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为妖》卑职不配

4、第 4 章 祥瑞祥瑞！

　　从遇到狐狸，相伴几个月了，林子放从来没有生过那么大的气，发誓再也不管那野狐狸了。但是它自己又追来了，怎么赶也赶不走，还十分的不开眼问他。

　　“人，你生气了是吗？”

　　“你为什么要生气，我发誓我没有给小姐下什么迷魂术，真的！”

　　林子放生气，忍不住又踹它一脚，想想又忍住了，背着箱笼吭哧吭哧的走在官道上，逃似的离开。

　　“大仙没有下迷魂术，那小姐是怎么自己跑到七洞山的！！今天的后果都是你擅作主张造成的，如今你我的缘分已尽，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也没有鸡给大仙吃！”

　　“我承认，我只下过那一次，而且我是想要报答你的！后面都是小姐自己来找你，不关我的事，你不能把火发在我身上，我还是要跟着你！”

　　“你！”林子放差点气晕，这愚蠢的狐狸！

　　“那是你的事，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赶不走狐狸，他只好跑、躲。但四条腿的总比他两条腿快，它很快就能追来。而且它的鼻子很灵，他躲起来了，狐狸也能找到。

　　晚上又露宿荒野，狐狸怕冷还凑到他的火堆旁来烤火。林子放朝起烧火棍准备赶它，看见狐狸肚子的血迹又心软了。

　　“你受伤了？是我踢的那一脚？”

　　狐狸趴在地下，从嘴筒子里哼了一口气。

　　“嗯，差点被你一脚踢死。”

　　“你不是大仙吗？怎么还会受伤？”

　　林子放故作冷漠道，狐狸好像又被戳中了心事不理他了。

　　它是狐妖，不是仙，只是没有告诉他而已。

　　这个呆子也比它想象的正直善良，遇到它那么久也没想到把它卖了，或是剐了狐狸皮，还给它治伤。

　　狐狸有些感动，还是想要报答他。天快亮的时候，它离开了。

　　林子放起来没看见它，不免有点失落和担心，又想它还能跑还能跳大概没什么事。吃了两个干馒头后又启程赶路了，为了不想小姐，边走边大声的背书。

　　天黑的时候，他找了山洞过夜。狐狸又出现了，一身雪白的毛跑得脏兮兮的，凑到他面前来用脑袋顶他。

　　“人，小姐去城隍庙里找你了。没看到你，哭了好久。”

　　林子放装作没听见，裹紧身上破棉袄倒在稻草上，翻过身去背对着狐狸。此后好几天，狐狸总是白天消失，晚上回来告诉他小姐的消息。

　　他知道在不辞而别后，第二天她就在议亲了，男子有她青梅竹马的表哥，父亲的学生，还有州府大人的公子，她答应了表哥段公子元宵节的邀请去逛灯会。

　　那天林子放走出了阳羡府地界，站在三府阳羡、禹州、同安交界石碑前。回头看他已经走出一百多里了，已经走出那段错误的缘分，走出了那姑娘的人生了。

　　他松了口气，如释重负。晚上借宿在小山村的时候，却一个人哭了。一夜未眠，混混沌沌地在梦魇里。梦见元宵，十里长灯，人影憧憧。每一抹身影都是他心里的那个人，却总看不清楚脸。

　　“谭漪！”

　　“谭漪，是你吗？”

　　“对不起。”

　　他错了，在内心深处后悔了，醒来现实却不允许他心软后悔，重病一场。等到意识清醒天又黑了，狐狸也整整一夜没回来。

　　他感到失落，因患病在一个小山村里借宿了两日。狐狸还是没回来，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也不知道小姐的消息了。

　　第三日有了些精神头，林子放早早起身，收拾行囊赶路。老人家来唤他，“林公子，外面有人找您，是个姑娘，您去看看。”

