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混迹天涯

81、第 81 章 百般迎合却

　　这一夜，卧室依旧是无声的疏离与死寂。
　　两人同床共枕、贴身而眠，是世人眼中最亲密无间的夫妻姿态，可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咫尺便是天涯。叶步混混沌沌，艰难入眠，与之相反的是，司亮入睡极快，许是连日应酬与精神内耗太过疲惫，躺下片刻便呼吸沉稳、沉沉睡去。但是在睡梦之中，他的眉头依旧紧紧蹙起，藏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无人知晓的心事，从未真正舒展。
　　而叶步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近日的冷漠疏离、敷衍躲闪，那些冷淡的语气、决绝的背影、刻意的回避，一遍遍在心底重播、碾压，让她整夜酸涩难安。
　　虽然这一切已经非常显现，但是她依旧不愿意接受这段婚姻日渐变质的事实，不愿意承认跨越生死风雨换来的相守，最终会败给平淡日常与无声隔阂。她心底抱着最后一丝执拗的期许：或许只要自己足够主动、足够温柔、足够迁就，只要她放下所有矜持与骄傲，拼命靠近他、迎合他，总能慢慢捂热他日渐冷却的心，总能消融两人之间厚重的壁垒，重回从前无话不谈、彼此救赎的温柔时光，或许当前只是短暂的疲劳缓冲期。
　　她太舍不得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了。舍不得那个曾拼尽全力将她从黑暗泥潭里拉出来的人，舍不得两人熬过病痛、熬过绝境、熬过所有苦难才换来的安稳小家，更舍不得那份曾经纯粹炙热、生死相依的爱意。所以哪怕一次次被冷落、一次次被敷衍、一次次满心落空，她依旧不愿放弃，依旧想要主动修复、主动破冰、主动维系。
　　从前的相处，大多都是司亮主动，对她支持、主动出击、无线承诺，在最终她决定重新接受新的感情后，两个人在一起，他迁就她、包容她、适配她的节奏。即使后来，她病痛缠身，自己自然就更加敏感脆弱，情绪起伏大，但是他依旧表达自己的坚定，完全没有任何退缩，日复一日耐心陪伴、温柔包容，事事以她为先。对此，她不单感动，还有更多的是感恩，如今她身体彻底康复、生活归于安稳，她真心想换自己主动，好好经营这段婚姻，抹平所有隔阂与裂痕。
　　司亮平日生活里比较平淡，除了在事业的奋斗外，为数不多的爱好格外简单，闲暇时爱看院线悬疑电影，周末喜欢近郊安静短途出游，偶尔静坐品茶看书，细想来倒是有点退休老干部的休闲生活状态。这样的男人看起来，自是足够安全稳定，充满安定感。从前，即使两人确定在一起后相处，也就永远顺着她的喜好，陪她散心、陪她静养、陪她做她喜欢的小事，而自己也就从未真正顾及过他的偏爱。
　　这段时间，叶步则默默迎合着他所有的喜好，悄悄规划两人的独处时光，主动创造约会机会，有时，也会在家中做一些可口饭菜，找部时下比较热门的电影，一起蜷在沙发上欣赏。这时候，她总是主动拉着他的手，靠在他宽阔温暖的肩膀上，享受两个人的甜蜜时光。就算他以太热为由偶尔会抽出手，她依然还是会不停撒娇，执意重新拉回他温暖的大手。这一刻，她是享受的，她自己依旧充满希望。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想要打破僵局、缓和氛围，唤醒两人沉睡的爱意与默契。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贴合他的世界、足够温柔乖巧，足够懂他、足够迁就他，他总能看见她的用心，总能慢慢回暖。
　　又是一个清晨，叶步早早醒来，刻意褪去昨夜的落寞与低落，收拾好所有负面情绪，温柔平和地早起做早餐。她专门去翻看了很多网上热门的美食攻略，学着做了司亮爱吃的清淡粤式早点，摆盘精致、温度适宜，满心期待能换来他一丝笑意、一丝暖意。
　　司亮起床后，神色依旧平淡沉郁，没有晨起的温柔松弛，眉眼间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疏离。他安静落座吃饭，全程沉默无言，没有闲谈、没有笑意、没有交流，安静得过分，压抑得让人窒息。
　　叶数次主动搭话，谈起今日天气、还尝试唠唠日常琐碎、说起身边趣事，试图活跃僵硬的氛围，但他皆是淡淡嗯一声、浅浅应一句，极少主动回应、主动闲谈，吝啬输出更多的文字。整个早餐的过程，更多的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氛围冷清又压抑。
