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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同桌? 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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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宁一中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了,九月的风穿过教学楼长廊,带着夏末的余温和初秋的凉意。
温年鹿踩着午自习结束的铃声冲进高二(3)班教室时,脸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热死我了!”她一边抱怨一边把书包甩在座位上,迫不及待地拿起钱穆欣桌上的作业本扇风。
钱穆欣从习题集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姐姐,你又睡过头了吧?老班上午可是特意强调了今天要调座位。”
“我知道我知道。”温年鹿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摆手,“但我妈非要我陪她去给弟弟买新学期辅导书,我能怎么办?请假条我都让隔壁班的同学帮忙递了。”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起身活动,午自习后的二十分钟休息时间是校园里最喧闹的时刻。
温年鹿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不少人的座位已经变了样。
“已经开始调了?”她惊讶地问。
钱穆欣点头:“老班趁着午自习调的,你不在,我就帮你把东西都搬过来了。现在你坐这里——”她指向靠窗的第四个位置,“我坐你前面。”
温年鹿伸长脖子看了看,满意地拍拍好友的肩:“够意思!那我同桌是谁?”
“你猜。”钱穆欣神秘地笑笑,还没来得及公布答案,就被门口的同学叫走了,说是班主任找她有事。
温年鹿没太在意,她实在太累了。
早上六点就被母亲叫醒,陪着一家人去书店,又被迫听着母亲絮叨“弟弟马上就要初三了,你要多帮帮他”之类的老生常谈。
她揉揉发酸的眼睛,决定趁课间补个觉。
这一觉睡得沉,直到预备铃响起,温年鹿才迷迷糊糊抬起头。
她感觉到身旁有人坐下,以为是钱穆欣回来了,便头也不抬地用胳膊肘轻碰对方:
“欣欣,下节什么课啊?”
没有回应。
温年鹿又用笔戳了戳旁边人的手臂:“问你呢,什么课?”
“物理。”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吓得温年鹿瞬间清醒。
她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那不是钱穆欣。
坐在她旁边的男生有着干净利落的短发和线条分明的侧脸。
他正低头从书包里拿出物理课本,手指修长,动作不紧不慢。
温年鹿愣了几秒,才认出这是班上的江慎——那个成绩很好但几乎不说话的男生。
“对不起,我以为是钱穆欣。”温年鹿尴尬地道歉,感觉脸颊发烫。
江慎只是轻轻点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书本,没有多余的反应。
他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洁,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物理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温年鹿只好把满腹疑问咽回肚子里。
她偷偷瞄了眼身旁的江慎,他坐得笔直,专注地看着黑板,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这就是她的新同桌?温年鹿在心里嘀咕。
要知道,全班四十八个人,江慎可能是最不适合做她同桌的人选之一。倒不是他有什么不好,只是——
物理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电路图,开始讲解电流原理。
温年鹿努力集中注意力,但那些符号和公式在她眼里如同天书。她的物理一直很差,最差的时候考过三分,被继母念叨了整个暑假。
“温年鹿!”物理老师突然点名,“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她慌忙站起来,盯着黑板上的电路图看了半天,一头雾水。物理是她最差的科目,没有之一。
“呃,电流先经过电阻R1,然后...”她支支吾吾地说不下去,感觉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绝望中,她偷偷用笔戳了戳旁边的江慎,压低声音求助:“帮帮忙...”
江慎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推过来一张纸条。温年鹿如获至宝,赶紧照着念出来:“这是一个并联电路,电流分两路走,经过R1和R2的电流之和等于总电流...”
物理老师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她坐下:“课后多复习,下次认真听讲。”
温年鹿红着脸坐下,偷偷看了眼江慎。
他依然目不斜视地看着黑板,仿佛刚才递纸条的不是他。
下课铃一响,温年鹿就迫不及待地转身找钱穆欣:“你怎么不告诉我是江慎啊!”
钱穆欣一脸无辜:“我正要说的,不是被叫走了嘛。怎么样,和学霸坐一起的感觉?”
“尴尬死了。”温年鹿趴在桌上,“而且我刚才还把他当你了,问他下节什么课。”
钱穆欣噗嗤笑出声:“然后呢?”
