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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1 章 新生 ...

  •   这个世界好像只有纯粹的自然。
      倘若能从天空读取一个视角,那便是占尽了便宜,不用去到那遥远神秘的外太空,也有幸欣赏到能够媲美整个地球的蓝色和绿色,那是鲜活立体的颜色。
      不用哪个人费劲调动自己的意识,自以为是地布施“美”的元素,自然就是美。

      它的美是有生命力的,这种生命力来自它本身,也来自它孕育的一切。
      这里的一切同根同源,但是又确实都是不同的个体,好在土地有足够的包容力,安静的无灵物它不丢,热闹的有灵物它不弃,它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世界成长,看着秩序慢慢形成,不声不响,渐成洪荒。
      在这里,你可以看见成群的草木迁徙,万千游鱼浮空,偶尔会有族群冲突交战,但是大多数时候它们据守各自的地盘,内部自成一体。
      在这里,所有生物只能适应,适者生存才是法则。

      而人类这种生物并不缺乏适应能力,即使这种适应借助于各种工具。
      他们在混沌时期争取到了一块块“净土”,在此延续他们的文明。
      不过他们从来都不是能够安于一隅的,他们从未停止过好奇,一直保持着探索,为了生存。智慧生物都在居安思危,愚蠢者早已被混沌吞噬。
      留下来的都是被承认的。

      不过人类并不是只能聚居而存,新生的人类有强悍的生存能力,个别独特的强者不只是能生存,还很能生事儿,怀着一腔舍我其谁的热血一个劲儿地往危险的地方钻,势必要长成鹤立鸡群的钻头把这迷蒙的世界钻出个清明来。
      现下便有个钻头逮着了这个刚站起来就摔了个狗吃屎的女性人类幼崽当猴看。

      “真稀罕。”
      这钻头声形分裂,操着一口早晨太阳般明亮的嗓子,顶着夜半三更才敢见人的脸,猴儿似的蹲在一块距离女孩一米远的石头上,伸长了手用细长的树枝撩开她毛燥的头发。
      女孩动了动脑袋,这人便吓得一哆嗦,甩开手头的树枝两脚一蹬往后蹦了个两米远。

      看着女孩单手撑着泥地翻了个身,他哆哆嗦嗦地抖出两句话:“你……你诈尸别找我啊,我可没碰着你。”

      女孩转了转眼珠,往声音来的方向瞟了瞟,发现看不见这转模作样的家伙,也懒得费力气转头,开口道:“敢来,还装胆小。”
      刚回魂的人浑身上下都不是自己的,这六个字气若游丝,死气沉沉,一般人听不见,不一般的人听见了一惊一乍的。
      “哇!你没死哇!”
      女孩闭了闭眼,想把自己刚恢复的听力灭了。

      闭上眼后,其他感官才真正有了重获新生的感觉,视线的黑暗是感觉的宇宙。
      我的灯关上了,但是世界的没有。
      身下是新生的、柔软的青草,初生的芽儿由这块重见光明的土地孕育,最是纯粹,用最最温暖安和的气息包裹住女孩飘摇的意识,引导她去感受空气的轻盈,捕捉生命熟悉的活力。
      我是活着的。
      土壤是活着的。
      青草、绿叶、雨露、岩石是活着的。
      空气是活着的。
      ......当然旁边这个不知所谓的家伙也是。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人吗?”

      女孩听着这声音感觉离自己挺近的,睁开眼发现这家伙就在自己眼前。
      看来听力恢复得比较慢,都到眼前了还听不出来。
      你才不是人。
      你长的就不像人。
      女孩没好气的想着,又把眼睛闭上了。

      “你别不理我嘛,这鸟乱拉屎的地方难得给我碰上一个同类,没人跟我说话我都快憋死了,你跟我聊两句呗。”
      男人直接在她旁边盘腿坐下,一只手支着脸歪头看她,盯了她一瞬,刚想开口就听到女孩的声音飘过来:“你…丑,别看我。”
      男人摇了摇头,语气随意道:“哇哇,不是吧,仗着自己不算人就这么没礼貌,过分了啊。”
      说着伸手搓了把自己的脸,得了一手黑,泥粉山体滑坡似的沿着面皮往下滑,原本可厚了的脸皮好像都跟着削掉了一层。
      “……那什么,这可不能怪我,我长的可帅了。你是不知道,方才这地方跟炒菜似的翻来翻去,平时挖宝那群人掘地三尺都找不到的东西这会儿都成了地面上的便宜货。跟旁边那玩意儿比起来,我这样算好的了。”
      那人指了指他刚才蹲过的“石头”——实际上应该是某种生物的甲壳,上面有粗糙凸起的花纹。
      被人踩过也没有动静,看样子应该已经死了。

      女孩默了默,发现不太能听懂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决定挑关键的问。
      “翻来翻去是什么意思?刚才发生了什么?”

      男人看她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也跟着在她旁边躺下了,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身体恢复挺快啊,已经能利索地讲话了。”说着翻了个身面对着她,“不打算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女孩睁开眼睛看着淡蓝色的天空,薄纱似的云半遮半掩,没能遮住酣眠的云兽。
      有人会去问它们为什么会在这片天空安家吗?会去问它们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吗?

