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修她不愿飞升》糕星

123、两断 “那我甘之

　　“真是许久未见了。”

　　城门处人群来来往往，秦衣极力克制动手的想法，咬牙切齿道，“我的好师弟。”

　　秦衣完全没想到能在此处遇到柳合珺。

　　在苍蓝派时，柳合珺听从应问果的吩咐等在苍海岸上。他们追丢了魔珠，等想到此去寻，岸上再无任何人的身影。

　　之后，柳合珺和魔珠一起失去踪迹。

　　重逢的欣喜只持续片刻，面对直视的目光，柳合珺偏头，不敢看她，心虚地目光随意落在某处。

　　秦衣淡淡开口：“你怎么找到这里？”

　　“我从魔珠手底下逃出来的。”他的话语颤抖着，“师姐，我知错了。”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衣服崭新，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跟随魔珠，这个师弟照样活得很好。

　　收回打量的目光，秦衣扯起唇角，忽地笑了笑。

　　“我们早已不是师姐弟了，柳合珺。”

　　“我不该为了师尊满意开心，不曾分辨黑白，做了那些害人的错事……师姐，我这次真的知错了。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来的路上我为了弥补，把如今出现的魔物都杀了，救了不少人呢——”

　　余光瞥见师姐脸上的笑容，柳合珺还真以为她为自己感到欣慰。

　　他转回脸，从腰间百宝囊取出一沓纸。

　　一张张纸浸透墨汁，上面写满了名姓，这样的纸足有七八张。

　　秦衣仅看了一眼，冷厉眸光刺向柳合珺，他双眼猩红，蓄满泪水。
　　似乎极力忏悔的模样。

　　“你一直跟在应问果身边，她死的时候，你为她这样哭过么？”

　　柳合珺愣了一瞬，回道：“当然。师尊抚养教导我们至今，是我们的至亲之人，我如何不难过。”

　　秦衣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近，柳合珺清晰看见秦衣双眸中自己的倒影，太过无情，他的心中突然升起强烈的不安感。

　　犹豫着，柳合珺最终没有后退，若是受伤能换来留在师姐身边……

　　秦衣却仅仅看着他，像是被一层层剥开，露出最内里的魂魄。

　　“那你为何不为师尊报仇？！你难道不知谁是逢魔之乱的始作俑者吗？魔珠也曾趁她脆弱时滋养她心中的恶念！”秦衣眼中流露浓浓的失望，刀似的一把把插进他的心脏。

　　“柳合珺，假若他日我从魔珠听到你的死讯，你曾为应问果报仇，我或许还能原谅你几分，仙绘峰的小师弟只是长不大，心却本是好的。如今你就这样干干净净出现在我面前……”

　　“也罢，我终于看清了你，应问果也信错了人。”

　　咔嚓一声，柳合珺听到心中最重要的一块无法挽回的崩裂。

　　他徒劳地张开嘴：“不是，不对，师姐，不是这样的。”

　　抽过柳合珺手中的一沓纸，指尖金光变化成火焰的形状，精心收集的纸片被火苗吞噬，化为飞灰。

　　秦衣轻笑一声，浓浓的嘲讽之意。

　　柳合珺觉得火似乎烧到了他的身上，火辣辣的疼。

　　“师姐，我是真的知错了，原谅我。这些都是真的，不是我编的。师姐，我是真的错了。”不顾灵火的滚烫，他伸出手想要救下，哪怕一片。

　　秦衣轻轻一步退后，避开柳合珺的动作，等他再要上前，百里景熙横剑，挡住了他的路。

　　剑修居高临下地俯视：“柳合珺，你还不明白么？”

　　“什么？”

　　“若非魔珠，在你的纸上签名的人本不必遭受这些。”

　　柳合珺怔在原地，布满泪痕的面上满是茫然。

　　为今日，他作了许多许多准备。
　　“师尊”不是说过，师姐是个绝对的好人，她会原谅知错能改的人。

　　手中的火熄灭，秦衣面色不善地看向他：“你走吧。”

　　“师姐，不杀我么？”

　　“感谢你的天赋吧，杀你太费力。而且，杀了你——”她毫不留情说出最戳心的话，“毫无用处。逢魔之乱在继续，魔珠还在。”

