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惶惑 吃嘴子。 ...
-
（建议回忆一下第62章)
*
*
*
夜幕总有瞳仁相近似的颜色，人却执意要去直面刺眼灼人的日光。
将尖刺刺入瞳仁便可致盲，日光刺入瞳仁却迫使人看清虹膜里倒映着的惶惶。
然而，愈是想看一看光亮温暖，便愈是发现自己身在的冰寒刺骨。故而闭眼。
*
*
*
米花町的一个凌晨。
夜的影子降临在他曾经遍寻不到妻子痕迹的卧室中，新的精致的相框摆放着两个人的合照重新放在过去的旧位置。
黑发的青年侧卧在身边，呼吸飘落在枕侧，轻盈如同冬日里小孩子吹泡泡破碎后落下的晶莹液滴。呼吸浅而深长，像潮汐的韵律被惨白而透亮月光牵动着舞蹈。
躺在身侧臂弯半搂着沈温的GIN任由长而直的银发在脑后铺开，如同沉默的，黑色的大地上铺展的河流。好像又有点像过去子弹击穿敌人太阳穴时，顺着脸部结构蜿蜒而下的血液。
男人翠绿色的眼睛在昏沉的夜色里是墨滴一般的黑色，湿湿的注视着爱人沉睡的侧脸。
如何把我爱人可爱的小脑袋握在我的掌心呢?
不恰当，没有礼节的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宛若巨涛翻滚的海面上不安的海鸥。他搭在爱人腰侧的手指轻微的抽动了一下，几乎要抬起来去触碰沈温咫尺间的面孔。
额头、颧骨、下颚，想要感受那温热的皮肤下血液流动着时轻微的颤抖。但他最终没有动，只是保持这样的姿势一遍遍将目光从青年的鬓角滑到薄而带着血色的嘴唇。
在静默中GIN几乎要为自己犹豫不决的不安而笑出声来，在他对自己的鄙夷达到顶峰时，手臂下意识的收紧和僵硬似乎影响到了沈温的睡眠。
青年微微动了动，向他身边靠拢了一点。在无意识中带着温暖的□□的香气，几乎要将额头贴近GIN的颈窝里。那种仿佛被阳光蒸发过的午后果园里工坊的酸甜的气味。
其实压根就没有味道，只是气味的温度与缠绕着人的丝丝缕缕的感觉，让人觉得仿佛有那样令人手指发软，心里变得温温暖暖的气味。
GIN追寻着味道埋下头，与妻子交颈相卧。心脏好像被强酸溶液慢慢融化，泡沫膨胀着，填满胸腔，给人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满足感。
如何安抚我爱情里充斥着的不安与无措呢？
他又想起下午的对话，青年那句“当然了，我当然爱你，甜心。”说的太快太轻了，像雾飘过湖面那样，像是不用思考的，来自底层代码的反应。
GIN当然是故意问的，故意压低声音，故意把声线变得清晰，沉着的语气，仿佛不是由于内心的犹豫，而是为了让问题听起来更加郑重其事。他想从妻子的眼中看到什么呢？一点犹豫?一点破绽?
然而他什么也没有找到。沈温当时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给出那个标准的答案。完美的令人绝望。
他在夜幕中睁开眼，好像看到了过去生活中种种诡异而不和谐的破绽。他不愿去想，却发现脑海里回想起的记忆越来越多。
目光轻盈地落在恋人搭在枕边的手上，苍白的修长的如同罗马时期的雕塑，曲线优雅。然而GIN却回想起它曾经多么迅速而精准的动作，妻子热衷于厨艺，他曾经靠在厨房的门口，望着妻子的手，如同蝴蝶翻飞着，用果蔬雕刻出一束完整的花束。被仿佛是刻意般切成长短完全相等的胡萝卜和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立方体肉块。
一个普通人会有这个奇怪的手癖和手部控制力吗?
