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岬童夷]好奇心》禾禾赫赫

62、镜生相 短篇番外·

　　显而易见，事情很不对劲。

　　柳泰武望着陌生的天花板这样想，他已经醒来好一会了，在这个他并没有来过的房间里。这是谁的陷害？还是柳夫人的新计划？他不知道，但他想或许有人能回答他——柳泰武微微偏头，看向了躺在身旁的人：环境是从未见过的，但他的枕边人到算得上熟悉，这是该庆幸的事吗？和他近在咫尺的女人，或者还只是少女，有着栗色、微微卷曲的头发，比他记忆中短了一些。沉浸在梦乡中的那个人位置比柳泰武低一些，身子往他的方向靠着，柳泰武能清晰地看到她饱满的脸颊、密而长的睫毛以及小幅度起伏的胸口，还能感受到她紧挨着他的双腿，温暖柔软的触感。

　　他突然控制着动作小心深呼吸了一口，重新移开了目光，柳泰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就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个房间里除他以外的唯一一个人摇醒问清楚状况一样。出于某种谨慎，柳泰武在等待她自然睡醒，然后再从她嘴里搞明白事情的经过。

　　希望等一下她醒来不会大叫。柳泰武想，这样他怎么第一时间获得情报，他可不想安抚一个情绪失控的家伙。

　　“唔…”

　　身边传来一声呓语，他的这位睡美人要醒了吗？柳泰武神色莫测地低头看着她，然而只看见对方眼皮颤动了几下，没能露出那双猫一样的琥珀色瞳孔。她翻了个身，仍然在睡着。

　　她在搞什么鬼？一股强烈的不满生了出来，柳泰武忍不住伸出手扶住她的肩头将她掰回来。

　　“呃嗯…”这次她半睁开眼，但显然还很迷糊，声音也很含糊，她挥了挥手，“干嘛…不要闹…我今天没有让你叫我起床啊…”

　　她把他当成她妈妈了吗？

　　“不觉得你应该好好看看周围吗？”柳泰武突然也没那么焦躁了，他想看看她搞清楚状况后的反应，应该会很有趣，所以他加大力度晃了晃她。

　　“什么啊？”对方直接坐起了身，带着被吵醒的起床气，低着头看他。虽然房间里很昏暗，但这样的高度差让柳泰武更清楚地看见她发型的轮廓：确实短了不少，乱发簇拥着她的脸，长度堪堪只到下巴的位置。她什么时候剪的头发？

　　“柳泰武，你最好是有事！不然我要你好看！”出乎意料的是，她精确地喊出了他的名字，也完全没有慌乱的迹象，意外让柳泰武忍不住轻轻呼唤了她的名字：

　　“智郁……”

　　他立刻住了嘴，真是见鬼，他听起来像什么哼唧的宠物，怎么会粘糊成这样？就算是他伪装成脆弱的病人博得吴玛利亚关注的时候也没这样喊过她。而且“智郁”？明明他从来没在马智郁面前用过如此亲昵的称呼，但嘴巴却和有肌肉记忆一样顺畅地喊了出来，反而是“玛蒂尔达”这个名字更加别扭和生疏。

　　“嗯？说话呀！”被喊了名字的人依旧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明明看不清她的脸，但柳泰武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她挑眉的表情，而且他诡异地发现这让他心情轻松，甚至很想笑。于是柳泰武越发沉默了，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迟迟等不到回应的马智郁却不会毫无动作，她突然扑过来，用一种很古怪的姿势袭击床上的柳泰武——她在用脑袋磨他的胸口：“你到底要干嘛？哥哥！混蛋！柳泰武！你是魔鬼吗？你明明知道我昨天赶论文到多晚才睡，说好今天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呢，到底发什么疯？你不说是吧，我可要发疯了！看你受不受得了！”她加大了力度，猛地骑在柳泰武身上把他重新压了回去，

　　柳泰武彻底僵住了，他此时就是砧板上的肉任马智郁蹂躏，这是他从没有考虑过的情况，不要说他有没有想过会和马智郁这么亲近，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根本就没有和谁这样接触过，更何况这种姿态已经到了连用亲密来形容都有点不充分的地步了。

　　“…哥哥？”

　　终于察觉到不对的马智郁抬起头来，柳泰武今天的反应太奇怪了，和往常完全不同。她撑着上半身仔细又紧张地看着他：“到底怎么了，你不太舒服吗？”

　　“可能是…智郁…我好像失忆了。”柳泰武艰难地回答道，换来她茫然地啊了一声，紧接着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匆匆从他身上滚下来，一脸紧张地凑到他身边捧住他的脸：“失忆？怎么会突然这样？撞到头了吗？天啊我刚刚还那样动你，现在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痛不痛，还是说头晕…”好像是觉得自己这样一直问下去不行，她坐起身一脸凝重，“得赶紧去医院！”

　　手腕被柳泰武伸手环住，他轻轻一带将她拉回原位：“不要急智郁，我们应该搞明白情况还有失去了哪些记忆，这样到医院了也更方便和医生讲述，对吧？”

