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修她不愿飞升》糕星

130、入魔 绯思是一城

　　相比前面几座城，镜律城的盘查异常严密，门口的守卫足足多了几倍。

　　无论是否是城中民众，凡是身上沾染魔气者皆不可入内。

　　有些家本在城中的居民自是不服，情绪轻易被点燃，率先动手，不等候在一旁的守卫动手——

　　几张符咒从天而降！

　　激动的居民霎时被定在原地，紧接的天雷劈下得恰是时机，一声惨叫过后，手中刀哐当落地。闹事者全身乌漆嘛黑，仿佛刚化形还不适应的乌鸦精，嘎嘣一声倒在地上。

　　“好了，确认过了，的确是城主的手信。”

　　匆匆赶来的守卫向拱手道谢，相助的两名符修深藏功名，只随意摆摆手，队伍后面的修士探头探脑，频频打量二人他们。

　　人人都知上次逢魔之乱中镜律城固若堡垒，是一时不能进去，还是要忍受永远不能进去。

　　选择不言而明，城门前很快回归平静。

　　秦衣收回余光，正要接过手信，莫名觉得有些烫手。

　　目光略过手信上的四字，再向上，是守卫怀疑又疑惑的目光。

　　秦衣：“……”

　　守卫小心翼翼开口：“……玄鸿大人？您、您请。”

　　“嗯。”一把抽走信物，秦衣头也不回向前逃跑。

　　作为躲藏在镜律城中的交换，她答应绯思，会顶替玄鸿道人的身份护佑这座城池。

　　也不知绯思如何悄无声息拦下消息，这件曾打得天地变色的事就这样轻轻揭过。

　　走到上次集合的屋子的空隙，一路上还能听见居民讨论着过两天找相熟的人，看看能不能找玄鸿道人的弟子求几张符，当然啦，最好还是道人亲手所写。

　　顶着玄鸿的名头，还要真做好事，秦衣有些不爽，心中默默嘀咕几句，见没人注意，一蹬脚，径直翻进院子内。

　　声音在耳边消失了。

　　刚落地，耳边炸起一声凄厉的剑鸣，腾腾杀气直抵脖颈，秦衣下意识侧身躲过，一把掀开帷帽。

　　“是我！”她忘记了，帽子施了法术，没人能看破伪装。

　　鳞绪持剑在前，他身后的绯思还安坐着，手上茶杯还未放下，上半身却坐得直直的，目光戒备。

　　看清秦衣的面孔，二人齐齐舒了口气，鳞绪收剑入鞘，望向她身后。

　　只有秦衣一人。

　　“追杀令我们都看到了，这一路还好么？”

　　秦衣在绯思身旁躺椅上坐下，两张椅子之间还有一张矮桌，杯中茶水尚满，冒着热气。

　　“你们俩在镜律城过得还挺舒服的哈。”

　　被点名的二人双双咳嗽起来，意味不明。

　　秦衣挑眉，看向不远处，鳞绪背身坐在墙头，很快移开目光。

　　秦衣：“有些惊险，但人界的布置基本完成，接下来便是修仙界和妖界。百里景熙还要转道一趟凌木城，会晚一两日回来。”

　　鳞绪点头。

　　“你说的方法有用，我在城门处看到他们了，长话短说，待会儿我就去会会这些人。”

　　“大师姐才回来，不歇会儿么？”

　　“来不及了。”

　　秦衣正了神色，说出在路上听到魔珠会在七日内结束逢魔之乱的事情。

　　“七天？”绯思若有所思，袖子里摸出封信，“也巧，我前几日才收到仙盟发来的信。”

　　秦衣没着急拆开，先把那件书信翻来覆去检查了遍。

　　鳞绪的声音遥遥传来：“大师姐，我陪着绯思拆的信，我们都没感受到魔气。”

　　绯思迟疑着点头：“我的确没感受到什么。”

