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白》霾玉

7、第 7 章

　　她轻轻抿了抿唇，收拾好桌面简单的书本，攥紧兜里皱巴巴的零钱，起身顺着人流，慢慢朝着食堂方向走去。

　　学校食堂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树影婆娑，微风拂过枝叶轻晃。空气里弥漫着热腾腾的饭菜香气，米饭的清甜、蔬菜的鲜香、各式菜肴的浓郁味道混杂在一起，烟火气满满当当。

　　窗口整齐排列，每个档口前都排着长短不一的队伍，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有序等候，喧闹却不杂乱。

　　禾朝性子软，下意识站在了人最少的五号普通窗口前，安安静静排队，纤细单薄的身形挤在人群里，格外不起眼。

　　很快便轮到了她。

　　窗口后的食堂阿姨眉眼和善，性格格外活泼热情，看见瘦小的禾朝，立刻扬起温柔的笑意，隔着保温玻璃轻声问道：“同学，想吃点什么？阿姨这里菜多得很，随便挑！”

　　阿姨的声音温柔爽朗，驱散了禾朝心底几分局促。

　　她微微攥了攥手心的零钱，抬着清澈的眼眸，小声试探着询问：“阿姨，请问……这里可以收现金吗？我还没有办校园饭卡。”

　　话音落下，阿姨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摆了摆手，笑得愈发温和：“哎呀没事没事！现金当然可以，学生娃读书最辛苦，怎么付款都行。”

　　说着，阿姨拿起沉甸甸的大铁勺，手腕利落一转，往洁白的餐盘里满满舀了一大勺松软温热的白米饭，堆得满满当当，分量实在得过分。

　　看着满满的米饭，禾朝连忙开口，声音软糯轻柔：“谢谢阿姨，我只要一份清炒豆芽就可以了。”

　　阿姨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见她身形单薄纤细，只点一份素菜，不由得微微心疼，再次追问：“只要豆芽吗？不再来点别的菜？红烧肉、番茄炒蛋、土豆丝都有的。”

　　禾朝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拘谨：“不用了阿姨，我吃这些就够了。”

　　她家境普通，向来节俭，平日里吃食简单，从不铺张浪费，兜里的零钱不多，够一份简单的素菜米饭，就已经足够饱腹。

　　说完，她小心翼翼从校服口袋里摸出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指尖捏着纸币，轻轻递到窗口：“阿姨，给您钱。”

　　阿姨低头瞥见她小心翼翼掏钱的模样，再看看她只点一份素菜的简单餐食，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多半是家境拮据，舍不得多打菜。

　　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怜悯与温柔，她看着眼前乖巧懂事、怯生生的小姑娘，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拿起勺子，往餐盘里额外添了好几勺清爽的时蔬，还有一点点炖得软烂的土豆，动作轻快又隐蔽。

　　她压低声音，温柔开口：“没事孩子，这些菜都是今天多做的，放着也卖不完，阿姨给你多加一点，不要钱，免费送你的。”

　　突如其来的善意让禾朝瞬间慌乱，她连忙摆手，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急忙推辞：“不用的阿姨，真的不用，我这些就够吃了，谢谢您！”

　　“傻孩子。”阿姨笑得愈发温柔，不由分说把餐盘递出来，语气亲切又暖心，“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少吃，菜不够随时过来，阿姨给你免费加，别不好意思！以后多来阿姨这里吃饭就行。”

　　温热的善意裹挟而来，简简单单几句话，温柔得让人鼻尖微热。

　　禾朝捧着沉甸甸、满满当当的餐盘，心底暖暖的，认真弯腰道谢：“谢谢阿姨！”

　　告别温柔的食堂阿姨，她端着餐盘转身，刚走进食堂用餐区，瞬间接收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细碎目光。

　　零散的议论声，不大不小，清清楚楚飘进她的耳朵里。

　　“你们快看！那不是姜楠的新同桌禾朝吗？她端着饭往那边走呢！”
　　“不会吧？她该不会是想坐到姜楠旁边去吧？胆子也太大了！”
　　“真是不自量力啊！姜楠什么时候让女生近身坐过？更别说一起吃饭了，等着看她等会儿怎么吃瘪尴尬吧！”
　　“之前多少女生主动凑上去搭话、送东西，全都被他冷脸怼回去了，她肯定也一样！”

　　细碎的打量、探究的目光、带着看好戏的议论层层叠叠落在身上，让禾朝单薄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没有在意旁人的揣测与非议。

　　旁人怎么想、怎么说，都不重要。

　　她只是遵守和姜楠的约定而已。

　　禾朝无视所有目光，端着餐盘，径直走到角落里那个熟悉的位置。

　　少年早已落座，单手随意搭在桌沿，身形挺拔慵懒，眉眼清冷桀骜，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偌大一片用餐区，没人敢靠近他半分，唯独这片座位空空荡荡。

　　禾朝轻轻放下餐盘，默默拉开椅子坐下，安安静静拿起筷子，低头小口小口吃着饭。

　　她全程乖巧沉默，自顾自进食，不主动搭话、不刻意讨好，安静得仿佛身边没有旁人。

　　一旁的姜楠始终没有出声，漆黑深邃的眼眸微微垂着，静静落在女孩纤细安静的侧脸上，目光沉沉，带着旁人看不懂的细碎情绪，默默看着她吃饭的模样。

　　少女吃得很认真，小口咀嚼，细嚼慢咽，温顺又乖巧，明明只是最简单的素菜米饭，却吃得格外香甜，眉眼干净又温柔。

　　食堂的喧闹人声、周遭的细碎议论，似乎都与这一方小天地隔绝开来。

　　安静的氛围微妙又和谐。

　　没过多久，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姚烨和闫佳结伴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并排坐着的两人，脚步齐齐一顿。

　　闫佳性格温柔开朗，最先走上前，目光落在禾朝满满一盘米饭和朴素的素菜上，满眼诧异，轻声问道：“禾朝，你这是在普通窗口打的饭吗？分量怎么这么足呀？”

　　禾朝嘴里塞满米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温顺的小仓鼠，闻言含糊地点了点头，软软应道：“嗯、嗯。”

　　“是几号窗口呀？”闫佳好奇追问。

　　禾朝抬起眸子，伸出细细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窗口位置：“应该是五号窗口。”

　　话音刚落，一旁的姚烨立刻哭笑不得地开口，语气带着无奈的吐槽：“我的天！你怎么打五号窗口的饭啊？咱们学校普通窗口里，就属五号窗口味道最差、菜品最清淡，大家平时都绕着走的！”

　　他话音刚落，闫佳立刻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眉眼嗔怪：“你少说两句！”

　　“嘶——”姚烨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委屈巴巴闭了嘴。

　　闫佳温柔看向略显无措的禾朝，柔声解围：“你别听他乱说，你刚开学没多久，不清楚食堂情况很正常，能吃饱就很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