GIN动了动手指戳了一下熟睡的妻子的手背，又划过手背淡淡的青色微微凸起的青筋，像划过树叶的脉络。沈温在沉沉的安眠中挣扎几下，手指抬了抬就抓住GIN的带着薄茧的手指。
像婴儿全然依恋着母亲就像依赖着广阔大海上唯一的浮木。
无意识地回应让男人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但是在血液里冲刷的温暖中他又想起之前梦幻生活中不和谐的杂音。
其实比起GIN，沈温的“出差”次数也不遑多让，甚至常常因为父亲病重的原因回到拉斯维加斯探望。GIN对此从没有产生过怀疑，但他回想起某个深夜妻子去淋浴间擦肩而过时所带来的气味。
那是极淡的硝石味和陌生的古龙香水味。
不是沈温身上常有的那种清新的来自于草本植物和水果的味道，而是一种带有侵略性的，辛辣的男性化香味。
GIN当时并没有注意，但是现在那味道像一把尖刀将GIN死死钉在这个位置。
这个连夫人睫毛轻颤都能看清的位置。
陌生的香水味，惯用手食指处的划痕，语焉不详的家庭环境。
箭矢直直坠入平静的湖面，击碎宁静安乐的倒影，或许将要杀死我的家庭，我的伊甸，溺毙我的静水。
GIN感觉自己不受控制的轻微发抖，他把头深深埋进妻子暖香的脖颈，不安的感觉让他的内心烦躁而沉闷，难以言明的恐惧。渴望雷锋撕破暧昧不清的夜幕，但是压倒渴望的是对未知结果的恐惧。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在心里不断的重复誓言和情绪，嘴唇颤抖着像瘾君子自我厌弃时聊胜于无的念诵圣经。空气里只有寂静。死亡一样的寂静。爱情沉浸在无眠的黑暗里像癌变的永远饥饿是疼痛的胃袋泡在莹莹的艳绿色的福尔马林里。
呼吸声像尖刀剌过的黑板，变得尖锐起来将要返回咽喉刺破他的声带。
打破寂静的是青年轻声的呓语。沈温似乎被男人不安的小动作惊扰，下意识的伸手安抚，苍白的手指划过长长的银白的头发，轻轻的按压几下GIN的脑后。
GIN受到可耻软弱的鼓动而颤抖了一下。他刻意的将自己全身的肌肉不正常的放松，像是每次狙击前抛弃气息和感官将自己融化进风声里，又像个无力而愚鲁的孩子依恋母亲那样依偎在沈温身前。
如果没有你我是无法生存的。
带着耳边若有似无的如同广阔无垠海面上夜雾中的汽笛声般的嗡鸣。
意识淹没在黑夜当中。
*
*
*
模糊的声音在模糊的映照在眼皮上的淡红色光晕里盘旋着涌起，像海波上慢慢漂浮的泡沫。
声音带着音响被敲击后悠长而沉闷的尾调轻微的形变，映照在他的脑海。
“……Who has cast a mist in your eyes, my dear?（谁在你眼底抹上了水雾呢？我亲爱的。）”
青年俯下身带来温暖的明媚的香味，警觉的感官精确的描述他靠近时空气的流转，发丝蹭过面颊带来一阵轻微的痒。GIN闭着眼，感觉爱人的手指轻轻触碰他的下眼睑，带着他感受到一阵湿意。
安睡者细长的银白的如同精美的金属饰品的睫毛轻颤着划过沈温手心淡淡的紫色的经络，他感觉到自己好像握住了一只不安的蝴蝶。沈温透过自己的手指缝和光影翻越过好长的梦寐，看见了一双翡翠一样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湖泊。沈温有点担忧的看着GIN眼底细细的血丝和眼下的青灰。
GIN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只是仰着脸感受迷蒙的刚醒来时的模糊慢慢如晨露蒸发，翠绿的眼瞳在渐亮的天光里恢复了些许原本的颜色。
他将目光投进青年浅灰色如同冬日蒙着雾河流般的眼睛就像将石子投入河面，他抬手，轻轻握住了沈温停在他脸颊边的手腕，手指插进青年温暖的指缝，十指交扣。
沈温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抚上GIN的额头，将几缕散落的银发捋到耳后。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行云流水，带着被晨光烘暖的亲昵。“……em?”灰色眼睛的青年声音温和的重复了一次自己的问题，等待着答案。
GIN依旧沉默。他松开沈温的手腕，转而用掌心贴了贴沈温的脸颊，青年轻轻的笑了一下，向着他俯下身用干燥的嘴唇贴了贴GIN的下唇。
感觉到爱人轻轻的舔他的唇缝，沈温眼睛弯起来，想说什么话却被搂着腰跨坐在GIN身上。
沈温眯起眼睛，笑声淹没在口舌之间，GIN克制着想捏住妻子后脖颈向下压的冲动，任由青年捧着自己的脸像玩笑一样接吻。灰眼睛的青年促狭的叫他puppy，舌尖刮过GIN的舌面勾起一点点战栗。
晨光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缓慢移动，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像一场静谧的金色雪。枕边属于沈温的那一侧，还残留着他睡梦中带来的、那股似有若无的、仿佛阳光与果园交织的暖甜气息。
GIN在这个吻里慢慢的无法控制的沉溺下去，在浓稠的蜂蜜一样的空气里感到灼热的窒息席卷左心房，他如此骄傲着这温暖皮囊下跳动的是一颗完全属于他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惶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