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白》霾玉

4、秋雨

　　秋雨连绵不绝，整整下了两天。

　　气温骤然下降，深秋的凉意彻底笼罩了整座校园。班里不少同学都染上了感冒，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贯穿了每一堂课。

　　唯有江逾白依旧如常。他作息规律，神色清冷，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与冷暖，都无法影响到他半分。可林叙看得清楚，前日淋雨之后，这人状态明显差了许多。

　　早读课上，林叙一抬眼，就望见江逾白眼底淡淡的青黑，脸色也比往日苍白。不用多想，定是夜里发了低烧。愧疚感瞬间缠上心头，整整一上午，他都安分了不少，时不时就悄悄回头，目光落在后座那人身上。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窗帘半拉，滤去刺眼的日光，室内光线昏沉又安静。

　　林叙揣着刚买来的感冒药和温热的牛奶，轻手轻脚走到江逾白的课桌旁。

　　江逾白正低头演算习题，笔尖落在纸上，动作平稳从容。察觉到身侧动静，他缓缓抬眼，清冷的目光落在林叙身上。

　　“江逾白。”林叙压着嗓音，小声唤他。

　　“怎么了？”

　　“你感冒了吧。”林叙将牛奶和药轻轻摆在桌面上，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担忧，“我看你脸色很差，肯定是昨晚淋雨冻着了。”

　　江逾白垂眸看向桌上温热的物品，眸色微动。他本以为自己掩饰得极好，没想到还是被林叙一眼看穿。

　　“只是小感冒，不碍事。”他轻声回应。

　　“什么叫不碍事？”林叙不赞同地摇头，语气难得认真，“发烧很伤身体的，快把药吃了。”

　　说着，他伸手拆开药板，又倒好温水，一一摆放整齐，模样像个操心不已的小家长。细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少年鲜活的轮廓。

　　江逾白静静看着他忙碌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温热。从小到大，所有人关注的从来都是他的成绩、名次，评判他是否足够优秀。从没有人会因为他一场淋雨、一次低烧，特意跑去买药、准备热饮，把他的身体放在心上。

　　唯独林叙。

　　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总能轻易窥见他的脆弱，把他那些无人在意的小事，认认真真放在心上。

　　“快吃呀。”林叙催促道。

　　江逾白依言低头，吞下药片，又喝下温热的牛奶。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路淌到心底，熨帖又安稳。

　　“这才对嘛。”见他吃完，林叙立刻舒展眉头，眉眼弯起柔和的弧度，“以后可不许再傻乎乎地只顾着别人、委屈自己了，听见没？下次再下雨，换我撑伞，我来护着你。”

　　少年随口许下的承诺，坦荡又真诚，却在江逾白的心湖掀起层层巨浪。

　　他抬眼，直直望进林叙明亮的眼眸里，轻声发问：“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

　　林叙猛地一怔。

　　为什么？

　　因为喜欢啊。

　　是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忍不住去在意，忍不住去靠近，忍不住想把所有温柔都给对方。

　　可这句话堵在喉咙口，他不敢说出口。他害怕这份异样的心意会吓到江逾白，害怕打破如今融洽的相处，最后连并肩站在一起的资格都会失去。

　　林叙耳尖慢慢染上绯红，抬手挠了挠头发，刻意装作随意的样子：“还能为什么，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朋友。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江逾白眼底的光亮悄然黯淡下去。

　　他早该料到答案的。林叙待人热忱，对身边的朋友向来友善体贴，是自己太过贪心，妄想成为对方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即便只是朋友也好。至少还能朝夕相伴，还能像现在这样，待在他身边。

　　江逾白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语气平淡地应声：“嗯，朋友。”

　　话音落下，空气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