　　姑娘？是个姑娘，他吓一跳。心扑通扑通险些跳出嗓子眼，跑出去看双腿都在发软。直到看见小姐背着小包袱，狼狈的站在小门外。淋了雨，头发乱糟糟的，灰布素衣湿透了，绣花鞋沾着满脚泥。

　　眼睛却那么的亮，发着光，神采奕奕，踮脚探头探脑往里看。

　　林子放看见她，整个人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冲上头脑晕头转向。随后整个人又立即跌入冰窖，不能呼吸。

　　“你来干什么？你怎么找来了的，谁让你来的！！”

　　“我……兰亭，我不想嫁人，所以我来找你了。”

　　“你来找我做什么，我是你什么人！谭漪，你要害死我吗！你偷跑出来找我，被你父亲抓到告我一个拐带妇女之罪，我会身败名裂的，你知道不知道！”

　　林子放气疯了，凶巴巴的指责，堵得小姐哑口无言。站在门口无措的掉了眼泪，揣紧怀里的狐狸。

　　“喔。”

　　小姐用手背擦擦眼泪，垂头丧气的离开，背着小包袱走在晨雾里像个被抛弃的小孩。林子放看着一下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心疼，无可奈何，大步追上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你要去哪里！！”

　　她转过头，大眼睛扑簌簌掉着眼泪看他。不说话，好像千言万语都在说了。

　　“进来！”

　　她身子冷透了，隔着衣服，林子放手里像抓着一块冰坨一样。愤怒害怕一瞬间化做心疼，充斥满胸膛。

　　“傻瓜，你来找我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拉着她进屋。请老人家找了一身干爽的衣服，烧了满满一大锅水送进房里。

　　“把狐狸给我，进去洗澡，把湿衣服换下来，别受凉了。”

　　小姐耷拉着的脑袋倏的抬起来，瞪着一双灵动的眼睛看他。

　　“兰亭你不生气了？”

　　“把狐狸给我。”

　　“喔。”

　　她只好把狐狸给他，进屋了。

　　林子放揣着狐狸出门，躲到村口草垛后。怒气还没发作，狐狸就先感觉到，一把挣脱他的手，跳出几丈远跑到草垛上叫他抓不着。

　　“臭狐狸，又是你干的好事对不对！！你把小姐骗来，叫我背上拐妇女之罪，你要害死我是不是！小姐是个姑娘，你这样做毁了她的名节！”

　　“我才没有，不关我的事！！”狐狸呲牙道：“是她自己离家出走来找你的！我只不过看她一个人跑出来了。担心她出什么事，才给她带路来找你的，不然她一个人在外面乱走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要怪就怪你小子不辞而别，不然小姐怎么会离家出走！”

　　“你！你还强词夺理，都是你这只臭狐狸，乱牵什么红线！”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小姐我给你带来了，送不送她回去你自己决定。你要是怕死，就放任她自己在外面自生自灭！”

　　狐狸也生气了，琉璃眼瞪得跟铜铃一样。林子放不知道它说的是实话，小姐是自己跑出来的。元宵那夜晚，借着和表哥段公子游街的机会偷偷跑掉了。

　　它本来只是回去帮他打探打探消息，小姐好不好它都回去告诉他，她觅得如意郎君了，它也给他报喜去。

　　可没想到小姐离家出走了，一个姑娘从小大门不出二门迈的千金小姐，背着一个小包袱就要出来找他。狐狸不忍心，只好带她来了。她认得狐狸是他的，义无反顾地就跟着了。

　　其实狐狸还是不甘心，不明白为什么林子放总要没苦硬吃。小姐喜欢他，只要他点头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谭家那老头不同意又怎么样，腿长在小姐身上。

　　“人，小姐真的很喜欢你。为了你什么都抛下了，你不能辜负她。”

　　“你懂什么！”

　　“我懂，嫁给别人小姐不会开心的！”