　　的确没有魔气的痕迹，这就怪了。

　　秦衣皱眉展开信笺，内容只短短几句话，很快看完。

　　大意是诚邀诸位豪杰共赴仙盟，仙尊打算为曾死在逢魔之乱中的所有亡灵超度祈福，以慰生者。

　　唰地一声阖上，秦衣冷笑道：“装也不装了！”

　　“战斗还未结束，如今就要想祭祀之事，未必言之过早。”

　　绯思将那封信重新展平，手指抚过，依旧未感受到秦衣所说的魔气。

　　“在极度想要的东西面前，都会下意识忽视眼前的危险，不管是人还是妖。加上大师姐沿途所见，魔气本身便会加强内心的渴望，魔珠未必需要装模做样。”

　　绯思垂下眼眸，片刻道，“我打算再过两日，随便找个理由回绝。”

　　“内容不重要，不，是没有那么重要。”

　　秦衣召出换生，整张纸在枝叶上全面蹭了一遍，蹭得换生晕头转向，叶子向西倒，枝条向东伸去。

　　换生也未感受到。

　　看着换生转眼缩回掌心，秦衣还是不死心，怎么会没有呢。

　　“魔珠做事一贯如此。信纸，追杀令都只是表面形式，真正要做的是扩大魔气感染，同时让被感染者保持正常人的模样混在人群中，等到计划成形那一日。”

　　无论是人是妖都有内心渴求，譬如修士对飞升天生狂热，此时此刻再适时放大他们的心魔。
　　魔气便悄无声息地侵入了。

　　“它要发信，就一定有所图，换生也未闻出信上魔气，只会是其他形式，比如，送信的信使……”

　　秦衣抬头，明亮的眸光径直落在绯思身上。

　　绯思被看得一愣，赶忙摇头：“我？我活了几百岁，灵力不比你们洞虚期的修士差，若真有魔气，我会感受不出来么？”

　　“我只是打个比方。”秦衣面上笑意渐浓，伸出手，“没有，你还有什么好怕？”

　　绯思：“……大师姐，你对魔气敏感至此，我很难不怕。”

　　鳞绪跳下墙头，两步跳到绯思身后，堵住后路：“如今没有，逢魔之乱的旧伤呢？”

　　“早说要用换生为你疗伤，如今是个好机会。”

　　“要不还是算了？我府上也有医修，不必请动换生……”想起上次不算愉快的感受，绯思就想后退。

　　可惜，两个人左右夹击，退无可退。

　　鳞绪看她如此排斥，软了语气：“论如今世上除魔，无人能比得过大师姐的换生。”

　　绯思：“……”

　　“来吧。”

　　秦衣再次唤出换生，论起来，给妖吸收魔气还是头一次

　　黑金色枝条缓缓过渡到手臂，触感过分顺滑冰凉，绯思想起第一次头晕目眩的体验，闭上了眼，只要不看就当不存在。

　　秦衣主动问：“玄鸿被关在天牢，眼下我顶着他的名头，之后定会被修仙界察觉吧？”

　　绯思睁眼，很快又闭了一只：“谁说玄鸿被关在天牢里了？”！

　　平静语气中压不住的得意，“要将人送走时，逢魔之乱的消息又来得古怪突然，我直觉不对，在鳞绪把人送过去前截住了，如今关在城主府的密室中。”

　　鳞绪：“这次你的直觉是对的。”

　　“我的直觉一直很敏锐！”

　　绯思高声反驳，蓦地一愣，脑海中准备好的说辞被大片花盖过。

　　团团紧挨的花变得异常绚烂，大片大片的花朵在眼前出现重影，无数花朵蜂拥而来，覆上双眸，捂住口鼻……

　　身体一软，她瞬间向后倒去——

　　“绯思！”

　　换生吸收的魔气正转化为大量灵力汩汩向身体涌来，不曾有结束的征兆……

　　秦衣心念一动，切断换生，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想。

　　换生并非万能，至少如今她还未尝试给妖驱除体内魔气，还有……被魔气感染深重，距离入魔只有一步之遥之人。

　　鳞绪：“绯思，醒醒，醒醒。”