　　也有道理，马智郁点点头认真地提问：“那哥哥你现在记得什么？”

　　“唔…”柳泰武思考了一下，却没有回答，转而向马智郁提问，“现在是什么时间？”

　　“嗯？”她摸过手机看了眼，“现在快要八点半了…哇啊！”马智郁突然反应过来柳泰武问的不是这个时间，有些丢脸地把手机放回去：“现在是16年，16年的8月了，连这个都要问看来真的很严重了啊…”

　　“我还记得，我和智郁是在…大前年，13年的平安夜遇见的对吧？”

　　“对是对…”马智郁哀嚎了一声，“但是那也太早了！只记得这么一点点吗？”

　　“不是那样的，我只是想从头回忆而已。”柳泰武留心观察马智郁的表情，自她从他身上起来之后他稍微能理智地思考了。带着一些诡异的不舍，他要驱动自己的大脑了解更多现在的状况，如果马智郁没有撒谎，这不是一场围绕他的骗局，那一切就太诡异了。2016年8月？这和他的时间差了整整两年多，这期间发生了什么，能让马智郁从摔上见面室的门转身离开到现在跟他同床共枕焦急地关心着他的状况？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接下来是因为漫画，和智郁关系变得亲近起来，还有案件…”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马智郁的表情黯淡了一瞬，这是一个正常人对和自己扯上关系的凶案该有的反应，但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了，她对他这个几乎已经板上钉钉的嫌疑人没有额外的反应，难道现在这个时间点他摆脱嫌疑了？怎么做到的？柳泰武思忖着，继续说道，他尽量说得含糊一些，想要看看马智郁的态度：“案件一直发生，第五案的时候我和智郁你一起去了海边，然后还有…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瑞士。”

　　“…瑞士？”马智郁皱了皱眉，她看起来努力回忆了半天才记起来，“什么啊，这么多大事说得那么模糊，这样一件小事倒还是记得。”

　　小事？她怎么会这么定义？虽然柳泰武是一个冷血的psychopath，他也认为对常人来说在自己母亲差点遇害之后发生的谈话，还是有人想要带她出国留学这种事情，用小事来形容似乎太过轻率了吧？

　　“记得是记得，但是好像也不太清楚，我是在哪里说得来着…”柳泰武露出困扰的神情，轻轻锤了两下自己的脑袋，马智郁却立刻握住了他的手制止他的行动，毫不在意地回复道：“在哥哥你家里啊，被我给拒绝了，当时我还刚刚申请了警署的岗位来着怎么可能和你跑去国外玩，那天你还刚答应我不会再杀人，和我说了所有事情，还是你第一次下厨的日子…”她一骨碌把那天的大概说了个遍，紧接着有点不满地瞪着柳泰武，“发生了那么多事我才稍微对瑞士这件事有点印象的，你居然就记得这个？其他的事呢，一点都没印象了？”

　　柳泰武却无暇顾及马智郁的埋怨，他的视线落在马智郁轻轻握住他的双手上，大脑一片混乱：马智郁说的事没有一件和他的现实对的上的。她从来没有去过他家，更不要提他为她下厨了，他怎么可能为人下厨？还有，最重要的是——“答应我不会再杀人”，这是什么意思？她知道所有人都是他杀的，那为什么现在对他还是这样的态度？这里到底是哪，是一个想诱导他主动承认罪行的骗局吗…但河无念他们会安心放这家伙睡在自己身边吗？那难道说这是某种幻觉，是地狱？

　　他这边自顾自默不作声地驱使大脑飞快运作，让一旁迟迟得不到回应的马智郁愈发担忧起来：“实在想不到就不要想了，还是赶紧去医院吧！哥哥你这状况完全不好了，根本什么都记不清，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她不等柳泰武反应就急匆匆地下床拉开窗帘，洒进来的阳光打断了柳泰武杂乱的思路，使他不受控地眯起眼睛，背过头去躲避刺目的亮光。马智郁又绕到另一边的衣帽间去翻衣服，因为柳泰武的“失忆”，她也帮忙把衣服挑好扔到了床上还在发呆的柳泰武面前，然后直接在床边开始换衣服。因为她刚刚的举动，房间里很明亮，已经与柳泰武同居多时的马智郁却并不在意，正准备往上一撩就脱掉睡裙。但一低头，坐在床上的柳泰武仍然自下而上地、怔愣地看着她的举动。或许是因为他失去了与她相处的一些时光，马智郁觉得柳泰武突然有几分陌生，这让她也不禁感到微妙的尴尬，忍不住喊了他一句：

　　“干嘛呀？你也不赶紧换衣服！得快点把你送到医院去！”

　　然后她立刻转过身去，脱下睡裙甩到床上，抓起放在一旁的衣服换了起来。只是穿到一半，马智郁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套着还只卡在胸口的衣服回过头去急急地嘱咐柳泰武：“在医院你要记得不能说一些不该说的呀！”

　　此时身后的柳泰武也已经脱去了上衣，手上拿着一件马智郁为他拿来的T恤，听到她的话又重新抬头回应道：“我明白的智郁，别担心。”

