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妖孽放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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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做人对于狐狸来说并不容易，这几年来总不能习惯走路，除了在林家祠堂里一日走不到几百步外，出去的话总是狐狸的形态。四只爪子跑起来非常快，像一团滚动的雪球。
所以上山的路对于他来说并不轻松，走着走着总忍不住想在地下爬，也走得很慢。不过林荷很有耐心，陪着他慢悠悠的晃。谈天说地，聊自己的梦想。
她说等自己学成功夫了就要出去闯荡江湖，劫富济贫，锄强扶弱，做一个响当当的女大侠。
狐狸不懂，问她。
“江湖是什么地方，在哪里，远不远？”
“不知道，应该很远，不然为什么很多人闯荡江湖就离开家了呢。”
“哼，没苦硬吃，和你爹一个样子。”
“哼，你不懂！”
林荷朝狐狸做鬼脸，狐狸没好气道：“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陪你去。”
“到那时我已经长大了，不用你陪我了。”
他们一起说说笑笑，拌拌嘴，本来很长的山路一下就走到尽头了。山顶有做避雨的小竹亭，狐狸走累了迫不及待进亭子里休息，林荷就跑去林子里摘山莓了。
红彤彤的小果子，挂满带刺的枝条上，有的还开着小白花，颇为可爱。她就边摘边吃，不一会儿用树叶兜一兜回来递到狐狸眼皮下。
“狐狸你尝尝，可甜可甜了。”
狐狸做狐狸习惯了，吃东西本能的伸嘴筒子，一头就扎进林荷手里吃。
“喂，你干什么，用手，你又不是小狗！”
狐狸尴尬，脸一红无所适从。
“我……我忘了。”
“你看我让你吃饭也要用碗用手，你总不听，非要钻到碗里吃，这下改不过来了吧。”
“我本来就是狐狸，不用手吃饭的。”
狐狸还犟，转过身去靠着亭柱，眺望天边的晚霞。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当然要等天黑，等星星出来。”
但实际上她只是想带他出来走走而已经，像一个人一样而不是做一只狐狸，满山乱跑乱转。
所以在亭子里休息了一会儿，他们又开始沿着青石板小路在山里转悠。看看九华山的山、水，听听空山里嘹亮的鸟叫，扑河边的萤火虫，装在她的荷包里。
狐狸觉得很无聊，山上的花花草草，莺莺鸟鸟，它都见多了，对此不是很感兴趣。林荷要扑萤火虫，他就捧着荷包在一边等，说起从前在河边救林子放的事。她听了之后，终于是对这只看起来不是很厉害的狐狸产生了几分崇敬。
“狐狸，那么说你救过我爹爹，还救过我娘。你那么厉害，以后也会救我吗？”
狐狸一愣，看着她古灵精怪的眉眼心头一窒。
“你要好好的，我救你干什么，我的法力很金贵的。”
他好像很抠搜，舍不得浪费自己的法力。
“不救就不救，那你好好做人吧。我不想只有一只狐狸，还想有一个朋友呢。”
林荷扑到了萤火虫装荷包里，一闪一闪的绿色萤光照亮狐狸的手，手背上又长出毛茸茸的狐狸毛了。他有些害怕，本能的想藏起来，她一把抓住了他的爪子，眉眼笑得弯弯的。
“狐狸，你要习惯做一个人好不好。不要遇到困难了，就想变成狐狸躲起来。你看因为你总做狐狸，所以人身不稳才会长出毛来。你要是多做做人，吃饭睡觉，走到外面来习惯人，也许就不一样了。”
“可……我本来就是狐狸。”
他总是嘴硬，不肯表现出来内心被小姑娘的温柔感动到了。但这夜却坚持在山里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他有点习惯双腿，发现这两条腿也并不没有太难使唤。不同从前那般腰来腿不来的，绊倒在地下都起不来了。
