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港俾》周从后

11、chapter11 打架

　　联合国和总统紧急召开会议，派出武装部队进行全市清扫，针对快速支援部队，发现目标，直接炮轰。

　　陈茵他们待在大使馆几天。

　　外面战斗便进行了几天才停下来。

　　陈野当天晚上就回到小镇。她还是没拦住他。

　　陈茵和凯文跟着傅博组织的人，在街头清扫，喀土穆市区满目狼藉，傅博介绍，这里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这样的事情，她的语调是那么轻松，跟陈野一样，她说：起初只是打劫富人区，随手指一处塌了的院墙，无奈道：“院内树多，就是富人家。”

　　可现在，不论贫穷和富有，他们还抢过联合国存放物资的仓库，根本就是无规无矩！

　　“规矩？”傅博笑看她，陈茵觉得那眼神那笑容像在嘲讽她傻她蠢，她没做声了。

　　凯文举起相机拍个不停，陈茵与她错开眼神，看那些小树全部烧焦。房屋损坏严重，现在有好些人还在收拾仅剩的一点物品，准备离开，离开去哪儿呢？

　　她问，傅博摇摇头：“如果没有战争，也倒还好，现在联合国和一些国际上的社会人士都帮衬着。”

　　她叹一口气：“能去哪儿，去哪儿都是一个死。”

　　陈茵不知该说些什么，结果许尧安慰她：“会好的，临靠南边，正准备筹建石油工厂，过几天我们要到那边去考察，等工厂建起来，大家有工作，忙起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傅博嗤笑一声。

　　陈茵想起来亚亚说的，杜勒族长也在关注石油的事情。

　　“南边？”她问。

　　“对。而且王老师他们评估了，将来还要在村子建学校和医院。”许尧边收拾边笑说。

　　之前跟亚亚聊天，知道南边的情况更不好，她问：“你要去的话，维和部队的人会跟着你去吗？我是说营地的人都会跟着你去吗？”

　　许尧手上动作一顿，“应该会吧，这事已经汇报国内了，可能请求联合国帮忙调人。”看她神情不大好，不用多想都知道是因为她弟弟，偏偏他就要明知故问，“怎么了？”

　　“没事。”

　　凯文凑上来，“看，我给你拍的。”

　　画面中的她拿着大垃圾袋，白净一张脸，不高兴地，凯文说：“多笑笑吧。”

　　可他的笑容，看起来也很艰难酸涩。

　　下午，陈茵等人一起准备返回小镇。

　　临离开大使馆，陈茵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罗素和一个美国人进了会议室，她下意识蹙眉，在衣服上擦擦手，那美国人...似乎有点眼熟，她问傅博，“傅秘书长，我听说南边在筹建石油工厂，许专家一个人要去那边看看？现在这情况会不会太危险，”

　　见傅博面露疑惑，陈茵微笑，“我是想着许专家一个人去，”

　　“怎么可能会让他一个人去呢？美国那边也有几个代表。”傅博还没说完，被人叫走。

　　*

　　小镇这里尤为恐怖。

　　所有的简易房子全部被摧毁，不远处空旷的黄土地上，排满的尸体曝晒在烈日之下，苍蝇萦绕的伤口，恶臭弥漫，有些穿着军服的兵，也躺在那里，黄海满头大汗跑过来，递给陈茵等人口罩和手套。

　　陈茵没有料到，甚至从来没想过这样的场面，惊骇之下，她看见陈野正在清点死亡人数，紧缩的心才放松一点。

　　凯文不可置信，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之后跟着帮忙。

　　忙碌中，陈野瞥见某个身影，奔走在医疗队和阿尔法队，她自觉自己应该是帮不上什么大忙的，医疗队人手不够她就当充数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阿尔法队负责重建，她也跑上去当起流水工。

　　Mia看她，不多言一句。

　　新兵个个丧着脸，来前，大家都想着一定要帮忙重建家园，守护一方和平，可他们不仅没保护好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小孩、老人，连自己的同伴也失去了…

　　尸体区有个穿军装的孩子放声大哭，那里躺着的，是他的双胞胎哥哥。

　　赵毅二话不说冲到陈野面前，抄起拳头挥向他，男人侧身格挡，脚灵活后退一步。陈野冷笑一声，转了转脖子，眉梢微挑，“再来！”