　　林子放着恨不得把狐狸抓下来揍一顿，但它爬得太高了，他又抓不到。只好作罢转身回去，在村子里找了辆驴车，花光身的积蓄。用过早饭后，又劝小姐回家。

　　她不肯，抱着狐狸哭。林子放再硬的心肠看着心上人的眼泪都软了，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

　　“傻瓜，回家好吗？你一个姑娘家，跟着我出来像什么话。你这样一声不吭的跑出来，离家出走，你爹娘该着急坏了。”

　　“我不要，兰亭，我爹爹逼我嫁给我表哥！我不喜欢他，不要嫁给他！”

　　“那你想嫁给谁？那是你爹娘为你挑选的郎君，为了你好，他们自然不会害你。你年纪还小，认识我才几日，又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我知道。”

　　林子放失笑，伸手给她擦擦眼泪，“傻瓜，你知道什么，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为了一个认识几天的男人，连养育了你十几年的父母都不要了吗？十几年的生养之恩，难道还比不上对一个臭男人的几天的冲动吗？”

　　小姐被说得语塞，抱紧狐狸，不服气的反驳。

　　“你不是什么臭男人，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我喜欢你。兰亭，你带我走好不好？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可我不在乎。我相信你的人品和才气，有了你就是什么都有了。我爹爹眼拙，什么鱼眼和珍珠他都看不出来，眼里只有我表哥！”

　　林子放被她的傻气逗笑。

　　“傻瓜，就是因为你相信我的人品，我才不可以带你走知道吗？一个正人君子，怎么能拐带人家的女儿。我是一个卑鄙小人的话，我会拐你走骗你，谋了你的身子和心，让你怀上孩子，叫你爹同不同意都要把你嫁给我。我可以吃尽你谭家的绝户，把你爹娘的钱都弄到自己手中，以后瞧你瞧厌了，纳妾嫖妓，一辈子逍遥快活。如果我这样做了，你还喜欢我吗？我还值得你喜欢吗？你不是喜欢我的正直吗？又为何要我做，品行不一的事呢？”

　　“我……”这回她真的被说得有些怕，那些可怕的事，她从来没想过眼前的男人会做。“我……我不想嫁给我表哥。”

　　“那我想想办法，但你要答应我，回家去好不好？”

　　“兰亭，什么办法？”

　　小姐止住了眼泪，笑起来，眉眼弯弯，填满了林子放整颗心。

　　“我去求求你爹爹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娶你的机会。”

　　小姐眼睛倏的一亮，整个人都焕发起新的活力。放下狐狸，扑倒他怀里，激动的要掉眼泪。

　　“这回你不躲我，不辞而别了是不是？”

　　“嗯。”

　　林子放决意送小姐回家，她的死脑筋也转开了，开心得不得了。脸上的笑容挂在出房门的瞬间，牵着林子放的手也下意识的撒开了。

　　虽然赌气离家出走了，她还是本能的有点怕，心虚地唤了声爹爹。林子放看见堵在门口的人，适才的从容一扫而光，全身血液瞬间凝固，又一次跌入冰窖中。

　　“谭……谭老爷。”

　　“哼！”谭老爷不理会他，朝小姐狠狠的瞪眼，“死丫头，还不快回家去，你娘气病了！”

　　“爹爹……”小姐还想撒娇，谭老爷扫过来一个冷嗖嗖的眼神，她又立刻闭嘴了。恋恋不舍的离开，一步三回头线上马车。

　　林子放一个人面对谭老爷，格外的紧张，满头大汗。不仅要想办法求娶他的女儿，还要面对他拐带的指控，该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老夫给你半年的时间，春闱中第，老夫就把女儿许给你。”

　　“谭……老爷……”

　　林子放感觉瞬间又从十八层地狱飞到了天堂，喜出望外，恍惚得以为自己在做梦。这次他不仅求得娶小姐的机会，谭老爷还出资给他去京城赶考。

　　狐狸躲在屋顶上，听见他们说话，觉得这次真的有吃不完的鸡了，觉得自己真是个祥瑞，才不是什么妖怪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