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潮》波乌予

8、第 8 章 地球不

　　地球不是围着某一个人转的，时间更不会因为什么人或事停止。一晃眼八年过去了。

　　没有人知道当时被迫分开的两人心里是怎样的惊涛骇浪，痛苦不堪。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家似乎都淡忘了当时的风波，而当时处于风浪中心的本人，经过了陈年累月，伤痛也渐渐麻木，人亦变得平静沉稳。

　　李姜大学是提前一年修完的，因此研究生毕业也比同龄人早了一年。

　　出国的这几年里，他一直非常听话地活在妈妈的管控下，手机每天要查，去哪儿都要报备，身边甚至连朋友都没有。

　　硕士毕业的那天，一直如提线木偶一样听话的李姜，对妈妈说了这几年来的唯一一个要求：他要回国。

　　李妈妈闻言瞬间绷紧，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李姜平静道：“妈，我上完学了，该上班工作了，我要回国工作。”

　　李妈妈气愤道：“非要回国做什么，这么大个伦敦是装不下你？你要不想在这里，可以去别的州，哪怕你想法国，去意……”

　　“妈，”李姜打断她，叹了口气，“哪里都有同性恋。”

　　李妈妈愣住，自己未宣之于口的担忧与恐惧就被儿子这么平静地说出口，她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李姜继续道：“这么久了，您应该接受这个事实了，接受您儿子喜欢男人的事实。”

　　“无论我以后待在什么地方，这都不会有所改变。”

　　“够了！”李妈妈厉声打断李姜，不想再继续听下去。

　　这个问题他们母子已经回避了很多年了。

　　当时李妈妈为了让李姜彻底死心，也为了不让这件丢人的事宣扬出去，带着李姜来到了英国。

　　从那以后，她处处放着防着，盯着李姜的动向，但两个人却都没有再提过那件事。

　　问题永远存在，不是避而不答就会消失的。

　　李姜这些年顺着妈妈，是因为既然事已至此，他不想徒做挣扎，不想和妈妈闹得更僵，也不想再刺激妈妈。

　　毕竟，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而现在他长大了，有能力去解决问题了，况且过了这么久，他觉得妈妈应该也有一定的承受能力了。

　　他不想再回避这件事了。

　　李姜：“已经八年了，妈，我想回家了。”

　　李妈妈闭上眼睛，颤抖着不再说话。

　　李姜上前抱住她，柔声道：“我要先回去找工作，您可以再待一段时间，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告诉我，我再来接您。”

　　“如果不想回去也没关系，我每隔两个月就过来看您。”

　　李姜做事一向很有效率，他回国后第二天就找了房子搬了出去，工作也在两周之内找好了，短短半个月，他就将自己的生活重新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天下班后，李姜开车去了新家附近的超市。他已经在新房子住了一个月了，家里其实也不缺什么，但他就是想再看看有什么能添补的。

　　总觉得家里空落落的。

　　他推着购物车，先买了一点零食，又去生活用品区转了转，挑了两个杯子。

　　他盯着那两个杯子发了会儿呆，他回来后给孙臻以前的微信发了好友申请，但并没有被通过。他不知道他是已经不用这个号了还是不想理自己，最后鼓起勇气打了一通电话，但没有人接。

　　李姜提着袋子到了地下停车场，刚要开车门，却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跳。

　　他旁边那辆车的驾驶室车门刚刚哐的一声用力被关上，车主打电话的语气暴躁，大步绕过车头朝这边走了过来。

　　李姜愣住。

　　电话那头的王总监闭着眼睛听着老板的怒骂，谁知道对方忽然没有声音了。王总监以为自己给老板气过去了，试探着叫了一声：“孙总？”

　　足足半分钟，对方才冷冷地扔给他一句：“回头说。”

　　孙臻挂断电话，双目通红地盯着眼前的人。

　　李姜整个人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柔和，但眉眼长开了很多，也瘦了很多。

　　李姜呆呆地望着孙臻，眼睛渐渐变得潮湿。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人坐在孙臻的车里，孙臻垂眼看着方向盘，嗓音有些哑。

　　李姜：“……快两个月了。”

　　孙臻微微点头。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半晌，孙臻听见李姜说：“你的手机号码是不是换了？”

　　孙臻一震，转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我安顿好以后，办了新的手机卡，给你之前的号码打过电话……但没有人接，微信也没有通过。”

　　李姜低头说着，孙臻看着他的头顶，深吸一口气，突然发动了车子。

　　李姜懵懵地看着他问：“去……去哪儿？”

　　“跟我回家。”

　　“啊？”

　　虽然觉得很突然，但他还是乖乖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车子驶出地库，车内空间一下子被照亮，孙臻转头看了一眼李姜，回头继续看前面的路。

　　“那个手机现在没用，不过隔一段时间会拿出来充电。”

　　李姜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解释，从刚才看见孙臻，他的心就一直又酸又疼，几次忍不住差点哭出来，他吸了吸鼻子，轻轻嗯了一声。

　　孙臻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你自己加。”

　　李姜接了过来，他按亮孙臻的手机屏幕，黑色的屏保上除了时钟和日期，其余什么都没有。

　　李姜看了眼孙臻，他正在专注开车，看起来并没有告知自己密码的意思。

　　李姜硬着头皮向上一划，密码是四位的，他犹豫了一下，直接输入自己的生日。

　　打开了。

　　李姜：“……”

　　他悄悄瞥了一眼孙臻，见他还在专注地开车，就没说话，点开微信加了自己的号，又给两个手机的通讯录添了对方的号码。

　　他无意窥探孙臻的隐私，但不能避免地还是看到一些微信对话框，都是工作消息，也没有专门的置顶。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他觉得自己心里轻快了许多。

　　他把手机还给孙臻，孙臻没有接。

　　“帮我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