　　柳合珺心如刀绞，但想起回去要面对似人非人的师尊，呆在师姐身边还有回旋余地。

　　秦衣却不停留，越过他，大步朝前。

　　百里景熙紧随其后，见她全然在怒火之中，扭头就走，赶忙戳了她的肩膀提醒。

　　“子衿。”

　　秦衣闻声看去，背对柳合珺，百里做个口型：“魔珠。”

　　她如梦初醒，朝百里景熙扬了扬眉毛，脚尖一转。

　　柳合珺受到的打击太大，还在原地缓不过来，他随时能从魔珠处获得秦衣的位置，但他直觉不能这么做。

　　只缓一小会儿的话，按他的灵力大抵能追踪到师姐的踪迹。

　　身上传来四肢被束缚的感觉，柳合珺低头一看，捆仙绳缚在身上，绑得异常紧实。

　　秦衣牵着绳子另一头，对上他的目光，伸手抛出一张符咒。

　　眼前即刻陷入黑暗，耳边传来冷酷声音：“别轻举妄动，跟上。”

　　--
　　柳合珺暂时被带到一座监牢里。

　　玄鸿为扩大门人数量，哪哪儿都横插一脚，与他通信的足有几十个，妖界、凡界、甚至有修仙界边缘的小城都有所涉猎。

　　见过死咒的人本身就少，名字一换，摇身一变成为新的杀伤力法宝。

　　绯思思虑周全，虽然无暇管别人地盘上的事，却让鳞绪带出了她的几封手书。

　　法宝即刻将东西送到手上。

　　三人兵分两路，秦衣与百里负责凡界与妖界两地的大半，鳞绪则去处理修仙界的两名散修。

　　还好，逢魔之乱崩碎的结界尚未修复，在镜律城穿梭三界不是什么难事。

　　绯思的名气比想的还要好用，尤其是妖界，凌木城城主一瞧见信封上绯思独有的花瓣印迹，无有不应。

　　“二位是绯思大人的朋友，若有什么麻烦，尽情可麻烦在下。”

　　秦衣正色道：“妖界的消息或许要慢一步。逢魔之乱再启，还请城主早做准备。”

　　“多、多谢仙长。”城主本就铁青的脸闻言更黑：“能否再透露多一些消息？”

　　“我还未亲眼看过。”她想起魔珠蛊惑人心的手段，灵源石、死咒、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

　　“若是有谁一夜之间得到飞速提升，无论是灵力、符咒，还是别的，请城主多加注意。”

　　“魔气会利用心中欲望，越得到满足它越会膨胀，直至有朝一日反噬。”

　　城主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情况紧急，秦衣也想不到更好的词解释，点点头离开。

　　全赖玄鸿道人对“灵宝符”的狂热追捧，人和死咒出现在同一处。

　　二人顺利潜入，默默站在床前，看那人将一本灵宝符秘典抱在怀中，隔一会儿翻个身。

　　黑夜里，百里觉得秦衣的笑脸闪耀得有些过分，目光再次落到那本秘典上。

　　“……”

　　那人抓得死死的。
　　方才试过了，饶是常年练剑的手也抽不出来。

　　百里面无表情地想，如此大力练剑奇才，抱本符咒算什么，适合做狗剑修的程度和鳞绪有的一拼。

　　那头，秦衣已经布置好阵法，金光在黑夜散发出淡淡的温暖，她挥了挥手，钻入丁飞的梦境。

　　秘籍上写了他的名字。

　　厮杀声、哭喊声响起，梦境闪回至暗无天日的逢魔之乱。

　　如从前在逢魔之乱丧生的千万个家庭没有什么不同，丁飞的所有亲人死在魔物手下。

　　秦衣望着他逐渐麻木无神的目光，几乎可以想象玄鸿在讲述灵宝符作用时，他的双眼会燃起多么旺盛的复仇火焰。

　　沉默地观望许久后，一点金光自指尖飞出，抹去丁飞脑海中死咒的记忆，却并未着急消失。

　　金光悬空在战场中心，雨丝似的散开，纯白的雾气蒸腾而起，覆盖住整个梦境。

　　血色、分离、死亡、痛苦都在雾气中融化。
　　唯余平静。

　　回到房间时，丁飞粗重的呼吸声已然平缓。秦衣微微朝前探身，轻而易举抽出那本薄册子。

　　她翻开看了一眼。

　　秦衣：“玄鸿还真是始终如一的商人。”