　　Mia拉住焦急的陈茵，她挣地问：“为什么打架？”

　　不止Mia，大家伙都抱着见怪不怪的态度，连交好的亚西尔也只是歪歪头，挑挑眉，接着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赵毅握拳，几招过下来，他完全碰不到陈野身体，豆大的汗从他下巴滚落，气喘吁吁地滴入泥地里，只见陈野笑得邪性，睥睨他，“你不在队，就可以不顾他人性命？”

　　“我值得你扣这么大一顶帽子？”陈野不以为然。

　　“这些人为什么突然搞袭击，这里穷得屁都没有！还是不那个女人大张旗鼓地送物资，如果不是她——”

　　陈野横臂，格在赵毅喉咙，手肘的坚硬令男人哽扼地干呕，赤裸迎上那双冷酷的眼，阿尔法队的“北极熊”听不下去，粗声：“打架就打架，动嘴干什么？那手握着拳等着吃席吗！”

　　男人身影速度极快，迎上赵毅往死里揍的拳头，陈野一把反捏住他汗水和灰尘的手腕，肘击人侧腰，赵毅强忍着吃痛，这样近身的机会，他狠狠一拳擂在陈野腹部。

　　然他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可他已经有一天一夜没睡觉了。

　　赵毅微怔一秒功夫，男人身形一闪，猛擒住他胳膊，脆生生后折，应声拧错位，他表情狰狞，手中的瑞士军刀脱手而出，炎炎烈日，闪出一道银浆冷光，从赵毅眼前划过，猝不及防抵在他颈动脉毫米之距。

　　“你们做什么！？”阿卜杜勒面容肃杀，“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赵毅脸色黑红，扶着肩膀，喘粗气，陈野收了刀，不屑，“你连敌人的弱点你都不知道。像你这样的，别说Mia，就是部落的人你也打不过。”

　　“陈野！”

　　男人上前一步，冷漠地盯着赵毅，“送物资是一直以来就有的事，你不是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去哪儿呢？亚西尔去找你的时候，你在哪？”

　　没等人回答。

　　他又耸耸肩，无所谓：“说实话，我不算你们的一员，你们不听我的话也情有可原。”

　　然后看都没看他一眼，吊儿郎当要闪人。

　　亚西尔朝他一吹口哨，陈野把瑞士军刀扔给他。

　　打个电话，“滴——滴——”等两分钟，才被接通，陈野说：“有点严重，嗯，行。”

　　阿卜杜勒问：“怎么回事？”

　　“没什么，手痒。”

　　他不说，阿卜杜勒也懒得多问，“我就要回总队了。”

　　阿卜杜勒原先是武装部队陆军总司令，快速支援部队隔三差五搞偷袭这种行为总统早就看不惯，谈和又没用，那就只好用武力解决了，他说：“我们要去南边，你少惹事，听到没？”

　　陈野不耐烦，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表现的像个好孩子：“去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都有可能。陈野，我不管别人，你想过没，你伤了赵毅，你要怎么跟他们解释，出去野了一段时间，部队之间的规矩你都忘了？万一把你抓起来，你那个姐姐怎么办？她孤身一人，更何况你还联合罗素逼问她，她知道了又会怎么想你，赶紧送她离开！”

　　话罢，阿卜杜勒转身离开，迎头撞上陈茵，他面庞僵硬两秒，没有打一个招呼，走了。

　　“小野，你有没有事？”她看他，倒也还好，最起码没再受伤。

　　临近暮色，天边惊雷，偶尔也刮起一阵热风。

　　“关心我？”陈野笑，“处理遗体，去不去？”

　　陈茵细微动动眉，又点点头。

　　所有难民的遗体集中起来烧掉，然后将灰尘埋入地下。其余的遗体要安排送回所属大本营，只是这么热的天......

　　怕是走不了多远，那味道......

　　忽然，一望无际的天，电闪雷鸣，刺破云层，垂直劈下，很短暂的几秒，好似在为这些生命唱悼歌。

　　陈茵再抬头望天，落日余晖，秾丽金霞明灭之间，小镇温柔又残败。

　　这片土地上，看得见的，是破败和苦难，看不见的，是骨灰和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