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向法官 ...

  •   向法官争取同意以后,曹贲传唤孟扶舟下台,又让他站到汤淳之身边,特别让两人做了一次身高的横向对比:“为求公正,我想让和被告的身高同样是185厘米的孟医师陪同进行现场模拟。”

      辩护律师似乎有心反对,但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最终只是沉默地袖手旁观。

      “被害人的身高是175厘米,弹孔在耳朵的位置,与头顶相距约10厘米,所以照理来说,出血点的位置应该距离地面约165厘米。”曹贲冰冷地晾了骇然色变的汤淳之一眼:“但是出血点的位置距离地面大约80厘米,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法庭上下鸦雀无声。

      “为了解答我刚才的疑问,我反复向被告确认,是否曾经击倒被害人,或者趁着被害人难以反抗的时候开枪射杀,但被告的说词始终如一,对于趁人之危的说法矢口否认。”曹贲望向法官,“他坚称,当时的情况是正面及站立走火,这点和鉴识组做出的报告结论是完全背道而驰的。”

      汤淳之唇角抽动。

      辩护律师脸色不太对劲,豁然起身:“反对!案发当时,当事人正在扭打,不管是被告还是被害人,都不可能站得四平八稳,出血点当然不会在距离地面165厘米的地方,证人的说明有欠公正!”

      法官敲槌,示意辩护律师稍安勿躁,又望向镇定如昔的曹贲,让他进行下一步说明。

      “对,所以我刚才已经向被告反复提问,是否曾经击倒被害人,以及手枪走火的确切时间点,但他的每一句说词,都没有办法和鉴识报告的结论吻合。”对于辩护律师咄咄逼人的质问,曹贲不为所动,平静回视:“80厘米,对于成年人而言,这是一个匪夷所思的数字。不管怎么打得天昏地暗,只要还能够站着,都很难达到这样的高度吧?还有一点,在案发当时,我距离现场的位置并不太远,但我没有听到任何争执或斗殴的声音,这显然和被告的说词是不相符的。”

      曹贲转向满面严肃的法官:“审判长,就算被告和被害人真的曾经发生过扭打,也有种种迹象表明,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搏斗。被害人一定遭到了非常强力的压制,无法开口,不敢反抗,不能求救,所以我才不能及时赶到现场,阻止憾事发生。”

      他本来不想的,但曹贲说到最后,还是无法控制地哽咽了。他深吸一口气,把争先恐后地涌到鼻腔的酸涩强压回去,一阵滚烫的热意又迫不及待似地,模糊了曹贲本就恍惚的视线。

      法官点头,“距离地面80厘米的出血点是怎么回事,请证人说明。”

      曹贲转身面向紧抿着唇、似乎正强忍着什么,一言不发的孟扶舟。

      他不偏不倚地,直视孟扶舟的眼睛,倒退三步,右手紧握成拳,模仿虞鹏当天拎着盒饭的状态。

      孟扶舟向一言不发的汤淳之要回了自己的钢笔。

      在正式开庭以前,曹贲早就和孟扶舟实战演练过无数次,精雕细琢每一个细节、动作、反应和打击位置,毕竟这几乎是靠着现场迹证与想象力凭空还原当天的案发经过,曹贲胸口还憋着一股呼之欲出的无名火,生怕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最后被当作瑕疵程序,糊里糊涂地敷衍了事。

      曹贲向孟扶舟的位置走近,定睛,然后眉头一皱:“你来干什么。”

      “没什么。”孟扶舟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曹贲从自己面前经过,“来看看你离开我以后,过得是不是特别好。”

      法官茫然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两人正在模拟当天案发可能的前因后果。辩护律师又想反对,被法官以眼神制止。

      汤淳之脸色一变,立刻将塞在兜里的两只手拿出来,在身前紧紧交握,眼神飘移不定。

      曹贲嫌恶地瞥了孟扶舟一眼,“我说过,没有必要再见面了。我在上班,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孟扶舟还是一副无动于衷,一言不发地看着曹贲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就在两个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孟扶舟突然出手,一拳轰在曹贲的额头上。

      曹贲早有防备,身子一偏,回身飞起不偏不倚的一脚,直冲孟扶舟裆部而去,孟扶舟闪身躲开,又挥出一拳,打的全都是太阳穴的位置,招招狠毒。

      要知道,他们也就是逢场作戏,打哪儿都是点到为止地做做样子,如果真刀真枪地这么上演全武行,早就轰得人头晕目眩、直不起腰来了,出人命倒是不至于,但绝不可能脚踏实地地站着。

      两个人的对打动作流畅无比,法庭里的人们看得眼花撩乱又目不转睛,屏气凝神,连换口气儿的空档都怕消费不起。

      全程持续大约两分钟,孟扶舟用膝盖将曹贲压制在地,让曹贲呈现一个极其扭曲的单膝跪姿,左手把他的嘴捂得密不透风,右手手持钢笔,指在右耳耳后的子弹射入口的位置,不差毫厘。

      曹贲面前就是汤淳之,他吊着视线,由下而上地直视汤淳之深不见底的眼睛,因剧烈喘息而起伏不定的胸口仍未平息。

      他开了口,字字清晰,低沉的声音仿佛传自地狱:“这时候,压着毫无自救能力的被害人,你开枪了。你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千真万确,无庸置疑,主观存在杀人故意。从来没有什么擦枪走火,从来,没有。”

      铁证如山。

      辩护律师忍无可忍,猛地起身:“反对!反对诱导质问!反对诱导发言!”

