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港俾》周从后

14、chapter14 规矩

　　六点，她就醒了。陈茵顶着黑眼圈刷牙，不远处的训练场，那群娃娃兵个个赤着上半身，已经训练的满头大汗，唯独不见一个身影。

　　法国兵穿戴整齐，还背着军用袋子，陈茵看亚西尔正在跟他们打招呼，那些人还十分不屑。

　　陈茵：“他们这是去哪里？”

　　“哦，被他们老板叫回去。”亚西尔粗犷地摸一摸下巴，“说起来我还挺羡慕他们的，毕竟可以回家。”

　　他歪着脑袋，瞧她：“哎呀，野莺，你没睡好？”随后自说自话，“也是，你肯定睡不习惯。”

　　野莺？她从来没听过这个称呼，陈茵被他表情语气逗笑，“我睡得挺好。”

　　“你们聊什么呢？”许尧和几位专家走过来。

　　亚西尔突然想起什么，打个响指，“Mr.wang，给你留了个大任务。哦，对了，野莺，我觉得你也可以参与一下。”

　　亚西尔神秘地冲她一笑。

　　一行人跟着亚西尔走。

　　陈茵偏头看一眼训练场上的陈野，昨晚的洽谈算是不欢而散，但她也不是个轻易就放弃的人。许尧打量她一眼问：“我们要去哪里，陈队长不去吗？”

　　“不去。”

　　“我没看见那个赵毅。”陈茵忽然说。

　　亚西尔：“跑了。”

　　陈茵比较急，“那会不会连累陈队长？”

　　亚西尔扬起嘴角，“他连夜就报告上去了。”

　　“哦。”看他偶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没想到他办事这么周全，陈茵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胸口莫名紧涩。

　　一行人说说笑笑，仿佛这些天的阴霾都消散许多。

　　亚西尔凑过来，“别担心。”

　　陈茵点点头，后面凯文追赶上来，“你们居然这么早。”

　　许尧不喜欢这个亚西尔，对谁都自来熟，又问了一遍：“所以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亚西尔笑着扬扬下巴，一处破败的教堂。

　　用残垣断壁形容也还差点意思，简直就是废墟场。

　　亚西尔随便坐在一张桌子上，东南角的墙壁缺一大块，他们好像通过自己的双手创造了一扇简易的门，正好可以看到后街巷子口，一面迎风飘扬的红白黑绿旗帜。

　　他领着众人介绍：“后面是一所女校，学校校长就是这里的镇长。镇长的意思是，咱们不是有专家有老师嘛，如果可以，是不是能帮个忙。”

　　因为最近野兔往里塞了一批“不太听话”的孩子。

　　王老师是个热心肠的，陈茵也说可以试试。

　　别看这地方隐蔽，穿过小巷之后，眼前的这所女校十分“体面”，与外边的难民营完全是两个天地。女校虽小，校长表示这里面容纳了老师和学生五百多名，属实令几人一惊。

　　女校里也不全都是女生，还有少部分男生，仅仅是十几个而已，这正是亚西尔口中“不听话”的孩子。亚西尔简单交代几句，其他人就跟着离开了，临走时，许尧叮嘱她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这群小孩眼神尖锐，面容警惕，与外面玩耍的阿拉伯小孩相比，他们皮肤白皙，留着长长的头发还有络腮胡？

　　没人说话，即便是王老师友好地同他们打招呼，场面有点诡异和尴尬，有人自顾自开始念叨，凯文职业使然，举起相机，骤然，不知道什么东西猛地朝他飞过来，凯文身形迅速一闪，清脆的声音引得外面嬉闹的小孩注目。

　　玻璃碎了。

　　凯文惊魂未定，这台相机可跟着他许多年，要是就这么被砸坏了他会崩溃的，陈茵和王老师心头一惊，也未料到这种情况。

　　她连问凯文：“有没有伤到？”

　　凯文摇摇头，视线落在那个男孩身上，陈茵也顺势看过去，如果说赵毅看陈野是不屑、不服、不爽，那此刻这小孩眼神里全是邪火，甚至是杀气十足。

　　陈茵猛然心里有点发毛。

　　“阿茵。”

　　Mia朝她走过来，“少将让我来的。”

　　陈茵松口气，拉着王老师先出去。

　　王老师抹一把汗，“他们读的不是《古兰经》。”

　　“他们不全是阿拉伯人。”Mia十分平静，“有南边过来的，有邻国逃难来的。信什么都有，基督教，拜物教，□□教。禁忌很多，注意点。”

　　话音刚落，小孩冲出来，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连王老师精通多国语言也听不懂，只是大家都清楚，那样子，他应该在骂她们。

　　凯文作安抚状，他连连道歉，并且表示可以把这张照片删除，那小孩依旧怒气冲冲，双手握拳，Mia把她拉到身后。这群孩子是陈野从沙漠带回来的那批，大部分其实是以色列人，“犹太人？”

