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把他浑身的 ...
-
——“那就现在,去结婚。”
逆光里,少年的轮廓勾了一层淡金色的边。发丝柔软,几缕散落在眉骨,他抬手随意拨开,露出完整漂亮的眉眼。
“去结婚。”他紧紧盯着沈鹤寻的眼睛,又说了一遍,“难道,沈先生害怕我么?”
沈鹤怔了片刻,轻轻笑了。
但他没去握林清逾的手,而是直接撑着拐杖站起来:“我暂时还不需要你搀扶。”
林清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沈鹤寻,双腿几乎完好。
男人就这样在他面前缓缓站起,阴影压下,比他高了有大半个头。目测身高至少一米九往上。
混血的基因在这张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高鼻深目,眉骨英挺,轮廓深刻得像是完美的古希腊雕塑。
哪怕是隔着西装,也能看出底下肌肉的轮廓,鼓囊的胸肌,紧窄的腰身,结实有力的双腿……
上辈子,他从来没见过站着的沈鹤寻。那个人在他记忆里,永远是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哪怕气势再盛,终究是矮着一截的。
现在,林清逾看着面前这个高出自己大半头的男人,心里有某种蠢蠢欲动的东西被勾了出来,他不由舔了舔嘴唇。
“走吧。”沈鹤寻微微偏头,曲起左手手肘,突然改了称呼唤他,“清逾。”
林清逾也不忸怩,直接挽上去。
一层西装,根本挡不住林清逾那颗狂热的、直往外窜的心脏,他似乎都能感觉到沈鹤寻的提问,衣服底下肌肉的硬度……
两人就这样挽着手往外走。沈鹤寻右手撑着拐杖,拐杖点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林清逾几次忍不住去看那根拐杖。
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杖柄,看那杖尖点地、支撑、抬起,再看沈鹤寻的右腿,迈步时微微一顿,又很快跟上。
他看得太专注,连自己停下了脚步都没发觉。
“是旧伤了。”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清逾回过神,抬头,对上那双幽绿的眼:“……什么?”
“我的腿。”沈鹤寻却又转了回去,目视前方,语气淡淡,“希望你不要介意。”
林清逾深深注视着男人的侧颜。
介意?怎么会介意。
他知道上辈子这双腿彻底废了——因为他。这个人在轮椅上坐了三年,到死都没能再站起来。而现在这双腿还在。虽然有点跛,需要拐杖,但它还在,能站、能走……
他喜悦、珍惜还来不及。
他垂下眼,把那差点控制不住疯狂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神色。
“介意倒是不介意。”他语气轻松,带着点笑意,“不过沈先生,你这样走路,万一以后咱们吵架,我气跑了,你追得上吗?”
沈鹤寻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看向挽着自己手臂的少年。少年仰着清丽的脸庞,眼底盛着几分促狭的笑意,眸光闪闪——显然是看穿了他心底的郁结,故意带着善意打趣调侃。
“追不上。”他低沉的嗓音也带上了微微的笑意,“所以,你等等我。”
林清逾心头一颤,眼底瞬间泛上酸意,但他硬生生克制住了。又走了几步,他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应道:“我一直在等你……”
等了七年。
终于等到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一辆黑色的轿车等在餐厅门口,车边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见他们出来,立刻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沈总。”
沈鹤寻先让林清逾上车,自己才撑着拐杖慢慢坐进去。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掠过,林清逾攥着手机,心跳得很快。待会儿拍照的时候该往沈鹤寻那边靠多少呢,怎么笑会更好看呢……
车子停了。
但他抬头一看——商场?
整片巨大的玻璃幕墙矗立眼前,人潮往来不息,奢侈品橱窗流光熠熠,内里陈设富丽夺目。
林清逾转头看向气定神闲的沈鹤寻,又失望又愕然:“……不去民政局吗?”