      法官宣布反对有效,并好言请孟扶舟松开钳制,让曹贲站起身。曹贲却不领情,就那么跪着,口齿中吐露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审判长,我想请您让人以公正的尺度验证,如果是在这种状态下开枪,出血点是否刚好距离地面80厘米左右。”

      法官似乎觉得有些尴尬。在法官的允许及指示下,一位法警带着量尺走到曹贲和孟扶舟身边。

      “您可以不认同我们的现场模拟,毕竟这是鉴识组和孟医师结合法医鉴定和鉴识报告以后,推论出的打击和压制过程,为求严谨,我建议您另请医疗鉴定,研判被告和被害人身上的伤痕,是否符合我们的模拟结果。”曹贲的证词仍在继续,“但我一定要先声明,只有当被害人是在蹲着、坐着、跪着或者被压制的低姿势状态下遭到射杀,出血点的位置才会如此之低。”

      正面开枪,擦枪走火,就证据结论出的客观事实而言,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

      法官转眼,望向脸色阴晴不定的汤淳之,“被告,我想证人的说明已经很清楚,你的口供内容很可能与事实不符,我建议你立刻修正证词。这最好是你最后一次说谎,我希望你明白,在法庭上任意做出虚假陈述,绝对会让你失去因为主动投案而被从轻发落的机会。”

      辩护律师简直汗流浃背,急急道:“审判长,我们需要申请休庭,重新整理证据,在下一次开庭以前,我会…”

      就在这个时候,被告席上突然传出一声轻笑。

      那是一声极其不合时宜,极其不识时务,极其不知廉耻的冷嘲热讽,不论是谆谆教诲的法官、胸有成竹的检察官、义愤填膺的其他证人、头痛欲裂的辩护律师、刚刚直起膝盖的曹贲、还是束手旁待的孟扶舟,都不由得被这一声笑吸引得转过头。

      发出笑声的是汤淳之,他已经换成了一个不三不四的仰躺姿势,瘫软地烂在被告席的座位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有人知道他怎么了,法官短暂地一愣,随即火冒三丈:“肃静!”

      辩护律师看起来已经觉得人生无望,真想不顾一切地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视线,一脑袋撞在法庭的墙壁上。

      “哎,是,是我杀的,我操,哈哈,这群条子,哎唷。可真他妈牛逼死了,什么证据都没有,还能整这一出,演得还挺他妈…哎,有模有样儿的,刚才差点没憋住啊,操你妈,笑死老子。”汤淳之居高临下,带笑地睥睨着站在法庭中心的曹贲:“哦,那个臭娘们儿,烂*的婊子,是不是跟你有一腿啊,嗯?”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在这个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汤淳之杂揉着笑声与嘲讽的恶劣发言,就被突显得更加清晰无比。

      他这一席大逆不道的发言,可真是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辩护律师已经彻底沉寂,似乎认识到汤淳之早就无药可救。法官喝令法警进入法庭,把神神叨叨、口出秽言的汤淳之立即带走。

      曹贲呆若木鸡,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胸肺里有一股燃烧到要爆裂的高温,垂落在身边的十指都因为灭顶的愤怒颤抖得厉害。

      孟扶舟悄悄地,站到他身前,挡住了曹贲快要凭空在汤淳之身上盯出一个窟窿的可怖视线。

      汤淳之被拉走的时候,还扯着嗓门儿没边没际地胡言乱语:“哎,别急,别急着带我走啊,我还没说完呢…操你妈,别拉着我!杀个人的事儿大惊小怪的,我半年前还干过另一个更了不起的呢,嘿!那一家三口…一家四口…我干掉了三个,其中一个,还是个会爬的女娃娃,我操你妈…”

      怒而离席的法官安静了一秒。

      法官喉间滚动,突然转身,苍白的嘴唇带上清晰可见的颤抖,他握住法警的胳膊,说:“报警,就说汤淳之供出了新的犯行,让警察把这些事情都问清楚…快报警…”

      曹贲就跟被雷劈似的,也愣住了。

      下一秒钟,他浑身气血上涌,血管快要被加速流动的鲜血活活撑爆,他一鼓作气地沖上去,震声怒吼:“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孟扶舟脸色大变,血色在一瞬间褪了个干净,他一个箭步沖上去抱住已经濒临崩溃边缘的曹贲,按在上前接应的法警怀里,自己三步并作地两步地追出法庭,赶到猛力挣扎、狂吼不止的汤淳之身边。

      法庭内外就像炸开一颗鱼雷的海平面,瞬间乱成一团。

      “你说什么?”孟扶舟推开七手八脚地想把他拦住的法警,一手揪住汤淳之的衣领,无暇在汤淳之饱含戏谑的一双眼中,欣赏自己百年难得一见的慌乱与失态:“你说清楚。”

      汤淳之像是不认识他,愣愣地、直勾勾地看着孟扶舟,一对含笑眼目不转睛,莫名其妙地又笑了许久。

      “哎唷,您孟医师啊,妈的,人模狗样儿的,差点认不出来了。”汤淳之艰难地眯了眯眼,仿佛终于认出了他,两眼之中顿时精光毕现,呼之欲出的崇拜与狂热竟毫无半分弄虚作假:“我可是为了庆祝你弟弟终于出狱,才干了那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怎么样啊,牛逼不?您教得真好,孟医师,您把您弟弟,教得可真好…哈哈哈哈哈哈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