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降谷零的人生经历后重返过去》凝君晗

4、借你一条命

　　伊达未来在墙边立着的全身镜里看到了六七岁时自己穿着睡衣的模样。确认了真的不是在梦中后巨大的恐慌和荒谬感涌上心头，不知该作何反应的她愣在床边。

　　伊达未来脑子里乱糟糟的。
　　虽然有感慨过自己的人生一直平平淡淡，但也是为之付出了很多努力的啊喂。

　　一下子回到二十年前那她过去的二十年人生哪儿去了？遇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情还有十几年日复一日的读书生涯就这么被遗忘了吗。

　　等等，二十年前？

　　伊达未来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她夺门而出，迫不及待的冲去隔壁记忆中哥哥的房间。

　　时间还早太阳还未完全爬升到空中，伊达未来不可置信的站在哥哥打开的房门前。小学生模样的哥哥看样子已经起床有一会儿了，正蹲在床边往书包里塞着收拾好的课本。

　　听到动静小小的伊达航抬起头看向门口：“未来？是我吵醒你了吗？”他站起来不好意思的挠着头说。

　　伊达未来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说话却感觉喉头发紧发不出声音，心跳如同雷鸣般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在诉说着狂喜和期许。她飞扑着冲上前去抱住了此刻鲜活的哥哥。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回到二十年前，也不知道这会不会其实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等梦醒了又是痛苦颓然的27岁。但只要她还在这个时间的世界一天，就会用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努力让哥哥避开那场车祸好好活下去。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抱着哥哥嚎啕大哭的伊达未来想，上天真的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的话，她要把所有能救下的人都救了。哥哥、哥哥好友、所有心向光明的好人。

　　把所有的坏人都送去接受惩罚。

　　伊达未来放任着自己宣泄着已经许久无处安放的情绪。感受着还不像成年后有力的臂膀已隐隐展现出的可靠感。

　　现在不过八九岁的伊达航手忙脚乱地哄着莫名伤心的妹妹。

　　小女儿的哭声传到了厨房中正给全家准备着早餐的伊达母亲耳中，她急匆匆地放下手中的锅铲往二楼走去。屋前院子中正在修理自行车的伊达父亲也停下手头的活计一同上楼。

　　伊达未来抽泣着抬头，她看到已经深藏在记忆中的模样、十分年轻的母亲和父亲焦急的靠近。母亲温暖满含关爱的怀抱解脱了手忙脚乱的伊达航，父亲在旁边询问着事情的经过，一边伸手轻抚上伊达未来的后背。

　　真的是太好了。被热爱着的家人围在中间的伊达未来高兴得有些不知所措。二十年前的现在父母身体健康，和谐幸福。哥哥还是个活蹦乱跳的小学二年生。

　　喜不自胜的她没由来的又感到一阵心慌，刚停止哭泣扯动唇角的她打了个寒颤。伊达未来很想接受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这个有些灵异的事实，但又有点无法接受——

　　一切都还没发生，离去的大家现在都正幸福的生活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哥哥也还好好的。但莫名其妙就回到了二十年前，对27岁拥有的一切所付诸的努力、这些年的痛苦艰辛都烟消云散了。她又开始害怕眼前的景象不是真的，害怕一睁眼又回到了谁都不在了的二十年后，也害怕她突然回来二十年后年迈的父母会没人照顾。

　　是时间回到了同一时空的过去、还是只有她突然消失在了那个时空？

　　那个恐慌、兴奋、迷茫交织着的清晨过后伊达未来大病了一场。她的头晕乎乎的，浑身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发热。眼皮沉重无力，不管怎么挣扎也无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实在太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的伊达未来不再挣扎，顺应身体的本能陷入了昏迷。

　　……

　　呼吸渐渐平稳的那一刻她在梦中看到了熟悉的寺庙。周围一片白茫茫漂浮着雾气，寺庙的殿门中闪烁着金色光芒吸引着她。

　　无法控制梦中身体的她干脆顺应着吸引力向前飘去。

　　距离愈来愈近，遮挡着视线的迷雾渐渐散开，她注意到——

　　散发着神圣光辉的不是原本以为的佛像，而是正端坐在佛像脚旁的橘色小猫。是看望哥哥的时候在哥哥的墓园中救下的那只！

　　伊达未来睁大了双眼盯着眼前的猫猫。小猫的毛发蓬松又柔软，明亮的眼睛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被小猫身上靠过来的金色柔和的光笼罩着，她听到四面八方都传来清亮透彻的声音。

　　“心善的人类，猫有九条命，你救下了一条。猫把这一条借给你，完成你的心愿去吧。时间是一切的初始…”

　　……

　　意识慢慢收拢。月亮还挂在树枝梢头，皎洁的光芒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趴在她床尾睡着的哥哥身上。

　　刚清醒的伊达未来想叫哥哥让他回去自己的床上安稳地睡，但出声的那一刻干涸嘶哑的嗓音吓了她一跳。她这是睡了多久？后知后觉感到的喉间刺痛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

