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鷲之傷》cathrin.yin

2、夜之子 开始的

　　开始的时候，与接其它活儿没啥两样，下手顺利，得手容易；而当他离开作案现场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黑沉沉的夜色中，忽而有剑光飞起。
　　欧阳泽的人也飞起，飞过那道剑光，翻身落地。
　　旁又有赤红的刀光一闪，再闪，三闪。
　　欧阳泽手按佩剑，一躲，再躲，及至到三躲的时候，便嗡然龙吟一声长剑出鞘。
　　第一人一只左手刚刚抓住剑柄，预备再刺穿心第二剑。
　　第二人的刀悠闲握持手中倒转背后。
　　第三人的第二刀正要迎头劈下。
　　第四人的刀递出来还没收回。
　　然而死神业已降临——四人各自发出一声闷哼，四个人、四只手，先后抚向眉心，只摸到一手鲜血。
　　四个人的眉心齐齐中的那道血口已然裂开来，有鲜血蜿蜒而下。
　　相同长度，相同位置，连形状都几乎完全相同的三道切口。
　　好惊人的判断力，好惊人的出手！
　　他们怪异的笑着，通通象糠皮袋子一样倒了下去。
　　这场失败的突袭使得欧阳泽意识到自己被跟上了——虽然这在他而言尚属头一次，但是毕竟还没成为最后一次。值得侥幸的是：他的功夫比起那四个蠢货来说正好强了那么一丁点儿。他早就知道必然会有这么一天，自从他学会挣买命钱的那一天起便已知道。
　　他决定先回附近的山神庙里避一避——因为那里的地形他很熟，即便仍有遭遇战也不致太被动。
　　可是，去往该处必须经过人迹罕至的小路和一片漆黑的树林，或许还有不宿之客沿途守候。他觉得自己连背上的汗毛都扎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干这一行的人很多，比自己出色的并不是没有，只是一直都没遇上。到现在还活着，只能说自己的运气好。

　　畅通无阻的进入山神庙，看到自己走时所点燃的那堆篝火尚未熄灭，欧阳泽暗暗嘘了一口气，丢了根枯枝进去。
　　神像破裂，兀然飞出一剑。
　　这一剑并不好看，这一剑只为杀人。
　　欧阳泽已来不及躲闪，只凭本能拔剑、挥剑。
　　那石破天惊的一剑顿时被斩为两截，刺客身剑合一的人影也同时被斩为两截。
　　血光飞溅，欧阳泽飞速倒退，停身于庙门之外，沁出满头冷汗。

　　“你的命还是那么大！”低沉的笑声从庙内传来。
　　欧阳泽立刻发现篝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人——那人纯粹是一部杀人机器，就连杀手也会为之心寒。他当然认得那人，授业恩师总共就收了两名弟子，那家伙本该被他称为“师兄”，可惜早已因师父嫌之没有人性而被逐出门墙。
　　“老头子死了，你单干这许多年都没遇上我，不谢我的手足之情吗？”
　　欧阳泽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师兄”仍然穿着一袭青衣，用不着他脱下外袍也可预料到——那里面是件皮背心，上头系着不少袋子，藏着许多杀人、以及有助于行动的工具（且都是根据杀人经验添置的）。而其双膝上还套着从不脱下的皮护膝。这二者所用的皮并非是一般的皮，材料通通取自被猎杀的一条老鳄，经过药物处理后，不仅坚韧程度增强，甚至非常柔软，对人的动作没有一点儿影响。多年过去，想来其人得自于师父的武功已经不断改进，难以捉摸。从前此人的适应力就相当强，几乎已兽化，时常凭某些虽然难看却省力，且能发挥倍于平常的作用的怪招取胜，象猫耍耗子一样戏弄他，在师父面前邀宠，把他打得死去活来；如今恐怕只会比未被逐出师门前更强。
　　“你还是自裁为好。我这个人虽则‘没人性’，不过却没有欺师灭祖、同门相残的恶劣品性。”
　　欧阳泽的手自始至终都没离开剑柄，他不知道庙里那人何时动手。当然，他也不打算进去找死，距离那种人肯定是越远越好。
　　似乎知道他在想啥，那人脱了外衣：“你还是老样子，软硬不吃。真可惜！”其人古铜色的皮肤在火光下闪闪生辉，而炯炯双目也透着骇人的光亮，浑身上下都透出了一股野兽般的骠悍、残忍，略有几分凝重的蓄势待发，恰好证明其下一刻的攻击将会如何敏捷。
　　欧阳泽的汗依然在涔涔的流，不巧有一滴正好滴进眼里，搅浑了他的视野。
　　庙中人便在此际携风雷之势扑向门口的他，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
　　欧阳泽在绝对不利的状况下凭直觉飞速挥剑御敌，用的依然是刚才用过的那一招。
　　象锥子刺穿豆腐一样轻易，这一剑恰恰就洞穿了“师兄”的喉咙；而“师兄”也就象草人儿一样穿在了剑上，那猛烈的来势把他二人掀翻在地。
　　欧阳泽紧张到了极处，象个哮喘病人一样急促而大声喘息起来，甚至忘了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于是，“师兄”眼中的不能置信迅速、清晰的映入他眼中；让他亲眼目睹此人的最后一缕□□在眼底息灭。
　　“你师兄只学了皮毛，当不了顶尖杀手。你记住，真正要命的只是有效的一招，一招足矣！”师父的临终遗言让欧阳泽摆脱了恐惧。他推开尸体，拔出长剑，重新站起身来。
　　伴随“嗤嗤”声响，忽而有阵阵钻心剧痛从脚底传来。欧阳泽尚且来不及看看脚部伤势，已逢剑光迎面。他的脚被钉在地上拔不出来，再也使不出方才一再使用的那“有效的一招”，不得不被迫重温早已生疏的其它招式——唯一能令他感到庆幸的是：似乎眼前的对手只此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