　　马智郁觉得自己脸上一热，嘟囔了一句你知道就好匆忙地转过身。太奇怪了，明明都一起住了那么久了，为什么今天的感觉那么不自在？失忆对一个人的改变太大了…她顿了顿，忍不住懊恼地咬咬牙，责怪自己在现在这种时候还胡思乱想。失忆当然是非常重大甚至恐怖的变化啊，柳泰武忘掉了那么多事，就算是他肯定也会惶恐不安，有些不同与往日也是理所当然的，现在重要的是赶紧去医院确认这个莫名其妙的病症是为何出现，怎么能治疗好他。

　　马智郁猛地一转身，回过头却吓了一跳，因为差点撞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站在她与床之间狭窄缝隙的柳泰武身上，她往后晃了一下，被柳泰武扶住腰，他低着头朝她笑了：“我换好了，智郁。”

　　“啊，好！洗漱一下拿上东西我们就走，我先去！速战速决！”

　　看着柳泰武松开手点点头，马智郁也朝他笑笑，只是她感觉自己的表情有点局促。她冲进卫生间，顿了一下还是轻轻关上了门。今天的顺序完全错乱了，平常她应该穿着睡衣和柳泰武一起在足够宽敞的洗漱台前刷牙，而不是先慌乱地换好衣服，独自站在这里，还关上了门。好奇怪，马智郁茫然地向后摸了摸后腰，被柳泰武碰过的地方引起一片大面积静电一样的酥麻，依旧在那块肌肤上弹响。那种感觉很矛盾，略显陌生但并不让她抵触，还有一股因此变得更加显著的刺激。

　　什么啊…她也不正常了吗。

　　马智郁打开水龙头猛地朝自己脸上泼了几把水，强制自己停止这些奇怪的想法，她快速地洗漱完离开卫生间，看见柳泰武就乖巧地坐在床边等待着，听到她的动静，他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似乎还带了一些对现状的不安。这让马智郁心里生出一些对他的怜爱和心软，她已经好久不曾这样了，柳泰武虽然爱装可怜，但自从岬童夷的案件彻底结束，两人进入平静的日常生活之后，就很少会有真的让他看起来如此凄惨的情景了。所以，当这样的情况再次出现，马智郁的情绪也难免更加强烈一些，她走进，摸了摸她可怜的同居者的头：“哥哥快去吧，我等你。”

　　“嗯，我会动作快一点的。”柳泰武站起身，嘴上说着动作会快一点，却没有立刻前去洗漱，而是牵上了马智郁的手。他的眼睛顺着头往下垂，视线落在她脸上，一副依恋的神色。

　　“好啦好啦…不用那么急也没事。”马智郁有点难以承受，她轻轻回握住柳泰武的手，认真地安抚，“别担心，去了医院了解好情况，就算恢复不了我也会陪在哥哥身边告诉你发生过的事的。”

　　柳泰武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将视线继续往下落，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感受那种轻柔的触感。他心里蓦地升起一股怨念：为什么这里的那个家伙这么幸运？马智郁怎么对他那么好？他们俩到底一起经历了什么，说过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所以能变得现在这样亲密。她告诉他的话，他能搞明白这一切吗？

　　对了…所以这边的柳泰武到哪里去了？

　　根据现在的情况，大部分人都能猜测到吧，没错，自然是另一个柳泰武应该存在的世界，而这完全要使他抓狂了。他远比这边这位更加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的不对，也更快地做出了行动。当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许久不见但不算陌生的病房的那一刻，这个柳泰武就意识到了事情的古怪，因为他的脚踝上甚至绑着一个电子锁铐，所以这绝不可能只是一场简单的住院，不可能是他突发急症昏迷被枕边人送进了医院。因此他立刻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2014年的5月。

　　所以他是回到了过去？不对，不是那么简单，这里不是他的过去。柳泰武迅速而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他的记忆力很好，而现下的状况和他脑海中对这一段时间的回忆完全对不上。那么，这是另一个他的世界，平行宇宙是真实存在的？他感受到了腹部有伤口，如果发生的事情大差不差，这应该是第二次进入监狱治疗所时被朴虎硕用牙刷刺伤的，这样看来这边事情的发展比他的世界晚了一个月。柳泰武决定先上网搜索一下岬童夷案的相关内容，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岬童夷模仿犯了，不仅早在第五案时候通缉照片就满城飞了，“他”重新进入监狱治疗所的原因竟然还是在高空行驶的飞机上杀了一个空乘，可以说是证据确凿立刻被逮了进去。

　　“他”是蠢货吗？

　　柳泰武要气笑了，深呼吸好几口气才忍耐住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要知道在平静的生活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大的情绪起伏了。他烦躁地在医院里来回踱步，要怎么样才能回去，回到智郁身边去…智郁，她在哪里呢？会和他一样来到了这里吗？

