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白》霾玉

2、夕阳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整间教室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夕阳斜斜切过窗沿，将课桌分割成明暗两半，光影交错，暖意融融。

　　江逾白恰好坐在光影交界的位置，半边身子沐浴在落日柔光里，侧脸的线条被打磨得格外柔和。他低头刷题，握笔的手指修长规整，长睫垂下，在眼睑处投下浅浅的阴影。

　　可他的心思大半不在习题之上，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

　　林叙没有做题，他侧着脑袋趴在桌面上，手机屏幕调得很暗，指尖轻轻滑动。蓬松的黑发被夕阳染成浅金色，脖颈线条干净利落，连耳后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这人向来坐不住，却偏偏拥有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模样。江逾白笔尖一顿，草稿纸上落下一道突兀的墨痕。他强迫自己收回心神，可胸腔里漾开的悸动，如同被晚风拂动的湖面，久久无法平息。

　　自从上午被问及耳尖发红之后，他脸上的温度就一直没能降下去。活了十七年，他向来自律清醒，唯独在面对林叙时，所有的理智都会土崩瓦解，对方一个微小的举动，便能搅乱他整节课的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身前的少年忽然直起身。林叙收起手机，撑着下巴转过身，亮晶晶的眼眸看向他，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江大学霸，有空吗？”

　　安静的教室里，这道声音不算响亮，却精准地钻进江逾白的耳朵里。他抬眼，收敛好所有心绪，淡淡应声：“嗯。”

　　“帮我讲讲题。”林叙拿起折好的数学卷子，快步走过来，直接坐在江逾白身旁的空位上，手肘抵着桌面，两人瞬间靠得极近，“最后那道大题逻辑太绕，老师跳了太多步骤，我跟不上。”

　　狭小的空间里，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两人的胳膊紧紧相贴，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都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江逾白指尖微僵，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拉开一点距离，低声道：“卷子给我。”

　　林叙立刻将卷子推过去，乖乖坐好，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他近距离打量着身旁的人，专注做题的江逾白，比平日里更有吸引力。清冷的眉眼、淡色的唇瓣，在暖光下柔和了许多。

　　班里很多人畏惧江逾白的冷淡，唯有林叙清楚，这人的温柔从不会刻意展露，却独独对自己格外耐心。哪怕是最简单的知识点，对方也会反复讲解，从不会流露半分不耐。

　　林叙指尖转着笔，视线慢慢从试卷挪到江逾白的手上，不知不觉就走了神。

　　“这里，第一步的辅助线要这么画。”江逾白指尖点在卷面，语速平缓清晰，“题目给出的条件有隐藏陷阱，常规解法行不通，只能逆向推导。”

　　讲了两句，见身旁人毫无反应，江逾白侧过头：“听懂了吗？”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叙猛地回神。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细碎的光，他心头一慌，慌忙移开视线，耳尖飞快泛红：“啊，刚刚没跟上，你再讲一遍吧。”

　　江逾白没有戳破他的走神，重新放慢语速，一字一句细致讲解。温柔的声线萦绕在耳边，让林叙的心跳愈发杂乱。

　　他渐渐意识到，自己对江逾白的感觉早就超出了普通同学。靠近时会紧张，对视时会发烫，连听见对方的声音，心底都会泛起一阵绵软的悸动。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既慌乱又莫名欢喜。

　　“听懂了？”讲完最后一步，江逾白抬眼询问。

　　“听懂了！”林叙立刻扬起笑容，小虎牙若隐若现，“你讲得比老师清楚太多了，真的厉害。”

　　直白的夸赞扑面而来，江逾白耳根微微发热，低头收拾纸笔：“还好。”

　　“可不是还好。”林叙撑着桌面，眼神明亮，“以后我有不会的题，都来找你好不好？我给你带牛奶和糖当报酬。”

　　少年语气真诚，像是认真定下约定。江逾白指尖一顿，抬眼望向对方明媚的笑脸，心底压抑许久的喜欢汹涌翻涌。

　　他沉默两秒，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拂过耳畔的晚风：“好。”

　　只要是你，怎样都好。

　　自习课下课铃声响起，教室瞬间恢复喧闹。同学们收拾书本、嬉笑打闹，热闹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林叙拿起卷子塞进书包，回头看向还在整理桌面的江逾白：“走吗？去操场吹吹风。”

　　夕阳西沉，晚风微凉。江逾白抬眼对上他期待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上风势不小，吹动校服衣角翻飞，少年身影干净又鲜活。

　　操场上人影稀疏，青草的气息混着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一下午的闷热。跑道旁的梧桐叶簌簌作响，落日将两道身影拉得修长，影子紧紧依偎在地面，没有一丝缝隙。

　　林叙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慢悠悠地走着，侧头看向身边安静的人：“江逾白，你平时都不出去玩吗？感觉你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江逾白望着远方渐沉的落日，轻声回答：“没什么好玩的。”

　　“怎么会。”林叙笑起来，认认真真看向他，“以后我带你玩，打球、散步、逛夜市，我都陪着你。”

　　少年目光坦荡热烈，眼底盛着整片落日余晖，纯粹又真挚。江逾白心口轻轻震颤，嗓音被晚风染得微哑：“好。”

　　林叙望着他清浅的侧脸，心底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他想和这个人一直并肩而行，想共享每一阵晚风，想独占这份独有的温柔。

　　晚风撩动两人的发丝，两道身影并肩前行。心动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生长，无声又执拗。

　　落日隐入远山，整片操场都笼罩在温柔的橘色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