甚至林荷都走累了，抱着萤火虫罐坐在路边等他，说：
“狐狸，你再多练练，往前自己走走，我在这里等你。”
狐狸就自己一个人去了，踩着清冷的月光，默默地数脚步声。走得不远又回来，看见林荷已经坐在路边石头上，靠着古树睡着了。怀里的萤火虫荷包，萤光一闪一灭，照亮恬静的脸。
“小丫头醒醒，太晚了，我们回去了。”
她睁开眼，蔫蔫道：“我累了，狐狸你背我下山吧。”
狐狸想拒绝，她立刻道：“人都要会背人的，你看我爹爹，我娘亲都背我。”
狐狸想想确实是，人类是能在背上背人的，不像狐狸当初救林子放它只能靠嘴筒子拖。
“那你上来吧。”
他蹲下来了，林荷喜滋滋的就提着萤火虫荷包往背上爬，还不忘嘱咐道：
“狐狸你慢点走，别摔了。”
他真的就慢了，一步一步慢吞吞的走，到背上的小姑娘熟睡都没回到庆云观。身上、脸上的毛也越长越多，月光很亮很亮。他自己都能够看见落在青石板上影子，慢慢的长出耳朵，长出嘴筒子，背上背着一个小姑娘。
狐狸觉得自己像个妖怪，偷走了人间的小姑娘。
——
庆云观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林荷觉得这个地方特别好，不仅来了这里之后她的三脚猫功夫大有长进了，连狐狸也开化了。
它不再只躲在院子里，愿意和她一起出去。练功、摘野果、逛集市，习惯用筷子用碗吃饭。甚至是晚上睡觉，也不再是变成狐狸窝在狐狸窝里。而是在房里打地铺，虽然有点怪怪的，但林荷很开心。晚上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从蚊帐里钻出脑袋来看他。
“狐狸，你习惯做人了吗？”
“好像有点习惯了。”
“你看我就说做人其实很简单，一点都不累的。”
小姑娘开心了就钻回帐子里，安心睡觉。
在九华山，狐狸慢慢习惯适应人身的日子，是林荷最快乐的时光。快乐的让她恍惚一辈子都会这样下去，无忧无虑。到她十八岁那年，林子放派人来接她回家了，她同父亲商量好在九华山过完生辰再回家。
九月十三是她的生辰，也是师兄们给她践行的日子。他们在庆云观里亲自下厨，挖出师父藏在桃花林里十几年的女儿红，使出十八般武艺给她庆贺生辰。
林荷开心还有难过，喝醉了。师兄们送回来的时候，走路就已经开始东倒西歪，好在还能坚持到小院门口，让大师兄几次要伸出来扶的手都偷偷收了回去。
“各位师兄回去吧，我到家了，没事了！”
她催催着各位师兄赶紧回去休息，心里惦记着屋里的狐狸，大师兄心里惦记着她，说：
“知道了，先进屋去。喝醉了就乖乖躺到床上睡觉，不许到处乱逛发酒疯。”
她连连点头，扑哧扑哧地笑，“我晓得，我晓得，大师兄你们快回去吧。”
大师兄只好领其他师兄弟先回去了，穿过小荷塘时回头看，林荷已经关门进院了。她去找狐狸没找到，醉酒了就窝在花房的摇椅里等他。
浅浅的眯了一会儿，身上就盖来一件柔软的毯子，她知道是狐狸回来。没睁开眼，继续睡去了。
“小丫头，醒醒，别在这儿睡，该着凉了。”
她是动动身子，缩成一团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浅浅呼吸着，鼻息间散发出清冽的酒香。狐狸还和狐狸一样，总忘记自己是个人。闻见了什么特别气味，总忍不住凑近去悉悉索索地闻，去找去嗅。
“你喝醉了，让你爹爹知道，他该骂你了。”
狐狸失笑，弯腰裹着毯子抱起摇椅里的人回房。刚才出花房就被突然折返回来的大师兄撞见了，大师兄误会狐狸是采花贼，大打出手。
