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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Smiths(一发完) 卧底特工G ...


  •   耳鸣所带来的如同鼓镲相击的嗡鸣声一阵阵的环绕着他,好像脑子里塞进去了一万只兴奋求偶的苍蝇,翅膀扇动的声音一直在敲击脆弱的膈膜。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脑子正在一点点升温,他在发烧。

      这是一个很显而易见的事实。

      他的清醒意识尚且健在但是却好像被单独剥离出来抛向了万米高空,在很遥远的地方飘飘忽忽的望着眼睛里的视野。

      他知道妥帖的套装薄款针织衫和整洁衬衣的底下后背一道被粗糙包扎过长长的狰狞的伤口正在引起疼痛,但是却好像没什么切实的感受。

      他在H国的明面身份是个以严谨的工作态度和异国家族背景步步高升的参政文职人员,所以如果被暗中调查的政府机关发现日常开销里有大量的伤用医药支出是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的。平日里遇见伤病只能稍微潦草的处理。

      他感觉到口舌间干涩的血腥味如同生吞下一把卷了刃的锈刀。这是很罕见的病痛,经过严密训练的身体和作息习惯乃至意志力都不是会因为季节的变动或是伤口发炎而被影响的,按理来说是这样的。但是似乎积聚着全身上下散失掉的温度的眼皮用灼热的温度明白无误的彰显着高烧的事实。

      或许是融入伪装身份文弱事务员的设定让抵抗力也稍稍懈怠,也或许是他潜意识里过度自信于自己所安排的安全屋和关系网所以足够放松以至于积压的疲惫淹没了意识。

      而现在正在用体感温度略低的苍白的手指温柔的梳理自己长发,用柔软的温热的如同花瓣上跳动着的经络的嘴唇贴着自己额头测试温度的人可能也占据了一点点的影响因素。

      “阵这段时间要好好休息欸……”声音的振动顺着软软的唇瓣流进他的同样在发热的耳朵。化名黑泽阵代号Gin的特工先生在昏昏沉沉里动了动手臂,把柔若蒲夷手抓在手心,鼻尖无意识的贴了贴,让滚热的影响思考的眼皮拢在那个人手心获得舒缓。

      现在正在说话的是他伪装身份的附庸,他用于融入社会关系的工具,他无害的,柔弱的,一无所知的妻子。

      被称作女性职称的混血青年正在用半透明的漂亮的灰色眼睛担忧的看着Gin,在H国具有罕见的东方特色的柔和面孔在暖烘烘的光照下显出一点点透红的血色,富有弹性的卷曲黑发依偎在昳丽的面孔边。

      Gin因为眼皮的灼热半眯着眼,透过银白色的长长的睫毛注视妻子浅灰色的如同饱满水滴的眼睛,在顶光的照射下妻子的面目模糊,如同带着圣光般垂头观察环抱在怀里的脑袋,带着那种让人脊背发软的温柔情意。

      模糊的暖色调团块在光线里融化开,Gin只能看清楚那双清凌凌的浅色眼睛。妻子身上的暖香环绕他,溺毙警惕冷漠的自省。
      *
      *
      *
      沈温轻轻捻着小丈夫银白如同金属的长发,左手手手背贴了贴男人滚烫的额头,有点苦恼的亲了亲,替男人把被子又向上拉了一点。

      在膝上漂亮的脑袋呼吸终于趋于平稳时沈温才把目光投向了明明已经关闭了振动和响铃却依旧不停的闪烁屏幕的通讯器。备注为Andy的联系人下折叠了二十多条消息。

      不用点开沈温就能知道他亲爱的哥哥要用繁复的贵族腔调和极快的语速对于自己近日的小游戏发出精妙绝伦的大段抨击和对快速解决麻烦的催促。

      他回忆起上次听说自己计划的Andy微微抽搐的嘴角和亲哥如同毒汁一般的嘲讽:“……而你,我的天呐,我如同耶稣在世的兄弟。即便立场相悖,我也要说碰上你的‘仁慈宽厚’,他真是倒大霉了……”Anderson的嘴角微微弯起,如同在寒冷的冬季可以如同切黄油一般,丝滑切入人体的弯刀。