　　闻言，百里景熙凑过脑袋，不禁挑眉。

　　五个字的符咒他拆成许多页，丁飞只拿到三个字，最后一页写着沐浴焚香，以待后续。三日后一千两来换第四个字。

　　捏碎的火符腾起热焰，灵宝符秘典被烧了个干净。

　　秦衣：“下一家。”

　　她的目光中又多了些沉重。

　　百里景熙什么也未说，只牵起她的手，温热源源不断蔓延到冰冷的手心：“好。”

　　凡界收到玄鸿信笺共五十人余，他们的梦境与丁飞相差无几，答应玄鸿大多是为了给惨死在魔物手下的亲人挚友报仇。

　　只有小部分，为了死咒的强大而来。

　　一通忙活下来，等秦衣从最后一户人家走出，夜里暗色正在退去，晨光微熹。

　　两封信送向两处。

　　手中灵光化为飞鸟携信而去，百里景熙提醒道：“已经将情况在信上说明了，但绯思此人，那些被玄鸿骗走的银两能还回多少，未尽可知。”

　　听出话里的犹豫之意，秦衣回头望他一眼：“绯思是城主，但她也是花妖出身，能懂得他们对力量的过分渴望。”

　　“若她骗了你怎么办？”

　　“你是说那日在小院里绯思故意将自己说得很凄惨？”

　　百里景熙原本心中还憋着一股气：“你知道？！”

　　秦衣走过拉起他的手，二人一齐向光亮明亮处走去。

　　“花妖能成功登上并坐稳城主之位，自然不简单，那时鳞绪也在场，她频频确认鳞绪的反应，我就明白那番话是说给鳞绪听的。”

　　秦衣扭过脸，眼中尽是对自己观察力的得意。

　　“这个时候你又开窍挺快的。”百里景熙嘀咕一句。

　　“什么？”

　　他道，“你知晓就好，我害怕你看错人。”

　　秦衣捏捏他的手，正色道：“等清扫完妖界，我想去除魔前线看一看。”

　　这一天还是来了，百里景熙轻轻吐气：“我与你同去。”

　　“我们未必会输，你是不是忘了，你可是砺剑峰的小剑仙。”晨辉映在明亮眼眸，神情神采飞扬。

　　“若是魔珠在那里对你我下手，也不用无遥天天寄信说我摧残无瑕的头发了。”

　　“这场战斗会比从前任何一场都要艰难，魔珠不会轻易现身，所以必定会波及很大。我想想个办法。”

　　秦衣无比坚定地说出决心，“尽可能救下所有人。”

　　--
　　妖界的清扫要轻松许多，凌木城的城主派许多侍卫跟随。

　　只需百里景熙拿名单敲门，身后打手一拥而上。

　　比起凡人，妖需要死咒的原因就五花八门的多。

　　要修仙的，要成为大妖的，要为家人报仇的……

　　凌木城城主越听那张老树皮就越难堪，最后捂脸摆手，让手下尽数退下了。

　　屋内只剩两人，城主这才发现不对：“那位仙长呢？”

　　百里景熙：“她要和那名犯人确认一些情况。城主有事尽可问我。”

　　--

　　妖界的牢狱在地底，不见天日，一根根粗壮的枯藤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牢笼挂在巨大的枝干上。

　　古树能够抑制灵力，无论是妖还是修仙者，进了牢笼便与普通人无异。

　　柳合珺被关在最高的枝干上，阴风轻易吹动沉重的牢笼，脚下是万丈深渊，头上的枝干则随着枝干发出不稳当的吱吱声。

　　侍卫帮秦衣打开牢笼，柳合珺正盘腿在地上打坐，可怕压抑的环境丝毫未影响他。

　　“师姐，你来了。”

　　侍卫离开，秦衣抬手，很快用金光做了个结界，隔开内外。

　　秦衣：“我有话问你，柳合珺。”

　　这段时间内，他似乎想通了许多事，面上毫不意外。

　　“师姐想问关于魔珠的事情。用张洞听符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的条件？”

　　“什么条件？”柳合珺摇头，“师姐弟何须条件。”

　　“你可知，透露给我，魔珠会在千里之外取你性命？”

　　“那我甘之如饴。”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抑制住嗓音里的哽咽，“师姐不是说，若我死在魔珠手上，还能有几分原谅我的余地。”

　　秦衣不再说话。

　　柳合珺压抑住心中酸涩，开始说明魔珠一切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