，不是么？

　　慕华心一横，任由面前的大海索取灵力，同时运转丹田，开始吸取周围灵力。

　　“停。”

　　暗潮汹涌的大海恢复平静无害的模样，有人强行切断她们之间的联系。

　　慕华睁开眼，就看见三个前辈，她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灵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慕华：“前辈，我还可以——”

　　前辈摇头：“你已经尽力了，你的灵力接下来还有大用。”

　　“我、我还没到……”

　　灵玉小声在她耳边说：“慕慕，你别急，我刚刚观察一圈。前辈手上应该是镜律城的考验，眼前还没有人通过，不单单只有你。”

　　“没事，今天不成，明天咱们还来。”

　　“……”真是大胆，两小只的话被她听得完全，前辈收敛笑意，再次拒绝慕华。

　　“不必担心，在场诸位也是。”她拔高声音，“这并非竞争席位的要求，能够进入镜律城，都已是合格之人，眼下顶多算得上附加题。”

　　“你是何人？说的话如何保证真假？”

　　她等的便是这句。

　　女修却未着急回答，朝等在一旁的四位修士点头。

　　两扇大门光速闭合，修士们才发现，这间民宅出乎意料的黑，严丝合缝，透不出一点光亮。

　　有人试着点燃火符，却发现手中符纸成了废纸一张。

　　不需符纸画符的符修也发现不对劲：“法术怎么用不出来了！”

　　“你们到底是谁！”

　　“各位不必害怕，这是为了防止待会儿不必要的伤亡。”

　　一片令人心悸的安静中，传来蜕皮似的撕扯声，脚下阵法光芒渐渐亮起，一圈一圈向内延伸，明亮光芒清楚映照出一张年轻面孔。

　　褪去人皮面具，她站在人群中央，一派坦然。

　　在场的符修很少有不认识：“秦衣！是你！”

　　“你竟然逃到这里？还敢回来镜律城！”

　　“你把我们关起来要做什么？魔头还不早日伏诛？”

　　人群中传来两种声音，惊讶质疑声与暴喝声混合在一起，有几人霎时起了心思，想追到秦衣面前，但奈何灵力被封，路被拥挤的人群完全堵住。

　　“前辈……是秦衣？”

　　那个举世无双的符修，亲手弑杀师尊的不孝子弟，师尊师祖奔着追杀令跑去的秦衣？

　　慕华与灵玉面面相觑。

　　秦衣：“我知道诸位有许多疑问，容我过段时间慢慢解答，先解决眼前要紧之事。”

　　“眼前还会有什么要紧事，你封了我们的灵力，还害怕我们能害你不成？”

　　人皮拉扯声再次响起，身形修长的男修露出真容，俊美却遍布寒霜。

　　这位也是追杀令上的老熟人，然而饶是知晓他是秦衣身边的剑修百里景熙，真正见到那张美丽面孔，修士们不免怔愣一瞬。

　　借一瞬空隙，秦衣快速扫过人群，锁定几个倒霉蛋。

　　“你能抗住‘追杀令’的魔气侵扰，其他人呢？”

　　追杀令上有魔气？修士面露迷茫。

　　不对，追杀令不是那天洒下来的么，他也不弱，为何没能感受到魔气。

　　“你们没有听到么？方才开始就有一些噪音。”

　　她掐了个诀，喧闹的人群瞬息归于安静，那些隐藏的喃喃声浮出水面。

　　秦衣手上静止的枯枝不知何时消失，黑金色枝条活了，如腾蛇扭动，瞄准魔气方向，蠢蠢欲动。

　　比换生更快的，是剑修如闪电般的鬼魅身影，潜入拥挤的人群再返回，提着几个人的后脖颈返回，丢到秦衣脚下。

　　这几人浑然不觉，面孔过分僵硬苍白，似乎若有所觉，一顿一顿地抬头，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盯着秦衣，活像被操纵的傀儡，只有嘴唇一直翕动。

　　屋内漆黑安静，平静无波澜的话语不断回荡重复。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

　　慕华和灵玉被那索命鬼一般的眼神吓了一跳，手脚并用往回缩。

　　众人惊疑不定，目光不断打量她，似乎在等待解释。

　　秦衣满意了，捏了个闭口咒，蚊子似的嗡鸣声终于消逝了。

　　她上前一步，身影正好将报团取暖的小符修罩在身后。

　　“先不论符修有魔气的净化咒，诸位皆是修士，方才之前感受过魔气？”

　　自然是没有。那几位符修同僚也不会傻到放任自入魔。

　　意料之中没有人回答，秦衣微微一笑，继续道：“可当认出我是秦衣，他们突然就魔气爆发，这个时机是不是太巧了？

　　“甚至有些心智薄弱的，一旦接触追杀令，痴迷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称得上性情大变。这一路我所见不少，想必奔波在外的诸位更不会见不到。”

　　“如今的应问果早已不是我的师尊，是占据她身体的魔珠，仙盟。真正的应问果，在我知晓她接受魔珠的合作之后，早已被我和苍蓝派联手阻止……并杀死。”

　　“从第一次逢魔之乱开始，魔珠图谋三界，这一次同样。即便我们有了前两次对敌经验，魔珠也在制造更加针对我们的灾祸，追杀令针对的是修士，心魔和除魔沾染的魔气会加速感染。”

　　过多的信息量将在场众人砸得头昏目眩，有些头脑的修士都能看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乱必定有隐情。