      沈温将指尖从琴酒汗湿的额发间收回,动作轻得像冬日里丁达尔效应在空中浮动的微尘。

      他低头看向通讯器荧荧的蓝光,浅灰色的瞳孔里映出Andy那些未读消息提示在屏幕上微微闪动的蓝光,在昏暗而温暖的室内那浅薄的虹膜如同在幽暗河流中翩翩舞动的蝴蝶亦或是磷火。

      青年嘴角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与面对琴酒时的柔软全然不同,那是捕食者评估棋局时的兴味。

      他没兴趣回复亲爱的哥哥千篇一律的碎嘴子,甚至常常很疑惑开朗健谈的父亲和寡言内敛的母亲是怎么生出Andy这样的阴暗喇叭。

      他只是重新俯身,将掌心完全覆盖在琴酒闭着的眼睛上,感受那灼人的体温和脆弱眼皮下不安稳的眼球转动,就好像握住了一只温热而不安的活物,小老鼠什么的。

      银发男人在昏沉的睡眠中,身体警惕的本能却仍让他在被触碰时有一瞬不易察觉的僵硬,随即又在那熟悉的暖香和如同精神暗示一般的安抚的手暖烘烘的温度里松懈下去,甚至无意识地将侧脸更深地埋入沈温的腿间,像寻求荫蔽的幼崽。

      “睡吧,阵。”沈温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夜风拂过丝绸,“我在这里。”

      爱人轻轻的声音富有弹性,像玻璃珠在实木的地板上滚动,眼前沉沦的黑暗里GIN仿佛听到几句呢喃。

      他听到他说:

      “Nighty night,little sweet.(晚安,小宝贝。)”

      在看不见的地方青年的目光却越过琴酒,投向窗外混浊着氤氲着光雾的夜色。

      拉斯维加斯核心娱乐区的霓虹哪怕在住宅区也能凭借着余味在天际染上一点不真实的青红,像家族猎场高而深的草丛里猎物褪了色的血。

      他想起Anderson对自己小游戏的的嘲讽,他的哥哥永远不懂,一刀毙命固然高效,但是已经确凿笼罩在牢笼里的猎物有义务为主人恶劣的癖好添点乐子。

      琴酒在迷蒙的高热中挣扎。破碎的画面像浸了水的胶片:任务报告上冰冷的铅字、安全屋里独自缝合伤口时客观而冰冷的、狙击镜里目标炸开的如同坠落雨滴的血花……

      然后是更近的、更柔软的碎片:晨光里沈温为他系领带时微翘的睫毛,晚餐桌上漂浮的浓汤蒸汽,还有此刻,覆盖在眼睑上那令人贪恋的、温热的手。

      动荡的警戒与温暖的安定——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意识里撕扯。飓风中飘荡的理智察觉到并不和谐的某些疑虑,惹人厌烦的在遥远的高空发出尖锐警报,而灼烧的身体却遵循潜意识的诱惑沉溺在这片仿若无害的温柔里。

      他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咕哝,试图掀开沉重的眼皮。

      “嘘……”沈温的拇指抚过他滚烫的太阳穴,另一只手不知何时端来了一杯温水,插着一根弯曲的吸管,体贴地送到他唇边。“喝点水吧。你流了好多汗。”

      琴酒就着吸管啜饮了几口。温水润泽了干裂的喉咙,但那动作本身带来的依赖感让他心底某处猛地一缩。他勉强睁开眼,碧绿色的瞳孔因为高烧而有些涣散,却试图聚焦在沈温脸上。光影里,妻子昳丽的容颜依旧温柔关切,浅灰色的眼睛盛满担忧,毫无阴霾。

      “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

      “这可不叫没事。”沈温轻轻放下水杯,用浸满了热水和酒精的软巾擦拭他脖颈的汗,“烧还没退。明天我会请假在家照顾你。参政院的会议,我帮你打电话请假,就说突发流感,好不好?”