      “我本来就在这里”
      同这里的黑暗一样,只不过生不同时,去不同期罢了。

      “不是的哦,”男人坐起身,看着她又摇了摇头,“这里告诉我,你不是它的,你有属于自己的地方要去。”

      属于自己的地方…吗?
      不明白啊。

      女孩认真的看了看这个陌生人,发现他确实和自己印象中的人不一样,他形容不整洁、不体面,行为举止吊儿郎当,说话不正经,但是又能说到人心坎上,如果给他打个分,他说一句话就能把之前扣的加回来,加的满满当当。
      他用那种认真的眼神看人的时候,你很难不相信他说的话,哪怕他说的模糊,说的简单。
      这里发生了什么不重要,你现在在这里也不重要,你将来到哪里去才重要。

      我好像……见过这种眼神,但是不是这个人的,是其他的某个人,或者某些人。
      奇怪,这种眼神会有很多人有吗?
      奇怪,他的这种眼神,真的是在看我吗?

      “看样子你也不清楚自己要去哪,要不要试试先跟着我?你要是一个人呆着马上就会被同化的,我们两个人刚好能做伴嘛。”
      男人脸上拉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自以为很有诚意的样子,“再说,你别看现在地上是草,过一会儿可能就不是了哦。”

      女孩动了动手指,感觉恢复了不少,应该不会用一身力气只能站一秒钟,但是跟正常人比还是够呛。
      这个人很可疑,但是应该知道不少东西,再说情况应该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你会带我去哪?”
      “我去哪都能带着你。”

      女孩沉默,感觉自己好像判断错了,这人没准只是油嘴滑舌,脑袋还缺根筋。
      “意思是你愿意跟我走咯?”男人站起来转了个圈,“耶!有人跟我聊天啦!”
      女孩太阳穴突突的,这么个玩意儿真的不会把自己带进沟里吗?

      隐隐地,女孩感觉身下的草地有点异样,视野里渐渐升起白色绒毛。
      蒲公英?
      不是,长的不像,而且这些毛是竖直上升的,完全无视引力。
      怎么感觉自己身体也轻了很多?好像变得跟绒毛一样……
      我身后的是云吗?
      我在云上面吗?
      我是云兽吗?

      “喂!”
      女孩一个激灵回了魂,发现自己只是堵了绒毛的路,被托着离了地,飘在半空。
      “别愣着!自己跳下来!这里不属于你了!跟着我跑!唉不对你跑得动吗……唉你先跳下来我接着你!”
      女孩听着他的指示安全着陆,然后被他背着狂奔。

      男人在绒毛群里灵活穿梭,语速跟奔跑的速度同频。
      “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我才背过去一下子你意识就散了,要是没我叫你你现在就是这些东西的新朋友了。”
      女孩趴在他背上看着周身的绒毛聚拢又散开,好像会呼吸一样。
      群体也会有呼吸吗?
      而且这些东西居然不会被吸进身体里。

      男人好像有读心术,嘴巴一刻不停:“放心吧这些东西不会被你吸进肺里的,它们喜欢温暖,会找体温高的家伙繁殖,只要你现在不发高烧它们就不会盯上你。”
      “它们为什么往天上飞?天上不是更冷吗?”

      “这就要问它了,可能天上有鸟吧!”男人跳下一处矮崖,离开了绒毛群,又跑到了不远处的林子里,在一颗参天大树脚下止步。
      他先是轻轻敲了两下树干,站着等了一会儿,好像在确认什么。
      “带你去见见世面,抓稳了!”说着,他后退几步,作势要往上爬。

      ……这树下边都没有树枝他怎么爬?
      这么想着,女孩感觉到周身有什么在躁动,没等她探究,男人已经两脚向后一蹬蹦了老高,贴着树干左右跳几下手脚并用窜上去了。
      女孩双手紧紧抱着他脖子,双腿盘着他的腰,生怕这家伙不靠谱把自己甩下去。
      他哪里来的落脚点?空气?

      女孩满脑袋问号的时候,男人已经找到一处结实的树枝落脚了,站定之后背过手拍了拍女孩肩膀,无奈道:“喂,到了,你再勒紧点我就没气了,有你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女孩艰难地把埋在他肩颈的脑袋拔出来,刚想开口问他是怎么爬的树,先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紧绷的手脚也放松了些。
      这棵树位置好,男人爬的也足够高,站在树上视野开阔,能看见他们刚才待的地方。
      那片草地——如果那还是草的话——已经不能算是“土生土长”的了。草地下方的土地跟增生似的,“长”高了近十米。不是“挖”出来的,边缘缝隙没有一丝粉尘飞扬的迹象,每一粒泥沙都被收拢得乖乖巧巧,水平地面上的目送兄弟姐妹们“高升”,被带走的欣然接受与众不同的命运。
      可是它们还是同类吗?绿油油的青草下方,那些蠕动的、膨胀又收缩的东西还是泥土吗?
      到底是升空的绒毛们提起了它,给这片土地生撕骨肉的酷刑,还是那不可名状之物的生长脱离了了土地的掌控范围,自立门户?
      它起伏着,呼吸着,像一个新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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