　　就在此时，病房的门被门口的安保打开了，又很快地关上，他们都是很谨慎的员工，不会窥探这位身份特殊的雇主的隐私。而在这间隙，抱着一箱东西走进病房的马智郁就正好撞见站在中间的柳泰武，她看起来有点惊讶，还没来得及开口，急迫的柳泰武立刻绕过沙发冲到她面前：“智郁…”

　　“智郁？”马智郁这下是真的被他吓到了，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这家伙干嘛这样…平常不是都叫玛蒂尔达的吗，突然这么熟络，套近乎吗？”

　　不是她。

　　柳泰武被她的话刹住了脚步，他不再向前，转过身重新走回了落地窗旁，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他只要思考怎么回去，回到唯一的那个马智郁身边去。

　　但他奇怪的反应这边的马智郁也是无法熟视无睹的，她将东西放到桌子上，小心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柳泰武拧起眉看向她：“还有什么事吗？”

　　他不怎么想和这位“马智郁”接触，虽然她确实是“马智郁”，但对他来说不是，而且正因为她不是，她的外表和行动就让柳泰武更加的焦躁，更加的想念马智郁，她比所谓的熟悉的陌生人更恐怖、更让他不舒服。柳泰武觉得自己整一个人都在排斥这个世界，或许这就是文学作品说的“灵魂层面的厌恶”，他不属于这里。

　　“哈，什么啊，态度变得那么快，当时明明是你说的吧，要让我教你心的，还那么诚恳到眼泪都下来了。”马智郁终于也是被莫名其妙的柳泰武激怒了，“刚刚还那么亲切，现在又这样是什么意思啊，果然是耍我玩的吧，为了你我还把一整本罪与罚看完了，还以为你能像那个拉柯一样有点良心呢。”

　　一些熟悉的碎片被从陌生的人口中说出来，这让柳泰武感觉非常的古怪和不适：“…所以，你是打算来做什么？”

　　“感情旅行！”马智郁赌气地喊道，“但现在看来完全没用啊，我真是多此一举了。”

　　又是一个熟悉的词，柳泰武再次深呼吸一口，直接开口：“确实没用，因为我不是他。”

　　“什么？”马智郁的表情看起来大概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当然了，谁听到认识的人说这么一句话都会一头雾水吧，“什么不是他？不是谁？你不是柳泰武？这又是哪一出啊，你要说自己是多重人格吗？”

　　“随便你怎么想吧，总之，我不是这边的柳泰武，你的那个…”柳泰武指指她身后桌子上的东西，“虽然看起来时间很紧迫，但还是等他回来了再说吧。”

　　“不是这边的柳泰武，那你也是柳泰武？你是哪个柳泰武？”马智郁天性中那股旺盛的还有些幼稚的好奇心发力了，她暂时放下了两个人之间的一切恩怨和别扭，对着古怪的现状追问。

　　她这就相信了？柳泰武抿起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期盼地看着他的马智郁，另一个马智郁，好吧，不管怎么称呼都很奇怪。看来不管在哪里，她们的性格都还是挺一致的——虽然柳泰武不想将她放在和人比较的位置上，任何人都不行——而且她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大概不会善罢甘休轻易被打发走，那或许和这个缠人的高中生聊聊理清现状比对出两个世界的不同会有帮助…等一下，现在的状况是不是意味着这边的柳泰武正跟马智郁在一起，甚至躺在一张床上？马智郁会把“他”当成他来关注，“他”是一个卑劣的骗子，最擅长伪装，没有人比柳泰武更清楚这一点，这让他再一次感受到难以控制的恼怒，甚至想伸出手就扼住脖子掐死“他”。

　　“…你怎么了？”马智郁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脸色瞬间沉下来的柳泰武，挥了挥手，“还好吗，难道说人格切换了。”

　　“…不是多重人格，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不如坐下来聊聊吧。”

　　“哦…”看着眼前恢复平静但似乎仍然有股咬牙切齿意味的柳泰武，马智郁虽然感到古怪和困惑，也想过这或许是他又一次的演出，但她实在无法抵抗自己的好奇，而且直觉告诉她，这会是一段很有趣并且真实的经历，所以她顺着柳泰武向前摊开的手来到了落地窗旁的长桌坐了下来，柳泰武则坐在了她的对面。

　　“该怎么说呢…可能借用一下你的本子和笔会比较方便。”这么说着，柳泰武直接从她带来的那箱东西里拿出了速写本和铅笔。

　　“嗯？”柳泰武怎么知道她带了这些，是刚刚看到了吗？马智郁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动作。注意到她的视线，柳泰武顿了顿，意识到这也是让对方相信他的话的机会，他思考了一下：这个世界的两人看起来并不如他和马智郁那样亲近和熟悉，所以感情旅行里有一些事是马智郁会做而她不会做的，不过应该还是有共同的计划。

　　“这个，你是想用来让我画下自己的感情和想法吧？”柳泰武摊开速写本，“然后会教我情感之类的事情，是在平板上做了对应插画，对吧？”

　　“你怎么知道？”马智郁惊奇地瞪着她，这些计划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难道是太简单了所以被看穿了吗？

