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停》言走

3、第 2 章 你好啊 “嚯，

　　“嚯，新来的，刚出来就闹那么大动静。”男人先自顾自地叹了一句，然后歪头不让自己脑袋挡着了女孩的视线，“怎么样，新物种的诞生！没见过吧。”
　　女孩屏住呼吸盯着眼前的奇观，满脑子疑问跟着肺一起缺氧了，污染性超标的画面把她的理智驱逐出境，一个突兀的黑点出现在一片空白的大脑里。

　　“砰、砰、砰。”
　　黑点只是开始，它能够跟着眼前的新生命同频共振，呼吸一致，起伏、起伏胀大，发育到长成只在一瞬。
　　“喂！喂！！”
　　男人发觉身后的气息不对，反手拍了拍她也没反应，转身把她放下来轻拍着她脸唤她。

　　看着女孩依旧迷蒙的瞳孔，他叹了口气，抬手轻合上她的眼睛道：“我真是欠了你们的，得给我加钱。”
　　他缓缓低头，前额抵着覆住女孩双眼的手。

　　“调频”开始。

　　男人的精神粒子开始蔓延，穿过主体的骨血缓缓地、温和地登入客体的精神轨道，双方完成了一次安全的脑内“接轨”。
　　他本想借机瞧瞧，找找女孩频繁沦陷的精神领域到底有什么玩意儿在捣乱，结果刚接入就发现这孩子的脑子就是混乱本身，不捣自乱的。
　　女孩主体的精神粒子懒懒散散地浮动，不知道从哪混进来的其他粒子漫游在主体粒子之间，这些乱入的家伙年龄差还很大，有的怎么看怎么有朝气，有的半截入土了，着实是把粒子生命周期的春夏秋冬轮了好几轮。

　　男人的精神粒子七拐八拐越过那群老幼病残，快速锁定了部分规律的粒子跃动，跃动频率与远处的新生命遥相呼应。它们在女孩“常规”混乱的粒子跃动中尤其明显，“混乱”和“规律”的边界在排斥中模糊，“规律”温和无害的跃动缓慢浸染着不属于它的领地，本来自由散漫的粒子仿佛“幡然醒悟”，毅然决然加入标兵的行列。

　　我还是第一次见调频要把规律调成混乱的，真是难上加难啊。男人无语地想。

　　他小心翼翼地把一颗刚被洗脑的粒子用斥力推开，踢出污染范围，那粒子就像走了教导主任的学生似的回归懒散。
　　看来没有固定的位置就不存在归位问题，只要离开污染范围就可以恢复正常。
　　真是被影响和摆脱影响一样简单。

　　精神粒子万粒齐发，熟练地把中邪的粒子唤醒，兢兢业业，像拯救失足儿童的警督。

　　当污染范围缩小到安全区间的时候，他才慢慢登出，把主导权还给她的主体粒子，让她自己完成最后一步。

　　他松开手，把女孩靠在树上，看向远处的庞然大物。

　　才刚诞生就是和谐体了吗？不愧是混沌啊……

　　他静静地看着远处出神，双眼里却不是被污染后的空洞，而是仿佛跨越了时空的沉静，漾不起一丝波澜。
　　这时女孩已经清醒过来了，意外地看见了男人罕见的神情，忍不住想去探究他眼眸里的时与空。

　　“醒了干嘛不吱声？你这绷不住老想看别人脑花的习惯得改改，省的哪天被人给拐走了都不知道。”
　　男人把她无意中放出来的精神粒子推了回去，无奈道：“刚才的调频还记得吧？精神粒子可以在一定程度内自由调度，你可以理解成脑细胞自由了，经历一次比你问一百遍都强，理解了这个其他的也大概能懂了的，还有什么想问的你快问吧。”

　　女孩察觉了对方略显萎靡的精神状态，判断“调频”会对发起者造成一定程度的精神消耗，推测精神粒子外放也会如此，于是识相地不再问类似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去找我？”

　　男人听了一挑眉，这问题问的精准，但他不打算告诉她，状似不经意回答：“就这么笃定我是专门去找你的？你出现的地方这么多年来都是一片混沌，浓黑色的不透光，突然就没了，我会不去探个究竟吗？谁知道捡了个问题儿童。”

　　女孩也不刨根问底，无视他的调侃继续问：“混沌是什么？”

　　“混沌里面无序的，自由的粒子群，这种无序是绝对的，有点像你脑子里面那种，不过比那种更有活力。形态不一，速度不一，习性不一，而且粒子种类齐全，有生命的、无生命的都有，都在同一个引力场里，它们在里面有绝对的自由。虽然有的粒子可能同种同源，但是因为它们已经不属于原来的同一个主体，所以在这里它们各自独立，拥有了自己的运行模式。而刚好在这个陌生的引力场里，它们能够放任自己的自由，所以无数离了主体的粒子在此集结，这个引力场就形成了混沌。”

　　他顿了顿，接着说：“混沌能一定程度上影响光感，但是不是所有混沌都是黑色。一般的混沌只是扭曲和模糊，有点像人快晕倒的时候看到的世界。而那种黑色是特殊情况，据我观察应该是无序粒子浓度过高，也就是含量大且高度浓缩。那团黑虽然可怕，但是其实也就是直径五米左右的球。

　　“高度浓缩的能量球知道吗？混沌也是能量体，无数粒子的自由跃动产生的能量也是混沌而庞大的，本身能量巨大且高度聚合，一旦泄露一丝就会全盘崩溃，所以这种能量是不能为人所用的。爆发后能量外泄，粒子出逃，双重作用下也会扰乱其他主体的粒子跃动，这种情况下地层重构也是可能的，你没被活埋真的是奇迹。”