　　绯思躺平椅上，她神情放松，呼吸平稳，仿若只睡过去一般。

　　喂下一颗灵药，鳞绪蹲下身，放出灵力检查她身体的状况。

　　妖丹处洁净无瑕，甚至因为换生转化灵力，变得更好，丹上的玫瑰纹样比绯思上次告知他的还多了两朵。

　　鳞绪面色难看：“绯思体内没有魔气。”

　　秦衣背光而立，黑金色枝条依恋地缠绕指尖，餍足地摇曳。

　　“换生方才还在转化大量灵力，不是像吸收完的样子。绯思的感染，可能很严重。”她眸色渐深，“我觉得还和魔珠寄来的那封信有关。”

　　“早知我应该提醒绯思，注意仙盟送来的东西。”

　　“不是这个，也会是别的，还有之前被魔气感染过的旧伤……”鳞绪轻轻抱起绯思，向内里走去，“绯思是一城之主，不是无知小儿。”

　　“大师姐不是还要见新来城中之人，我会在此处守着她。大师姐忙完，也好早些过来。”

　　秦衣想了想，腰间百宝囊一闪，将东西放在大开的窗台上。

　　“这是我身上所有灵药。还有苍蓝派的海螺，无瑕近日忙着对付魔珠，或许没时间卜卦，但或许能传信无遥，问问世上无有不知的苍蓝派。”

　　“多谢大师姐。”鳞绪收起东西，再抬起头时，面上神色更冷了些，“严重，是到了什么程度？”

　　对面的鳞绪也算从小一起长大，秦衣没想瞒着。

　　“换生还没救过妖怪，但你明白，妖所有的也是与修士相同的，天地运转的灵气。所以，尽管残忍，我更偏向后一种可能。”

　　“什么？”

　　“有一种情况，换生也无能为力。”

　　“已经完全被魔气感染，变成魔物。救她，便相当于杀了她。”

　　--

　　“尊上，您看这怎么办？”

　　魔珠终于从狭小黑暗的密室搬出，坐到雄伟辉煌的白玉宫高处，脚下是俯首称臣的仙盟诸家，一个个焦急得满头大汗，不安地仰望。

　　多年前的洗玉宫，也是同样的画面。

　　无论世人眼前多么出色，多么强大之人，为了可悲又丑陋的渴望，都会在它的脚边跪倒，面上是为欲、望倾倒的模样。

　　魔珠心中翻涌出一阵阵满足，那点被秦衣打乱计划的不快也几近消失了。

　　“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魔物。如今的数量打不过，再加一倍，要是还不够，再加几倍。”

　　长老：“这……”这办法是不是太不聪明了些，但他不敢说出口。

　　另一位长老接话道：“办法不在巧妙，有用就好。”

　　“逆贼秦衣带头作恶，逼迫人族离开家乡，还让人族窥探仙族机密，连连打乱的计划，如今更是如老鼠一般躲了起来，这些追捕她的修士本是要去除魔！简直罪无可赦！”

　　“安排都被她打乱，可如今躲起来，便注定防不住我们之后的打算！”

　　“你是这里唯一的明白人，叫什么名字？”魔尊笑道，饶有兴趣地打量，“他解释得很明白了，我便不需解释什么了吧。”

　　“我们的目的，是五日后的祭坛。这几日之间，只需让三界都感染魔气，不论多少，只要沾染过就好。”

　　“第一批他们有所准备，可如今秦衣又不能公开露面，之后，该怎么办呢？”

　　仙盟长老低头应是，齐齐告退。

　　就在此时，魔珠手指点向一人：“你留下来。就你，处理一下今日的战报公文。”

　　方才的“明白人”长老被点名，霎时欣喜若狂，顶着同僚羡慕嫉妒的眼光，扑通一声跪拜在地。

　　“是是是，仙尊，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不必奖赏与我。”

　　“说什么呢。”魔珠顶着应问果的皮囊，那张柔和端庄的面庞露出往日不曾有的魅惑，长老一时看呆了。

　　“自然要给你，一等一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