　　“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柳泰武，而我所在的时间和这里比已经过去两年了。”他在纸上的最右边画了一个点，写上“2016.8”，又在旁边靠近中心的地方画上点写上“2014.5”，“虽然两个世界看起来有出入的样子，但是大致走向还是一样的。”

　　“什么啊，现在是变成时空穿越者了吗？这个太莫名其妙了吧！”马智郁怀疑地打量眼前的柳泰武，虽然他给她的感觉确实不一样了，但这个哥哥不一直就是这样吗？总是混淆她的感官，不知道哪一边才是真正的他：“那你怎么证明呢？”

　　“我没办法证明，你要说我是臆想也可以，演戏也可以，但是不如先让我们来探索一下两个世界不一样的地方吧。要知道，在我的时间线里的这个时候，我和智郁已经是很亲密的关系了，所以我想还是有很多细节上的差异，你应该也会感兴趣的。”

　　“等等，很亲密是说什么？什么程度的亲密？你和我？”马智郁的手指在两人之间指了指，这让柳泰武重新皱起了眉。

　　“不是，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是他，你也不是智郁。”

　　“说什么呢，你不是你我不是我的，我就是智郁，马智郁！才不管你呢！不管你是谁我都是马智郁！”马智郁的火气又重新上来了，只觉得眼前这个人莫名其妙，比原来的柳泰武还麻烦难搞，果然就算是杀人魔也还是熟悉的那个更好。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还是更加焦躁的柳泰武先服软：

　　“好吧，马…小姐，我们先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不要管了，专注在这件事本身之上好吗？”

　　“可以，柳先生。”马智郁故意学着他的语气和称呼阴阳怪气地回复。

　　柳泰武忽视了她刻意的呛声继续自己的思索：“我想起点这件事一般都不会变化，所以你们认识的时间应该也是13年的平安夜，第一次模仿案件之前，对吗？”他在纸的最左边又画下一个点

　　提到了案件的话题显然让马智郁的心情变得低落了，她点点头，决定陪对方把这场游戏玩下去。

　　“在这之后的第三天，也就是26日，我们就在咖啡馆再见了。”

　　“不对！”这回轮到马智郁皱眉了，她认真回忆着，“没有那么快的，是疯和尚被打的那一天的白天。”

　　“1月1日？”柳泰武有点意外，没想到分歧这么早就出现了。

　　“是吗…应该是吧…你记性太好了吧？不是说你那边都过去两年了还记得那么清楚。”

　　柳泰武没有理会马智郁的怀疑继续询问：“那这段时间你们都没有见过一次面，25到1号。”

　　“没有。”马智郁摇摇头，把后续两人的见面频率也一股脑说了，“我和这哥哥不是那么熟的关系，根本没有经常见面啊。这五个月也就…嗯…记不清啊，反正没有很多次，一个月有两次已经很多了，还有被疯和尚警告之后到被他…绑架之间的那段时间也没有去找过他。”

　　柳泰武放下笔，这之间的差异比他想象中大多了：“那真是差了很多啊，一开始就不对了。怪不得这么生疏呢，连名字都没有喊过。”

　　“说到这个，那边的…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还用名字称呼，难道是关系很好？”他的话让马智郁重新回到了这个她刚刚没得到答案的问题上。

　　听到这个问题，柳泰武脸上不禁露出一个带着嘲讽的微笑，但不是针对这个马智郁，而是另一个“他”：“他”恐怕还没有意识到马智郁的意义，那么这个即将启动的感情旅行对“他”来说就很危险了，近距离的独处与互动会让她会像一颗地雷被埋在“他”的大脑里，随时可能砰的一声，彻底摧毁“他”自出生起就固定的思维。并且在看到人生发展的另一种可能之后，恐怕“他”的心态会出现很大动摇吧，等到“他”回来，这两个人又会发展成什么样？不过柳泰武并不关心这个，而且那个“他”似乎也更应该在意自己是不是会站上法庭面临完蛋的人生吧。当然前提是他们俩能换回来，不然替“他”承受坏结果的就是柳泰武了。

　　柳泰武的表情重新变得难看起来，要是可以，他真想弄死那个人。

　　“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能不能快点说！至于想这么久吗？”一旁的马智郁忽视他身上变得危险的气氛，不耐烦地追问。

　　柳泰武再次想起他的马智郁，于是压下了自己的怒火，没有得到她的许可，柳泰武不可以轻易地行动，他转而回答了马智郁的问题：“是我会听从她的指令的关系。”

　　看到她还有些茫然地努力理解，柳泰武继续补充，用更加言通俗易懂的语言和常识人能直接感受的角度来描述：“是互相说过‘我爱你’，接过吻，还有…更亲密的事也做过的关系。”

　　马智郁一开始还只是瞪大眼睛听着，到了话语的最后已经彻底忍不住站了起来，椅子被她的动静推开，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噪音：“你，你说的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不对，她怎么会，怎么会做这种事，明明是喜欢疯和尚的！她也应该是才对！怎么会和你…”