　　伊达航敏锐地捕捉到轻微的响动，本就因担心而睡得不深的他抬眼望向妹妹。小小的洋娃娃一般的女孩靠在床头，琥珀色的眼睛含着眷恋，白皙的脸上依然还带着些许病态的红晕。

　　“未来！你终于醒了。”小男孩伊达航一骨碌爬起来，端起床边矮柜上放着的水杯递给伊达未来，“母亲说你醒来的话可以少少的喝些水，应该很口渴吧。你喝一点，我去叫母亲来看你。”说着他拉开门跑出去喊正给未来准备食物的母亲。

　　伊达未来闻到楼下传来熟悉的香味，小口抿着杯中还有些温热的水，刚刚梦里的片段浮现在脑海里。

　　猫猫神——暂且这么称呼那只为她创造了一次机会的橘色的小猫吧。

　　猫猫神说，伊达未来是它第一次遇见不带有目的性只单纯为了救它的人。它一向知恩图报，看到了她的不甘、愿望与决心，决定借出自己的一条命给伊达未来换一次回到过去重新来过的机会。它说原先的时空已经被它彻底封存，伊达未来现在是在自己真真正正的小时候。对于现在来说，所有的事真的都还没有发生。那过去的二十年现在只存在于伊达未来的记忆中了。

　　但重来一次的结果如何还要看伊达未来自己。等这次的时间重新走到伊达未来27岁的节点，或许世界会和之前的世界轨道重合，也或许会是全新的样子。猫猫神也不知道，不过猫猫神说它相信伊达未来。

　　真的是很莫名其妙的事，伊达未来听着楼下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游离着。不管是回到过去、还是猫猫神和猫猫神说的话都让人难以置信。她视线扫过捧着杯子、比成年后小了一半的手想，但她真的在自己六岁时的身体中。她决定相信猫猫神，绝对不辜负猫猫神借出的这条命。

　　顷刻，母亲闻讯而来，坐在床边轻柔的撩开伊达未来有些凌乱的额发试探着温度。父亲端着小餐盘和药品跟在后面。

　　“未来乖，先把药吃了。”伊达母亲温柔的哄着女儿。女儿的体温已不再滚烫，伊达母亲悬着的心总算回落。

　　伊达母亲是离家不远的一所病院的医生。说起来伊达家两个孩子日后的职业道路还真是深受父母亲的影响。哥哥伊达航跟父亲一样成为了一名警察，在守护民众安全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妹妹伊达未来和母亲一样做了医生，挽救了不少生命和家庭。

　　这回伊达未来沉睡了两天一夜。刚烧起来的时候伊达未来怎样都睡不安稳，伊达母亲向病院请了假在家中衣不解带的照顾她。父亲虽是因为最近手头有几个案子无法请假，但一回家就会替换母亲让母亲去休息。小小的伊达航上学时也一直挂念妹妹，这两天也是有空就守在妹妹的房间。伊达未来安心的在家人的陪伴下养着身体。

　　春雨一场接着一场，日子慢慢就到了三月。

　　27岁的她不会给任何人增添负担，再苦再累也只会自己扛。

　　虽然她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但现在经历了回到过去这么荒谬的事，伊达未来一下有些害怕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时间点独处。家人觉得她自从那场来势汹汹的病好了之后开始变得有些粘人。可父母要工作、哥哥要上学，思来想去母亲带她去了好友宫野家。

　　伊达未来对宫野一家有点印象。在她真正的小时候就认识宫野一家，母亲和同为医生的宫野夫妇是多年的好友。可惜在宫野一家搬走之后就逐渐疏远了，和母亲走在路上她想起遥远的童年时期。

　　宫野家的大女儿叫明美，比伊达未来自己要小两岁。虽然宫野家在隔壁街区稍有些距离，不过同为学龄前儿童她们还是做过一段时间玩伴的。伊达未来记得她当时很喜欢和明美那样开朗大方的性格，失去联络后她还失落过一段时间。

　　之后在她读大学的时候其实曾经偶遇过宫野明美。回忆在瞬间拉扯出来，回到了六七年前那个飘着雪的下午。彼时的她已是大学三年生，去其他学校做学术交流的时候遇见了在对方学校念书的宫野明美。

　　成年后的明美轮廓能隐隐看出儿时的影子，伊达未来有些不敢上前相认。打扮温柔知性的宫野明美倒是一眼就认出她了。她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往来，但彼此交集不多不知哪天开始就再次断了联系。

　　“有段时间没有去拜访过艾莲娜和厚司先生了。“拐进宫野家所在街区的时候伊达母亲说，“他们的诊所这俩年刚有起色，我打电话询问他们的时候都被打断了几次呢。”

　　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在曾经任职的制药公司倒闭后就在伊达家隔壁街区开了一家诊所。虽然收入没有之前丰厚，但家庭式诊所让他们有更多时间可以陪伴女儿成长。

　　明美正是调皮的年纪，宫野夫妇诊所生意刚有起色，没法分出一个人随时跟着明美外出。

　　接到曾经的校友伊达母亲打来的电话前他们正为年龄尚小的女儿成天一个人在外面到处跑着玩担心，听伊达母亲问能否让伊达未来白天呆在自己家时宫野夫妇欣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