　　在场几乎皆是自负实力的符修，大多用头脑战斗，其中关窍一点即通。
　　但还是被巨大的噩耗惊得回不过神。

　　“你是说，如今的领头人是应问果，那、那这不是第一次逢魔之乱时的路数，我们要对的是一个即将飞升的仙尊？”

　　“魔珠，魔珠继承了应问果的力量了么？”

　　“你傻啊，它最好受制于应问果的躯壳，不然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超脱三界之外的东西。”

　　还有修士质疑道：“你们这就信了？！如何证明她说的是真的？应问果能被魔珠附身，秦衣难道就不会了？”

　　一张张面孔齐刷刷又转向秦衣。

　　秦衣语气平静：“我能察觉到的不对之处都已告知各位，是否留下全凭自身判断——”

　　“我们知晓你的位置，难道你就会这样放我们离开？”

　　提起唇角，她的眸光明亮，不畏世间万物：“我要是想做些什么，在你说出那句话时便能让你超脱。”

　　秦衣忽地看向人群前方，最开始说法术用不了的修士：“道友，这么长时间，还不曾挣脱阵法么？”

　　被点名的修士已有些年纪，还是小宗门的一位长老，被察觉私下的动作，眉心一跳，冷汗顷刻沁湿后背。

　　能杀死应问果的能是什么修为，苍蓝派的秘术再逆天，也多为自保之术。

　　他有些不敢直面那张明明笑着的面孔。

　　“秦道友灵力大成，惭愧惭愧，我只是不习惯受制于人……”

　　秦衣笑吟吟：“早说嘛。”

　　百里景熙绑好入魔的修士，秦衣撤去阵法，门打开光芒再次洒进来时众人不由松了口气。

　　“这样诸位也放心了吧。去留自身判断，我不会勉强，若是还想着什么追杀令，我也不介意指点几招。”

　　“留下来的人会与我一起对抗魔珠，当然，我不会让大家白白送死，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万民安全。万民无恙，魔珠便无处吸收力量。”

　　“眼下，是三界最需要符修的时刻，不像剑法，不像契约灵兽，纸画的符咒不需要任何使用门槛。只需画出来，无论是谁，便能立刻上手！”

　　“诸位可自行决定去留，如今护万民周全，发扬符修之力的机会，尽在诸位手中！”

　　“我愿！”

　　“我愿！”

　　“此生之年等到一个机会能为符修正名，哪怕去碰一碰那魔珠又有何畏惧！”

　　“若是为三界，蔡某愿意赌一把扶风派大师姐的正直。”

　　……

　　第三批符修总算有惊无险地收下了，后续事情交给带来的符修妙意，秦衣让百里景熙提着中招的修士到门外，叽叽咕咕地捣鼓起来。

　　法术让名字自动浮现在手中书册上，等最后一个人登记，妙意又数了数人数，分毫不差。

　　她不由感叹道：“幸好你们都识相。”

　　众人刚把心放进肚子里，一听这话几个人便从地上弹起来：“她她她、果真是个魔头么？”

　　妙意嫌这些人太大惊小怪：“我就是个逃走又回来的。”

　　“也没什么，就是多挨一顿打。”

　　……

　　妙意是第一批听到宣召来的符修，进门后就发现这是个不要命的狠活。

　　都是符修，她尤其惜命。那些人往日看不起、歧视符修，到这时却又求着符修的净化咒与灵护符。

　　她可没那么光明伟正。

　　趁着几人入魔的混乱，妙意转身就跑，多年的躲事经验让她的逃跑能力突飞猛进，一路跑出镜律城，反其道地向妖界走。

　　谁知还是被捉到了。

　　原本应该苦恼入魔的秦衣鬼魅般出现在身后，竟然是为了抓她一个没有名气的小符修。

　　口中去留不强求的秦衣一派坦然地开口：“是你自己跟我一起走，还是我们过几招？”

　　没人想请教秦衣的术法，屋内她认识的名声赫赫地几位也不曾挣脱阵法，她头脑清明。

　　“若非实在缺人，我也不想如此。好吧，可能是条件不够有诱惑，不值得为此拼命。若是你来，若是你身边有人感染魔气，能优先为他们驱除魔气。”

　　“你听过换生么？”

　　自是听过的，除魔神器，但对妙意实在诱惑不大：“我孤身一人，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

　　“那就留给你自己。”

　　妙意犹豫道：“若是躲得远远的，便不会感染魔气。”

　　秦衣歪歪头，开始活动手脚。

　　一盏茶后，两人一齐回到镜律城，妙意口服心不服，假装答应留下来。

　　秦衣也不在意，能做几天便是几天，她的计划实在太过宏伟，符修又太少。

　　“换生不仅能驱除魔气，还能吸收魔气，与其逃到天涯海角躲避，不如躲在换生下，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你不需要除魔的机会，不如借此机会增长灵力，提升境界。”

　　妙意呆了几天，一天百张的灵符摧残下，很难不进步，境界开始有所松动。

　　她忽然觉得，在此处也不错。

　　……

　　在场符修无不后悔地拍大腿，那可是换生除魔的机会，早知道骨头再硬些了。

　　“再聊什么？”

　　秦衣走进来时，身后还跟着几位修士。

　　妙意：“我与他们讲了逃跑的事。”

　　那几名修士正是方才中招的几位，被换生治疗过后面色恢复正常，只是神情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们绕过秦衣，去寻结伴的挚友。

　　秦衣一看众人神色，了然笑道：“不必担心，即使不逃跑，也会有机会，接下来几日，你们是重要角色，绝不会受到魔气干扰。”

　　“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