　　女孩认真地听着，回想起自己刚苏醒的时候，周遭是安静的，不是死寂，是那种静谧，山风流水，草木花鸟，她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没有混沌，没有崩溃。

　　那也是我的想象吗？

　　她直接问了出来，男人听了之后愣了一下，略作思考后犹豫道：“可能……是因为你的位置比较特别，没有被波及？毕竟你身上比我都干净。当然也不排除是你脑子里其他粒子影响了你的感官。”

　　女孩还是感觉解释不通，“或许吧……”她指了指眼前巨大的的怪胎，问下一个问题，“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个简单的问题，男人又变回不着调的样子，双手枕在脑后，随意地说：“那个啊，就是个撞了大运的，碰巧在觉醒的时候接触了混沌残留的能量，粒子共振成功，直接从混沌体越级变成了和谐体，有自己的地盘变地主了。”
　　他说完一拍脑袋坐直了，“噢，那个什么什么体就是畸体的演化形态，混沌体、基本体、和谐体。这三种形态根据对粒子的控制力划分，混沌体是初级形态，粒子状态还不稳定，基本处于多规律并行状态；基本体是粒子已经有了一定的跃动规律，但是这种规律从属于其它畸体的跃动规律，并且存在回归混沌的风险；和谐体是目前人类群体已知的最终形态，就是有自己独特规律的畸体，它们很可能建立自己的粒子领域，领域里的其它畸体就从属于它们了。”
　　说到这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不过那是我还在人类基地的时候了解到的了，如果他们还在继续探索外界的话，会发现畸体对粒子的控制力已经不只在和谐体水平了。”

　　女孩觉得气氛有点不对，陪着他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继续问道：“你是怎么控制那些不是你的粒子的？”

　　男人无奈地撇了她一眼，“你是想问我怎么爬上来的吧？粒子分实体和虚体，实体粒子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分解出来的，虚体粒子其实就是能量体，精神粒子就是虚体的一种。客体粒子操控是有条件的，调频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说到这，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站起来背过身示意女孩该走了，“上来吧，这里马上就不安全了，边走边讲。”

　　女孩一边往他背上爬一边问：“是它发现我们了吗？”
　　男人站直起来把她往上掂了掂，“这倒不是，这些东西不会特别关照人类的，它们不挑食，”说着他便直接往下跳，“抓稳了！”

　　女孩被猝不及防的自由落体吓得勒紧了男人脖子，精神粒子直接炸开。

　　你最好是能安全降落！女孩每一个精神粒子都恨不得把他就地分解了。

　　会调频的人当然不会傻到用肉体凡胎抵抗重力，实体粒子再一次派上用场。

　　呜——

　　见过亿万光年外的星云吗？空气中的元素忽然间统一了运行方向，摩擦碰撞间滋生幻彩的光影，旋转、旋转，变化重组，流淌着托住他们的身体，像一片羽毛一样，缓缓地落地了。
　　他轻轻抬手把粒子挥退，粒子群就像天使的翅膀一样消散了。

　　“漂亮吗？”他在奔跑中问道。

　　女孩轻抚过几颗尚未退去的粒子，它们失去了和其他粒子的共振，已经不再有夺目的光彩了。像烟火仅形成于化学物的相互反应，像流星仅形成于与大气的相互摩擦，没有了共振，一会儿便回归平凡，回归黯淡。
　　“……是很漂亮。”
　　不管光彩或黯淡，都是。

　　男人已经背着她离开了刚才的地方，另外找了一处岩壁脚下安营。
　　他把女孩拎起来放在一块干净岩石上，自己则就地坐下了，不等她开口就自问自答道：“为什么要换地方？因为在野外，每一处都是畸体的地盘，在别人地盘上待久了是什么下场不用我说吧。”

　　看见女孩张嘴还想问，他直接抬手用实体粒子给她的嘴上了个拉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行了行了知道你问题最多，但是是不是该轮到我问你了？”
　　他侧头看着她，被她干瞪着眼说不出话的样子逗笑了。
　　“噗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我想想啊，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男人伸手点了点她的太阳穴，“你肯定不记得了，那我给你取一个吧。就叫……小黑怎么样？唉别这样看着我嘛，你从黑球里面出来叫小黑不正好吗？毕竟你这瘦的跟竹竿似的叫小球也不合适啊。”

　　我要是跟这人待久了一定也会变成傻子的。女孩翻了好几个白眼，暗戳戳计划着逃跑。

　　男人叽里呱啦的时候，她试着用精神粒子把嘴上的拉链拉开。
　　一颗，两颗……
　　眼前慢慢变得模糊，耳朵也听不见了。
　　我又要回归混沌了吗？
　　不行……

　　而男人早就没有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尝试控制粒子，看着她失败，看着她不服输。
　　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慢慢把粒子撤了，让她自己缓缓。

　　“你这小孩怎么总是喜欢闷声干大事，冒然控制有主的粒子是很危险的，能量透支的感觉不好受吧？”

　　他突然撤走粒子，女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粒子没有了支点直接脱力。

　　能量透支……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还在气头上，拉不下脸来道歉，虚弱但是咄咄逼人地呛他，“起名字水平这么低，你肯定也没有什么好名字。”

　　没想到对方听到了这话反而怔住了，又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不为人知的远方，像是万般心绪一同涨潮，灌向那早已封闭的排水口，只能回流，在原地翻滚，搅得天翻地覆也不动声色。
　　他低头轻笑了一声，几不可闻地说：“确实，不是什么好名字。”

　　女孩没有听清，“什……”
　　没等她说完，男人已经站了起来，“那么请容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他朝女孩伸出了一只手，眉眼都舒展开来，“你好啊，小黑。”

　　“我是风停，很高兴认识你。”

　　那时，正好无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