　　“和我成为恋人？”柳泰武笑了，即使这种情况想到与马智郁的关系也让他安心，“不是那样简单的关系，是更牢固的，即使现在我们也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马智郁的音量持续拔高，她撑着桌子满脸震惊居高临下地盯着柳泰武，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带着恶作剧意味的轻浮的微笑，但没有，他脸上是一种充满笃定的、真切的幸福。她从没想过能在柳泰武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幸福感？这让马智郁诡异地相信了他的话。然后很快，一股更加强烈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荡开，它引起的涟漪一圈圈地扩散，直到这个念头占据全部心神：

　　我也会和柳泰武变成那样的关系吗？

　　马智郁猛地坐下，然后用力甩甩头，想要把这个念头清除掉，但是她本性中那股与生俱来的求知欲却在让她不断地联想：如果另一个世界的柳泰武能变成这样，是不是说明情感旅行肯定是有效的？还有他说的“听从她的指令”是什么意思？如果有效的话柳泰武最后会变成这样？等等，所以更亲密的事到底是她想的那样吗？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然后问题回到起点——她和她的柳泰武也会变成那样亲密的关系吗？

　　不对！被带偏了，她明明现在还是喜欢疯和尚的啊，什么别的世界和她才没有关系，这家伙不是也说了吗，他不是柳泰武而她也不是那个马智郁，所以别在意！马智郁强自镇定下来，重新抬头看向柳泰武，他看起来没怎么在意她这边，同样也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应该很想回去吧，马智郁想到他刚刚脸上的笑意，那个世界好像很不错，那去到那边的柳泰武呢，他想不想回来呢？对他来说自己应该不像另一个马智郁对另一个柳泰武那么重要吧，这个念头莫名地让她沮丧，她将此归咎为自己准备良久却无疾而终的感情旅行。

　　希望…希望他能够回来，她还想要看到她的行动能不能改变他，想要看到两个人最终的结局啊，一个没有终章的故事最让人难受了，马智郁想。

　　既然想到了这里，就要回到魂在2016年的另一个柳泰武身上了。他们没有在家里耽搁太久，现在柳泰武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一边开车一边念叨的马智郁，对，是马智郁车是掌驾，她怎么也不放心“脑子出问题”的柳泰武开车，好在她也在假期考到了驾照。

　　“今天是休息日，真不知道医院人多不多，啊对了，首尔这边有个医院是不是哥哥家也有投资来着？”马智郁突然想到了，她操作着车子的智能助手，“给‘权律师’打电话。”

　　柳泰武就一直在旁边注视着她，太陌生了，越相处就越是明显，那个咋咋呼呼、有点笨又有些冲动的高中生居然有可能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她游刃有余地处理着生活的意外，熟练地联系相关的人去解决问题，还有妥善地照顾他，两年的时光里人会发生这样大的变化吗？他突然开始思念起那个马智郁，那个朝他大喊“你是连哥哥这个称呼都配不上的疯子”的高中生，她做事毛毛躁躁，遇到大问题的话会不顾形象地大哭，说实话，那很有趣。

　　注意到他一直在走神，已经挂断电话的马智郁将视线从前方的路况转移到他身上停留了一秒：“怎么了哥哥？你还不太舒服吗？”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陌生，感觉太奇怪了…”柳泰武如实回答，又换来马智郁几句安慰，然而很明显，他们俩好像都有几分生疏的感觉。

　　很快到达了医院，马智郁将车停好，直接拉着柳泰武前往权律师嘱咐他们前往的科室，虽然柳家在这家医院的投资占比不如日炭那家，但是也是个不小的股东，医院自然不敢耽搁，由专门的医生护士出来接待，为柳泰武来了一个检查大全套，等待结果期间还将他安排在VIP病房里。

　　虽然已经清楚明白柳泰武的家境，这阵仗还是让一路陪同的庶民马智郁有些咂舌，但她也没空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她更加关注的是检查的结果。然而出人意料，折腾了一两个小时，柳泰武的体检报告是——完全没问题，非常的健康，这要得益于他良好的生活习惯，还有日常坚持不休的锻炼。

　　“那哥哥他怎么会突然失忆呢？”马智郁追问面前的医生，对方拿着拍的片还有各种报告也是表现出几分困惑：“虽然大脑这一块的确有些异常活跃，但无法确定是不是导致失忆的原因，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常，柳先生很健康，或许是心因性的？”

　　“心因性？怎么会，他最近一直都好好的！”马智郁对“大脑”这个词更敏锐，“大脑异常活跃又是什么意思？”

　　“这一块活跃的区域是大脑的一个协作网络，我们称其为DMN，您放心，并不是什么危险的脑部疾病之类的，这块区域会在人们不专注，比如发呆、回忆这种时候活跃，当人们比较集中时就会活跃度降低，它的失控和ADHD还有一些心理问题有关，比如说PTSD、抑郁、焦虑等等，阿尔兹海默症也和这块区域有关联…啊，当然我不是说柳先生的失忆症状和阿尔茨海默症有关，柳先生身体非常健康，所以我才建议从心理角度去考虑，要不要在精神科挂个号？”