狐狸没想到会突然来人，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出现在人前害怕。紧张得不知所错，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面对大师兄刺过来的软剑，抱着林荷躲，不得已还手抓住大师兄的剑一把将他甩出院外。
“我……我不是！”
狐狸张张嘴想解释，却看见自己的手长满毛，变成了狐狸爪。大师兄趴起来也看见刚才的那人长出了一只狐狸脑袋，顶着长长的嘴筒子，满嘴獠牙，凶恶的看着他。
“妖……妖怪！！有妖怪，来人啊！！”
“来人啊！小师妹被狐妖抓走了！！”
狐狸比大师兄还害怕，害怕招来更多人看见他是妖怪的样子，抱着林荷飞扑到大师兄面前扑倒他。
“我不是妖怪！！再乱喊，我就杀了你！！”
“放下我小师妹，妖怪！！”
大师兄怕它，更担心林荷的安全，奋力举起软剑刺向狐狸。狐狸偏头躲过，看见有人听见动静朝小院跑来。抱紧怀里的林荷，蹿出门往后山跑。心里求着她快些醒来，和那些人解释他不是妖怪，他是狐仙，是狐仙。
可是她喝醉了，怎么也叫不醒，狐狸只能抱着她躲进山里。庆云观里的老将军很厉害，让灵犬舔了大师兄软剑上的妖血，嗅着血味追踪狐狸。
很快他们就追到屁股后面来，喊打喊杀声此起彼伏。狐狸抱着林荷在山林里乱跑，着急得不停喊她。
“小丫头，你怎么了，快醒醒。醒来告诉他们，我不是妖怪！”
“小丫头，小丫头，你师兄他们误会我是妖怪了！”
可她总也不醒，像要睡到天荒地老一样。为了抓妖怪，庆云观里的人全出动了，满山的都是人。狐狸跑到哪里，他们就追到哪里。
天黑了，举着火把照亮整座山林。狐狸怕人，他们就敲锣打鼓喊，四面八方都是人。狐狸只能闷头往一个方向跑，老将军就安排人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套绳。
套绳用很细很细的银丝编成，悬挂在路中间。狐狸从树下经过，看不见半空中的银丝，闷头狂跑。银绳能一下绞住他的脖子，大师兄和另外几个师兄弟藏在林子里立刻交错拉紧银绳，绳子就会变成了绳套紧紧的勒住狐狸的脖子。
它越挣扎绳子就会累得越紧，勒紧肉里，直到勒断脖子。
“妖孽，放下我小师妹！！”
“不……不放……”
狐狸被吊到半空中，无助的扑腾的双腿，银绳已经勒紧皮毛割到肉里。明明很疼很疼了，脖子快要断掉，手还是紧紧抱着林荷不撒手。
他感觉到自己吊得很高很高了，松手下去，林荷会摔死。他还想再坚持坚持，坚持什么也不知道，或又坚持到什么时候。只不过意志力终究敌不过身体的无力，越是挣扎，绳套就越勒越紧。
狐狸坚持不住松手了！
“小荷！！”
“狐狸！！！”
身体极速下坠的瞬间林荷感到危险本能的惊醒了，猛地睁开眼！看见狐狸悬在半空中，遮着月亮，本能向它伸手，害怕、崩溃、大哭！
身体落在到地面的瞬间，只觉得耳边咔嚓的一声——是身体轻轻碎裂的声音，一点都不疼。她还能笑，手指伸手天空抓着那抹飘渺的身影。
“狐狸，我没事……”
“小师妹！！小师妹！！！”
“别动她！！快叫师父！！！”
“师父！！！小师妹她……师父救命啊！！！”
林荷一点都听不到耳边杂乱的吵闹声音，还在心里喊狐狸我没事，狐狸别怕……孱弱的翕动着唇瓣。
“啊！！！小荷，小荷！！！”
悬挂在半空中半人半兽的狐狸瞬间变成一只白狐，挣断银绳附身冲下，带着剧烈燥热的气流冲开围拢在林荷身边的庆云观弟子。
“妖孽，放下我小师妹！！”
庆云观弟子立即举剑摆阵围攻狐狸，却被强烈的气流阻隔着无法近身。眼睁睁看着狐狸用两只前爪穿过林荷腋下，抓住后背拖着她腾空而起，在山岭树梢间腾飞站转，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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