沈鹤寻淡淡道:“不着急。”说罢打开车门,撑着拐杖下车,动作从容得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林清逾抿了抿唇,跟上去:“沈先生。”他快步走到沈鹤寻身边,还想再争取,“我觉得没必要等,现在就可以……”
沈鹤寻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那目光沉静而温和:“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你要考虑什么?”林清逾不解。
“考虑你为什么这么急。”
林清逾一噎。
沈鹤寻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探究,一点审视。
“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主动找到素未谋面的沈家家主,提出要履行一桩十几年前的婚约,说自己在家里待不下去,想要一个家……”沈鹤寻顿了顿,“这个理由够充分,但不合情理。”
林清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鹤寻抬手拦住了:“不必解释。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免得你只是一时冲动。”
男人不紧不慢的样子,把林清逾急得直冒火,却又束手无策。
上辈子的沈鹤寻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坐在轮椅上,表情淡淡的,跟他简单见了一面就敲定了日子,让人拿了证件去办,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怎么这辈子只是早了一年,他从被动接受变成主动出击,这人却变得如此磨磨唧唧!?
林清逾郁闷:“那要等多久?”
“至少一个月吧。”
“一个月太久了!”
沈鹤寻看着少年急得脸都红了的模样,忍俊不禁,却也迟疑。
林清逾眼里的急切是真实的——正因为太真实了,才让人不解。那种急切似乎并非年少冲动,也不是为了某种利益刻意伪装,仿佛只是……真的想和他结婚,想得快疯了。
可是,为什么呢?
沈鹤寻打量了他好几秒,最后,无奈地轻轻叹口气:“一个月难道很久吗?清逾,你才十九岁。虽然成年了,但你还在读大学,还没有真正进入社会。而结婚,可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
林清逾抿抿唇,心想话都说到这里了,再掰扯下去难免露馅,只好不情不愿点点头:“好吧,一个月就一个月。”
一个月而已,忍忍就过去了。上辈子,他连七年的寂寞都忍了。
“而且结婚不仅需要身份证,还要户口本。”沈鹤寻淡笑着提醒,“下次要记得带。”
林清逾一顿。差点忘了,现在是2015年,结婚还需要户口本呢……
他摸了摸鼻尖:“好吧。”然后又伸出手,“那一言为定。”
沈鹤寻慢慢握了上去。
掌心相贴的瞬间,林清逾只觉得浑身一麻,一股强烈的电流从指尖窜上来,仿佛要把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刹那间点燃一般。
沈鹤寻的手比他大一圈,温热干燥,带着薄茧,握上去的时候有一点粗粝的触感。上辈子,沈鹤寻哪怕腿部残疾,这只手却是有力的,总是圈着他,让他不情不愿、湿红着眼眶,又屈辱又痛快地求饶……
可惜只握了三秒,就松开了。
“走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让你空手回去。”沈鹤寻转过身,“给你挑几件衣服。”
商场里,沈鹤寻杵着拐杖走在前面带路,林清逾稍稍落后半步,光明正大往他身上瞟。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微妙感。
上辈子他们从来没这样一起出来逛街,手挽着手,温馨愉快,简简单单。
上辈子,那个人坐在轮椅上,偶尔带他出席一些名流宴会,他站在旁边,至少要和那轮椅隔开半米的距离。旁人看他们的目光,总是带着好奇或怜悯,他厌烦那些目光,每一次出门都恨不得把头埋进领子里。
可是日后回想起来,那些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人,他们的目光何足挂齿?说不定很多人不过是在和朋友说笑,根本没有在意他们。只是上辈子的他太过敏感偏激,过度解读,把注意力全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上面。反而忽略了,爱着自己、护着自己、真正重要的人,到底是谁。
现在——
他快走两步,又一次挽住了沈鹤寻的手臂。
沈鹤寻脚步一顿,侧头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林清逾仰着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理直气壮,“既然你同意了结婚,提前适应和我亲近没问题吧?”
沈鹤寻无奈地笑了笑,任由他挽着自己,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