　　医生的解释却让马智郁更加一头雾水，时隔两年，难道柳泰武这个从治疗监护所走出来的psychopath又要走进精神病院？她回过头去，坐在床上等待她与医生交涉的柳泰武一脸无辜，于是她又转回去对医生说：“我们再商量一下。”

　　于是医生点点头，很有分寸地离开了，还为他们轻轻关上门。马智郁确认他已经走远后，叹了口气坐了下来，她没有坐到柳泰武身边，而是选择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隔着一些距离看着他：“我们谈谈吧，哥哥你有事瞒着我对吗？”

　　然后她注意到，那种眼神又来了，一种好奇甚至惊奇的打量，那眼神一般不是对特别熟悉的人，也不是对完全陌生的人，而是对某个短时间内重逢的家伙，惊诧于对方身上显著的变化。虽然失忆似乎也可以解释这种眼神，但马智郁总感觉这更生疏。根据柳泰武自己的描述，他没有完全失忆，马智郁不觉得自己变化有大到能让他这样意外，再加上她在对待柳泰武问题上异常敏锐的直觉在报警，所以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更可能被怀疑是精神病的询问：“或者说，你是谁？你还是哥哥吗？”

　　“哇。”柳泰武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他往后仰，双手撑在病床上，“这里的智郁变得这么厉害了啊。”

　　这里的智郁…什么意思？但他看起来不打算隐瞒了，马智郁拧起眉打量他。

　　“别这样看着我嘛…”柳泰武作出投降的动作，“我也是柳泰武啊，虽然不是‘你的哥哥’。”

　　“抱歉，你可以说得更明白些吗？”她忍不住拿出小组作业时对待划水组员的态度，“别看我好像还能好好跟你说话一样，其实现在已经急得不行了，考虑一下我的心情吧。”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啊，因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睁眼就从我的2014年到你们的2016年来了，很显然我们俩的世界并不是同一个，因为你之前说的那些经历过的事我完全没做过。”

　　马智郁难以置信，这种电影漫画一般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在她的生活里了：“你是说，你是来自某个平行时空的2014年的柳泰武？”

　　看着他点头的动作马智郁忍不住抓住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惊呼：“天啊，我不是一个科幻爱好者啊，虽然看过一点漫威什么的吧，哥哥他也不是啊，最近也没有什么流星雨什么天文奇观…不是，我完全不明白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呢，你不是耍我呢吧柳泰武！”

　　虽然加上了最后一句，但实际上马智郁已经完全相信了，她感到这个柳泰武在说实话，而她一整个上午的的预感也印证了他的说法，那种微妙的陌生和熟悉混杂的感觉让她确定，这是柳泰武，但不是她的柳泰武。等一下，那起床那会她算是踩到出轨的红线上了吗？此时，对面的柳泰武看到她这副样子，好像觉得很有意思一样笑了起来。

　　这家伙！马智郁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就不着急吗？你不想回去？”

　　“还好吧，毕竟我回去就要面临被审判了啊，大概率会很艰难吧，呆在这里可能还挺不错的，反正都是‘我’啊？”

　　“什么！”马智郁一下子站起身，走过来揪住柳泰武的衣领，居高临下地质问他，“那是什么意思啊？你做了什么？还有，我才没允许你留下呢，我要我那个柳泰武！你这家伙给我快点回自己的世界去。”

　　“态度变得太快了吧？现在更有魄力了呢。”柳泰武伸手去碰她的手腕，马智郁却迅速地松手退后了一步，“感情真好呢，你们两个…但是一味地逼迫我也没有用啊，我也是受害者。不如再坐下来好好聊聊吧？我对你们很好奇，明明我和玛蒂尔达好像都彻底闹掰了，你们俩却和热恋期一样，真是奇怪。”

　　“玛蒂尔达？”马智郁觉得很别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从柳泰武口中听到过这个称呼了，不过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马智郁重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和这位“另一个柳泰武”深入了解一下两个世界的差异，或许能找出灵魂互换之谜。

　　“嗯，我的马智郁，我从来没喊过她的名字呢。”柳泰武偏头笑了笑，“不过她应该会很不情愿被我这么称呼吧，毕竟我来这里之前还朝我大喊，说我是连哥哥这个称呼都配不上的疯子，已经把我彻底断绝不要再有接触了呢。”

　　“你们关系这么糟糕呢？”马智郁有点惊讶。

　　“不正常的是你们俩才对吧？按理来说会有人和明知道是杀人犯的家伙和睦相处还亲密地睡在同一张床上吗？”

　　说得没错。没有办法反驳他的话，马智郁只能暗自撇撇嘴吃下这一瘪。

　　“所以你们俩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两个人都愣了愣，因为他们同时问出了这个问题，柳泰武先开口了：“很好猜到吧，因为身份暴露了嘛，被骗参与到杀人案中又被害的陷入危险，会气成那样很正常吧，估计就算我回去了，也不可能再见到她了吧，虽然最后好像被我说动了一样。”

　　马智郁质疑地歪头思考了一会，追问道：“你最后对她说了什么？”