　　用餐尾声，叶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与不安，主动拿出手机，温柔开口邀约：“这周末有空吗？最近上新了一部你之前提过的高分悬疑电影，口碑特别好，我下单买两张票，都好久没有单独出去约会了，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影院正好离咱们很近，可以散步过去，顺便逛逛商场，你都好久没有买新衣服了，也该添置一些了。”
　　她的语气柔软温顺，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眼底亮晶晶的，藏着满满的期待。这是她反复斟酌、鼓起勇气主动创造的独处机会，只想借着电影约会，打破连日来的沉默僵局，拉近两人日渐疏远的距离。
　　可司亮只是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眼底没有丝毫惊喜与动容，只有习惯性的迟疑与推脱，语气平淡冰冷：“周末可能有事，最近的项目进度有些问题，公司提前安排了会议，时间上不太确定，到时候再说吧。”
　　又是不确定，又是有事，又是无解的敷衍。
　　叶步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心头微凉，可她依旧不愿意轻易放弃，极尽温柔迁就：“没关系，我可以买晚上的场次，晚点也可以，或者我们改天也行，只要你有空。”
　　她已经退让、妥协、包容到极致，足够懂事、足够体贴、足够卑微，可依旧换不来他半分配合与珍惜。
　　司亮放下碗筷，抽纸擦净嘴角，径直起身收拾衣物，语气疏离依旧，没有丝毫松动：“再说吧，最近确实很忙，没什么心思看电影。”
　　轻飘飘几句话，温柔又绝情，彻底回绝了她所有的主动与期许，不留半点余地。他没有丝毫愧疚、没有半分安抚，仿佛她满心筹备的约会、小心翼翼的主动，只是不值一提的多余打扰。
　　即便遭遇回绝，叶步依旧没有彻底气馁。她心底继续宽慰自己，他最近是真的太忙了，所以压力太大、身心俱疲，没有心思玩乐散心，劝慰自己不要太过急躁。于是，她悄悄收起手机，放下买电影票的想法，转而考虑更松弛、更安静的出游方式。
　　又过了两周，公司项目进度逐步回归正常，她想着，或许慢节奏的山野散步、无人喧嚣的短途散心，更适合疲惫压抑的他。
　　她特意挑选了城郊风景清幽、绿植繁茂、人少安静的山野步道，晚风清爽、环境静谧，没有闹市的喧嚣，最适合散步放松、舒缓压力，完全贴合司亮喜欢的松弛氛围。她提前三天查好天气、精细规划路线、备好温水零食，满心欢喜想着周末陪他出去走走，远离城市纷扰，缓解他连日的疲惫与内耗，安安静静相处一天，慢慢缓和两人僵硬冰冷的关系。
　　周五晚上，她再次压下所有忐忑，温柔开口邀约，语气极尽迁就温柔：“周末天气很好，不冷不热，城郊的步道风景特别好，人也少，我们去走走好不好？不用赶时间，慢慢散步，就当放松散心了。”
　　面对她再三的主动、再三迁就、再三让步，司亮依旧没有半分动容，甚至连假意迟疑都没有，直接利落回绝，语气淡漠：“不去了，周末要陪重要客户，抽不开身。”
　　一次推脱是巧合，两次推脱是敷衍，三次四次的习惯性拒绝，早已不是忙碌，而是赤裸裸的刻意回避。他在刻意回避和她独处的所有机会，回避交心、回避温存、回避所有可以拉近彼此距离的时刻。
　　叶步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冷漠淡然的侧脸，心底积攒的温热一点点散尽，只剩下无边的寒凉与茫然。她放下所有矜持、所有骄傲、所有情绪，一次次主动迎合、一次次低头迁就、一次次用心筹备，换来的始终是他一成不变的冷漠、敷衍与推开。
　　无数次的冷落后，她无比清晰地察觉到，司亮对她的情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消退。从前的偏爱热烈坦荡、明目张胆，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身影；如今的温柔只剩表层客套，内里尽是疏离与冷淡，没有偏爱、没有特例、没有上心，只剩日复一日的敷衍应付。
　　哪怕她拼命主动、拼命靠近、拼命温暖，也再也捂不热他日渐寒凉的心，填不满两人之间厚重的沟壑。他的心像是彻底关上了一扇紧闭的大门，将她彻底隔绝在外，任凭她如何努力敲门、如何温柔等候，都不愿为她敞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