“他就回了句‘物理’,一个字都不多说。”温年鹿模仿着江慎冷淡的语气,逗得钱穆欣笑得更欢。
“不过刚才他悄悄给我递答案了。”温年鹿补充道,“人好像还不错。”
“江慎就是不爱说话,其实人挺好的。”钱穆欣说,“上次我搬作业本掉了一地,他默默帮我全捡起来了。”
温年鹿若有所思地看向江慎空着的座位——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桌面上,整洁得不像个高中男生的桌子:课本按大小排列整齐,笔盒是简单的黑色塑料款,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最让她注意的是桌角放着一本《天体物理入门》,看起来经常被翻阅。
“你看什么呢?”钱穆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哦,那本书啊,江慎天天看,听说他对天文特别感兴趣。”
温年鹿夸张地瞪大眼睛:“这才高二诶,你们都想这么远了吗?我连明天早餐吃什么都没决定呢。”
钱穆欣笑着推她一把:“你就知道吃!走吧,下节体育课,再不去占场地又要被隔壁班抢了。”
体育课上,温年鹿心不在焉地打着羽毛球,满脑子都是新同桌的事。
她注意到江慎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看书,偶尔抬头看看天空。
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看谁呢?”钱穆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哦,江慎啊。他好像经常一个人看书。”
温年鹿皱眉:“他不和朋友一起吗?”
“有啊,和李旭他们关系不错。”钱穆欣指了指篮球场方向,“看,那不是在一起打球吗?”
温年鹿惊讶地发现,江慎确实在篮球场上,和一个高个子男生说着什么,脸上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这和她印象中那个沉默寡言的江慎完全不同。
“那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看书?”温年鹿好奇地问。
钱穆欣耸耸肩:“可能就是喜欢安静吧。听说他从小和奶奶一起生活,挺独立的。”
温年鹿若有所思。她想起江慎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和那个边缘磨损的笔盒,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接下来的数学课,温年鹿再次感受到了和学霸做同桌的压力。
数学老师讲解一道复杂的函数题时,她完全跟不上思路,而旁边的江慎却频频点头,甚至在老师提问前就写出了答案。
“你怎么算得这么快?”温年鹿忍不住小声问。
江慎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把笔记本往她那边推了推,上面写着清晰的解题步骤。
“谢谢。”温年鹿轻声道谢,心里对这位新同桌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温年鹿注意到江慎仔细地把每本书都叠放整齐,连铅笔都一支支排好顺序。这种过分的整洁让她觉得有些有趣。
“明天见。”温年鹿主动道别,虽然不确定会不会得到回应。
江慎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然后轻轻点头:“嗯,明天见。”
声音很轻,但温年鹿听到了。她笑着背起书包,追上已经走到门口的钱穆欣。
“怎么样,第一天和新同桌相处得如何?”钱穆欣搂住她的肩膀。
温年鹿想了想:“比想象中好。他话很少,但人不错。就是太安静了,我都怕呼吸声太大打扰到他。”
钱穆欣哈哈大笑:“你得适应适应,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活泼。”
走出校门,温年鹿看到江慎和一个男生并肩走着,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江慎偶尔还会做手势解释。
这让她更加确信,江慎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回到家,继母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弟弟坐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啦?”继母头也不抬,“今天调座位了吧?和谁坐一起?”
“一个叫江慎的男生。”温年鹿放下书包,“成绩很好。”
继母顿时来了兴趣:“那好啊,多向人家学习学习,特别是物理。你看看你上次考的那点分数...”
“知道啦知道啦。”温年鹿赶紧打断,逃也似的回到自己房间。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尤其是这个新同桌,让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江慎就像一本合着的书,外表平淡无奇,但偶尔翻开的几页却显示出内在的深度。
温年鹿想起他推过来的解题步骤,字迹工整有力;想起他桌角那本《天体物理入门》,书脊已经有些破损;想起他和朋友交谈时偶尔露出的浅浅笑意。这些细节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形象,让她忍不住想要了解更多。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泛着橙红色的光。
温年鹿忽然想起体育课上,江慎仰头看天的样子。
他在看什么呢?是飞过的鸟儿,还是飘动的云朵?或者,就像钱穆欣说的,他在思考那些遥远星辰的秘密?
温年鹿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不过是个同桌而已,何必这么在意。她翻身坐起,拿出物理作业,决定今天要认真学习——至少不能辜负了那张悄悄递过来的答案纸条。
作业做到一半,她遇到一道难题,下意识地想要求助,却发现旁边没有可以问的人。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也许有个学霸同桌并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