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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流石滩上的绿绒蒿 ...


  •   《云中记》是藏族作家阿来在2018年汶川大地震十周年纪念日提笔,2019年疫情前最后一个夏天完成出版的一部长篇小说。
      相较于他获得茅盾文学奖的《尘埃落定》尘土飞扬的史诗,这个故事显得静谧而充满植物气息,与他《蘑菇圈》《三只虫草》《河上柏影》“山珍三部曲”更加相似。

      《云中记》在灾难叙事下透露出生态主义的思想。

      灾难叙事在疫情后回到了大众视野,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占据了大众视野,一大批报告文学、影视作品在不遗余力喊号子,文艺作品的政/治宣传作用显露无疑。

      当特殊时期的号子渐渐远去,现实中经济的退热震荡在每个人的生活里。

      人内心关于灾难的感觉并没有褪去,反而变得后知后觉,打破灾难来临时的静止,活动活动手脚,发现创伤,疼痛的感觉恢复了。
      灾难像影子藏在背光的角落,化成一条暂时看不见的蛇,我们知道它在那里,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又会窜出来,咬上一口。

      创伤需要时间恢复,人的痛苦也需要被看见,被抚慰。

      云中村的祭师阿巴回到废墟抚慰生者和亡灵,疫情也是一场巨大的地震,造成了巨大的创伤,巨大的滑坡体什么时候坠落,我们心上的阴霾什么时候散去?

      阿来的回答是自然意志无悲无喜,生命在混沌中永不止息,当人离开,废墟里的种子发芽,鹿会归来,生命的裂痕会被生命的新生所抚慰。

      一、绚烂而质朴的生命

      藏族早在民国就被认定为中国五大民族之一,在大部分人眼中藏区仍然是神秘的陌生的,对藏文化的认知停留在藏传佛教、布达拉宫、香格里拉之类的符号上。

      但在《云中记》这个故事里更加广为人知的藏传佛教是稀薄的,着重描绘的是一个更为古老的更加原始的宗教——苯教,那是藏地本土生长的宗教。

      叙述者也是主人公阿巴是苯教的祭师,祭祀的是一位虚构的阿吾塔毗山神。这应该不是一个巧合,作者并非不熟悉藏传佛教,他甚至整理出版过藏传佛教的长诗《格萨尔王》。
      我想,苯教的特殊在于它诞生于藏区,像几乎所有原始信仰一样崇拜自然,像孩童一样持泛灵论的观点。(1)

      藏区相较于平原、谷地是贫寒而广袤的,但其中孕育的人们并不是贫乏而无趣的,他们同样有着绚烂而质朴的生命,就像他们格外钟情于红色珊瑚、金色的蜜蜡、彩色的唐卡。
      湛蓝的绿绒蒿在灰色的流石滩绽放,他们在与自然的相处中琢磨出了相应的生存哲学,混沌地凝结在了民俗宗教中。

      阿巴上过中学是云中村第一任发电员,没能从早逝的祭师父亲中继承祭祀,而是在政府的培训下学会祭祀。
      他念不全“非物质文化遗产传人”,总是把自己称为“非物质文化”。
      在书中他作为祭师,是云中村文化生命的缩影。
      他祭祀山神,安抚亡灵,且歌且舞地在记忆与现实穿梭,我们听见自然和人类的生命在共振,是原始的,是科学的,是绚烂的。

      二、突然而残酷的崩裂

      “在那些人的描述中,云中村的鬼魂都是一脸惊愕的表情,好像到死都没明白什么样的灾难降临在了云中村,什么样的变故降临到了自己身上。”

      《云中记》中的灾难是2008年汶川大地震,地震作为人类文明中不可抗力的灾难,轰然间一切崩裂破碎,是那么突然,是那么残酷。大地撕裂,巨石滚落,房屋倒塌,人被所栖息的大地颠覆,人们失去亲人,不得不离开家园。

      唐山大地震、汶川大地震、雅安大地震,地震如同一道道年轮刻在新中国的历史上。地震是自然现象,那只是地壳在运动,人无可奈何,无法怨恨。

      《云中记》里阿来通过阿巴转述这场浩劫,阿巴回到被地震摧毁的云中村,摇响法铃,敲击法鼓,将三十六户人家地震前的生活缓缓道来,
      在废墟上用记忆和幻觉还原那一刻的崩裂,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呼唤骤然死去的生命,魂兮归来。

      云中村幸存者的生活被撕裂成地震前和地震后,而我们的生活也被撕裂成疫情前和疫情后,疫情让非自然死亡变得司空见惯,由于痛苦难以承载,只能把对生命的感知被关闭,我们在禁闭中变得麻木。

      当翻开这本书,随着他一起回到了那场灾难中,痛苦反刍,我们会意识到麻木是一种自我欺骗,创伤仍然在溃烂。

      三、缓慢而痛苦的恢复

      汶川大地震距离阿来写下这个故事已经过去了十年,阿来作为四川人,看见在灾难中一个村子仅在一夜之间彻底消失,这场地震也从未在他的记忆里淡去。
      他通过书写关照那场巨大的灾难,重新塑造关于灾难的记忆与情感,正如阿巴说地震教会了云中村人表达爱。

      灾难始终伴随着人类历史,那些崩裂随着时间和书写弥合,留下一道道疤痕,构成隐秘的群体记忆,这些记忆投射在了“鬼魂”身上。
      书中的鬼魂是痛苦、怨怼的集合体。

      □□的伤害会痊愈,心灵的创伤难以愈合,痛苦迟迟不能排遣,云中村的幸存者们在灾后被定格在痛苦中的鬼魂缠绕,生与死的界限变得模糊,那么“活人都变成了鬼魂,在村中出现”。

      半吊子祭师阿巴一直被鬼魂是否存在这个问题困扰,作为一个接受科学教育的人,他不相信存在鬼魂,但作为一个祭师他的职责是侍奉山神,照顾死人。
      灾后的重建在政府的领导下欣欣向荣,是必不可少的物理重建,在物质基本满足后,心理重建仍然是漫长的。

      宗教和心理学在图书馆总被分在同一个类别,心理作用在原始宗教中表现得更为明显,书中的阿吾塔毗山神既是祖先神,也是自然神,兼具祖先崇拜和自然崇拜。

      阿巴祭祀山神是回望云中村的根源,安抚亡灵也是抚慰幸存者在灾难中造成的精神创伤,困在痛苦里的灵魂终将“大化”,化于天地,废墟也化于混沌,再次成为自然的一部分。

      魂归来兮,
      归于尘土,
      万物重新在尘土上生发,
      许久未见的鹿行走在一片浓绿的山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流石滩上的绿绒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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