　　“唔，直接告诉你也没事，我还是想要利用她一下，所以拜托她教我像她一样的心，理由是她爱哭又爱笑，是一个感情富人，而且只有她想相信我了，是她的话一定能教会我的，就像这么说了。”柳泰武又笑了，纯良的微笑下他的说辞显得更加恶劣了。

　　然而马智郁却没有在意这个，略显熟悉的话让她出神了一下，她不自觉微微垂下头：看来即使是在两个有差异并且发展出入还挺大的世界，他们也总归是他们，有着同样的本质，也会有相似的剧情。所以她很笃定地说：“你还会再见到她的。”

　　“嗯？”

　　“被说了那样的话，她是没办法就那样放下的，她会回来见你的，因为要见证这场关系的结局，要见证你说的事情能不能实现，确定你能不能真的在她的教导下拥有人的心。”马智郁抬起头看向那个柳泰武，她笑了笑，“虽然这完全不合理，也有点违背道德，但这就是我们，我也是马智郁，所以我知道的。疯和尚不是常说吗，比起不义，他更不能忍受好奇心，但这句话比起说他更像是说我吧，我就是那种看不到结局就抓心挠肝的家伙。而对你这个邪恶的未完结漫画，她非常、尤其、格外的好奇。”马智郁一连用了三个副词夸张地形容，强调自己说的话的可信度，而柳泰武垂下眼回避了她的视线，表情显得有点呆滞。

　　一脸笨蛋相，马智郁想。

　　她略带过来人的笃定和倨傲看着这个动摇的后辈。马智郁了解自己，同时也了解自己的同居人，她肯定柳泰武没有办法抵抗她，对，柳泰武没办法抵抗马智郁就像马智郁没办法抵抗柳泰武。所以她问了一个自己明确答案的问题：

　　“这样的话，你还不想回去吗？”

　　柳泰武猛地抬起头看向她，确定她刚刚说的话的真实度：他的马智郁会重新回来找他，会教给他人的心，那是真的吗？柳泰武回想起马智郁摔门离开会面室之前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那是多么漂亮的眼睛啊，大而亮，因此清澈得藏不住事，马智郁又在为他动摇了，即使嘴上说着她是和他没有关系的人，但是她的眼睛依旧比柳泰武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充满温情——她依旧想要相信他。

　　柳泰武忍不住眨了眨眼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不想在这边的马智郁面前表现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即使他确实被她说动了。人类是食物链中独特的一环，真正能给他们造成威胁的恐怕只有人本身，如果柳泰武有天敌，那恐怕就是马智郁了，她真是一种恐怖的生物啊。另外，这个世界也确实勾出了他许多可以说是浮想联翩的思绪，他不再好奇这俩人的经历，而是以这一对柳泰武与马智郁为蓝本，开始好奇自己和马智郁的发展了：马智郁真的会回来见他吗？马智郁要怎么样教他拥有人的心？马智郁和他有一天会像今早那样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吗？他与马智郁在差异如此巨大的情况下能够变得这样亲密吗？

　　柳泰武对这个答案也很好奇，所以想要回到自己世界的心情无法再压制，开始猛烈地反噬起来。他清楚的明白，即使要面对一堆自己闯下的烂摊子，他也想要回去，回到那个马智郁身边去，去看两个人最终的结局。

　　这种想法好像与什么同样的事物产生了共鸣，就像雷达上两个相同频率的信号突然出现互相呼应并且逐渐接近，他们在强烈地彼此吸引，将自己和对方拉近，然后咻的一下——一切回到了正规。

　　2016年的8月，柳泰武从自己的床上醒来，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却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和不安，下意识低头看去，对上怀里马智郁睁开的眼睛。

　　他眨眨眼让神志清醒了一点，想起昨晚赶论文的马智郁特地嘱咐自己不要叫醒她：“抱歉，我把你吵醒了？”

　　“嗯——”马智郁摇了摇头，突然把头埋进他怀里蹭了蹭，“做了噩梦吓醒了！”

　　“是什么梦？”柳泰武把她搂紧询问，却好像已经知道梦的内容。

　　“不记得了…”闷闷的声响从心口传来，柳泰武感到自己的心脏好像都是因为她声音的震颤才被带动的。

　　“没关系，噩梦不用记住也没事。”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继续睡吧，还有很长时间呢。”

　　……

　　2014年的5月，马智郁捧着一箱的道具朝她的目的地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脑海里排练了太多次，她总有种似曾相识的即视感。甩了甩头，把犹豫丢出脑海，她朝为自己开门的安保点点头，走进了病房。

　　意料之外的是，落地窗旁靠在躺椅上的柳泰武好像知道有人会来一样注视着门口的方向，在她走过房间转角的一瞬间两人就对上了视线，但他手里明明还拿着平板，看起来刚刚还在看的样子。

　　“我等你好久了，智郁。”

　　马智郁感到奇怪，但更奇怪的是她的心里对柳泰武的态度和称呼并不意外，反而有一种沉稳的安定，她回答道：“嗯，我来了。”

　　不论在哪里，我都会来见你的，因为我们都知道，我想见到你，而你也想要见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