　　Mia点点头。

　　没有一个老师敢靠近这间教室，特别是陈野把这群小孩送过来之后，这本来是个音乐教室，现在这些孩子们已经好久都没上过这节课了。

　　有老师介绍，本就是好意收留这些小孩，即便食物再匮乏，也不至于饿了孩子，加上陈野不时会给他们送来一些学习用品，所以校长一口就应下了。

　　不过这群小孩此前也算安安静静，他们不与其他孩子在一起玩耍，课间的时候也人人手里都拿着一本书，自顾自读着。

　　或许，是未经他们同意拍照缘故。

　　凯文已经删除照片，等他们走远些，一直有道视线钉在他们身上，陈茵鬼使神差回头一瞧，那小孩露出一记笑容，令她后脊背发刺。

　　中午时，他们与穆尼一桌吃饭。

　　饭菜很简单，却是他们这里最好的最贵的食物。

　　穆尼除了那顿肉以外，要是再想吃到这么好的食物十分困难，除了这个以外，她再也吃不到爸爸妈妈亲手做的食物了。

　　啪嗒，眼泪掉落在陈茵手心。

　　瞧她，瘦瘦弱弱，低眉耷眼，陈茵揉揉她肩膀，摸摸她脑袋，穆尼擦掉眼泪冲她露出一个笑脸。

　　*

　　死的那个双胞胎哥哥被利比亚维和负责人接走，陈野交接完，便乘坐直升飞机到南边。

　　一个小时不到就已经落地。前来接的阿卜杜勒身边还站了一个女人，是傅博。

　　“怎么说？”陈野手里摸着那根烟，那根被她顺手接过去的烟。

　　“不和解。”傅博说。

　　快速支援部队是由阿拉伯部落民兵自发崛起的武装力量，主要是为了抑制达尔富尔地区非阿拉伯势力，如今一直在南边活动，苏丹陆军武装一直想要收回这支军队，为己用，可他们已经自由惯了，并且十分不满意队伍里对他们的人事安排。

　　而南边和苏丹早就政权不和，想要独立出来。

　　眼下这个经济情况，如果双方合作，齐心协力开采石油，肯定能度过难关，但不会有这么简单。

　　阿卜杜勒叹口气：“今晚会再去做一次洽谈。”

　　陈野：“叔，我跟你一起去。”

　　阿卜杜勒点点头出去做准备。

　　陈野上下打量傅博，女人顺势坐他腿上，隔着灰绿色的军T，双手抚摸他粗犷梆硬的胸肌，柔声：“很想你。”

　　她伸出舌尖舔舐男人的喉结。

　　陈野收了烟，圈着她的腰，弄得傅博吟吟笑，“那三个蠢货最近私底下一直在找当地人。”

　　粗糙的手抚摸上她脖子，这么一扼，女人仰头轻咛。

　　他好整以暇：“找了多少？”

　　“亲我，我就告诉你。”她手往下探，声音急切，“我们已经好久没做了吧，有半年？”

　　陈野要笑不笑，手背顺着她傲物来到双腿之间，隔着衣物漫不经心游弋，尽管如此，傅博苏爽地昂首，面容舒展，舒服地差点叫出来。

　　美梦猝不及防夹断，陈野一把重重推开，她略微不爽地盯着他。

　　“傅秘书长，你这是做什么呢？”陈野支着脑袋上下打量她，眼神玩味，傅博感觉受到羞辱，但是她也清楚陈野不喜欢被人威胁，没有人可以给他提条件，狗男人，不解风情，冷冷说：“找了一百多人，在交界处，已经准备动手挖地。”

　　陈野挑眉，“那就先让他们挖吧。”

　　傅博问：“等他们找到然后呢？你要做什么？”

　　陈野站起身来，足足高出她一个脑袋，一方阴影压制，傅博不得已仰视，面容稍缓和，眼眸转而期待他做些什么，美睫翘首以盼，可男人面庞冷硬犀利，傅博心怯，柔声：“对不起，我不该问。”

　　从她爬上他床那天起，她就已经习惯他做事风格，他的行踪她不能问，她的私事他不屑问，两人一直保持着。而今天，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问出来了，是她坏了他们之间约定俗成的规矩。

　　陈野往她衣服上，擦了擦手，“傅秘书长贵人事忙，我不多打搅。”

　　出门，一辆越野等在那里。

　　“彬哥。”开车的人叫李连泽，跟着陈野已经十年。

　　陈野“嗯”声，“去莫特马。”

　　莫马特在埃塞俄比亚边境，这里可就没有苏丹禁忌那么多。

　　算不上多干净的街区，几个涂脂抹粉的女生，在车旁边，驻足了很久。

　　车停摆在一赌场门口，下来一个蜂腰猿背，翘臀腿长的男人，海浪风情的衬衫，领口不羁地敞开几颗扣子，若隐若现的铜色肌肤，令人移不开眼，一点疤痕尾迹，也成了某种功勋，顿时吸引不少美女侧目，蠢蠢欲动。

　　陈野摘下墨镜，冲着几个大波美女微微一笑，轻浮地错身她们。

　　这才几点，内场人声鼎沸，汗味混着劣质的香水，刺得男人鼻子一抹，舞台中间吊着一根长管，几条浓妆艳抹水蛇腰，魅惑众生，另有VIP看台，隔着一道玻璃门，看里面激动人心的表演，台下看客挥舞着美元，口水都蹭到玻璃上，分桌那边，牌盒哒哒，盅摋叮叮，本地黑人大掌摁下，开牌，谁输谁赢，都写在脸上，有人神情黯淡，有人抹一嘴油。

　　“挺热闹啊。”男人感叹一句，仿佛苏丹邻国那些人全部都聚集在这里，连游行都不曾见过这么多人，他瞧着有趣，打头的人看见他来都喊一声“彬哥好”。

　　阿泽领着陈野往里走，男人故意抖一下。旁边大开大合，已经上演真人秀，颠鸾倒凤不知天地。陈野用脚踢踢一个毒虫的屁股，都被搞得喷血了，啧一声，嫌恶：“搞什么，拍了去卖？叫人收拾干净点。”

　　个把月不来，乌烟瘴气。

　　迎上锐利目光，服务生生拉硬拽，才把人从陈野眼皮子底下分开拉走。

　　阿泽说：“彬哥，人已经在里面。”

　　人自然是莱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