      温和的、商量的语气,安排得妥帖周到。完全符合一个忧心丈夫的贤惠妻子角色。琴酒本该拒绝,他厌恶计划外的一切暴露的可能,更不习惯被人如此事无巨细地照料。但高烧抽走了他大部分力气,而沈温指尖的凉意太舒服,那担忧的眼神太具欺骗性。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闭上眼,几乎算是一种默许的投降。

      沈温的笑意染上眼底。他俯身,在琴酒汗湿的额头又落下一个吻,很轻,如羽毛拂过。然后他哼起一段没有歌词的、旋律古怪的摇篮曲,调子带着某种异国的、古老民间歌谣的韵味,也许是他曾经说到过的来自东方的母亲教会他的。歌声低柔暗哑,在昏暗的卧室里盘旋如同霎白雪地上空轻盈盘旋的鸟雀。

      琴酒在这歌声里,意识再次滑向黑暗的深渊。最后的清明中,他模糊地想:这声音若有若无的韵律……有点熟悉,是在哪里听过呢?是任务简报里?某个边境小城的酒馆?还是……更危险的、与拉斯维加斯某些古老而顽固的家族相关的资料片断?

      没等他想清,黑暗便彻底吞没了他。

      沈温安抚的哼唱声并未停止,直到确认琴酒的呼吸重又变得变得悠长平稳。他才停下静静凝视着沉睡的男人。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温柔,而是一种混合了审视、玩味与某种近乎评判的专注。

      他伸出手指,极缓地沿着琴酒高挺的鼻梁滑下,掠过紧抿的、失去血色的薄唇,最后停在那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可怜的Gin,”他用气声喃喃,“漂亮的宝贝”。他的指尖感受着皮肤下紧绷的肌肉线条,“烧得糊涂了,连警惕心都烧软了。”他眼底不纯粹的温柔叫人感觉毛骨悚然,几乎像是母亲的慈爱了。

      他再次看向扣着的通讯器。这次,他拿了起来,解锁屏幕,快速浏览过Andy新增的那二十几条愈发不耐烦的催促和对素未谋面的‘弟媳’充满恶意的尖刻分析。沈温垂下眼睫,打字回复,指尖轻盈:

      「耐心点嘛我亲爱的哥哥。好戏才刚开幕。锅子的水温才刚刚好呢。」

      点击发送。他将通讯器放回口袋,然后极其自然地俯下身,他的脸颊贴着琴酒汗湿的银发,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在品尝某种醇酒。

      亲吻像落花的经络跳动在流水上那样划过情人干涸的嘴唇。

      窗外,霓虹渐熄,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下来。卧室里只剩下两道交错的呼吸声,一道平稳混沌,一道则清醒而绵长,在暖香与血腥气交织的空气里,编织着一张无形而柔软的网。

      网中的银发男人在梦中蹙了蹙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却又在身前柔软而散发香气的怀抱里,无意识地放松了紧握的拳,转而轻轻用力把人搂进被窝。

      沈温在黑暗中睁着眼,浅灰色的瞳孔映着极淡的微光,如同等待晨雾散去的猎人,计算着猎物彻底放弃挣扎、将脖颈交付于他掌心的,那个最轻快愉悦的时刻,那个如同巧劲撬开香槟瓶盖的时刻,香味伴随着轻轻的噗的一声喷薄而出。

      而埋在他怀里的琴酒,在昏沉与高热中,正一步步走向那个由温柔、疾病和无法言明的吸引共同构筑的陷阱中心。危险与安宁的边界,在这一夜,彻底模糊。

      或许仁慈的猎手使得他还有选择的余地,但是只要真切的看见那双清凌凌的玻璃珠一样的眼睛,你就会知道。选择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暂且还有沉沦的权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Smiths(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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