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寒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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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好像一下就来了。
随着最后一片枯叶的决绝陨落，气温如同跳水般的骤降，纷纷扰扰孱弱不堪的花树仅剩下枯木。好像终于有了一点肃杀而寂静的季节独有的感觉。
秋季里漫长的雨季就这样过去了。
沈温睁眼的时候，刚巧一缕浑浊的光线透过屏风上华丽的纹饰打在他面颊旁侧的枕头上。他下意识的眨了眨眼，适应光线后再慢慢打开眼睛。
浅灰色的眼睛像是美丽标本外蒙着的玻璃，雾蒙蒙的，柔软的，洁净的，遥远的。
黑发青年还没从酸胀的体感中醒过神，感觉到枕边人搂了搂自己，替自己梳理了一下被枕头压得翘起的头发。
沈温翻了个身，侧着身微微眯着眼睛打量身旁银色长发柔软垂落的男人。
不管外边是怎样的气温骤降，屋子里的暖气充足，温温热热的几乎要氤氲起雾气。放松的疏离的气氛几乎泡的人骨头都要软烂掉了。
GIN感觉到妻子的视线，于是俯下身轻轻的亲吻妻子的眼睑，嘴唇划过长长的如同鸦羽一般的睫毛。沈温伸出手压下他的脖子，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干燥温热的吻。
沈温跨越了漫长的时空，只花几秒来适应其中的不适感，紧接着便是来寻找他遗失的小狗。
当青年看到银发男人一个人独坐在亘古的深秋中看着雨里的杏花时，他突然感觉到被什么东西猛烈的攻击了，心脏竟然酸软的一塌糊涂。好像被泡在浓硫酸里，几乎要化成水。
他可爱的小狗总是这样的，依恋着，眷念着，几乎是紧紧抓着来自自己的爱意。
这认知总是让沈温一遍又一遍的感到愉快的战栗从头顶慢慢的滑到脚尖，像是被冰凉的泉水从头慢慢泼下。
沈温捧住他危险又可爱的小狗丈夫的脸，想撑起身体去吻GIN时却瞥见了男人眼底的一丝沉郁。沈温趴在GIN肩上笑着用鼻尖点了点男人英挺的鼻梁，声音还带着一点倦怠的沙哑：
“…Tell the truth, little dog, why are your ears drooping?…（小狗小狗从实招来为什么耷拉着耳朵?）…………”
GIN听到妻子的话，嘴角非常小幅度的勾勒起来，笑了一下。他轻轻扶着正在微笑着的黑发灰眼睛青年单薄的腰，感受说话时侧腹肌肉轻微的绷紧和抖动。
男人英俊的面孔在背光的角度略微显得有点模糊，清晨的光线把他银白色的□□染成璀璨的金色。GIN低头目光温柔而长久的注视妻子如玉一般的脸庞，并没有回答微笑着的青年的问题：
“…帝国剧院那边最近好像有新的剧团巡演《麦克白》………正好最近从工作中松懈一会……要不要去看?”
沈温的注意力被喜欢的经典戏剧转移了，浅灰色的眼睛亮了亮，像有细细碎碎的小星星映照湖面上摇摇晃晃的在闪。
青年仰头快速而轻巧的亲了亲爱人的侧脸，愉快的说：
“…太好了!我现在去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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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morrow, and tomorrow, and tomorrow,
Creeps in this petty pace from day to day.
To the last syllable of recorded time,
And all our yesterdays have lighted foolsThe way to dusty death.
(明天，明天，又明天，以这迟钝的步调一天接着一天，直到记录时间的最后一个音节，我们的所有昨天都引导了愚蠢的人们去迎接尘土般的死亡。)
Out, out, brief candle!
Life’s but a walking shadow, a poor player
That struts and frets his hour upon the stage.
And then is heard no more.
(熄灭吧，简短的蜡烛！生命不过是个行走的影子，一个可怜的演员，他在舞台上大放厥词，走上他的一小时，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It is a tale
Told by an idiot, full of sound and fury,
Signifying nothing.
(这只是一个由白痴讲述的故事，充满了声响和愤怒，却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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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帝国剧院。
VIP包厢。
有一头梳理得当造型雅致的黑色卷发，并一双浅灰色眼睛的男青年放松的把伶仃的手腕靠在柔软厚实的丝绒的座椅扶手上。
手上的肖邦经典镂空款式的钻石在灯光下微微折射出偏光，和他耳畔闪烁的阿玛尼耳坠交相辉映。
青年面容昳丽，穿着宽松的棉麻混纺白衬衫，领口在剧院里充足的暖气下微微敞开。他的外套搭一件落肩设计的羊毛西装，面料略带绒感，肩线自然下垂。用料实在的羊绒给人以暖烘烘的体感。
他脚上穿着Gucci Horsebit款的皮质懒人拖鞋，露出一截微微透出血色的脚腕，腕骨上还坠着克罗心新出的银链。
Marja Kurki的丝绸印花口袋巾随意塞在西装胸袋里，边缘微微露出一点花纹。
青年侧过身和身边略高一些的男人说话，嘴角的微笑使得脸颊鼓起一点柔软的弧度。
他身边的男人有一头罕见的银发，炭灰色的高领针织衫外套一件Jill Sander经典款修身黑色羊毛西装，肩线锋利。
大块祖母绿为主体的胸针别在胸前，成为暗色系穿搭里极为醒目的
微锥西装裤包裹着肌肉匀称的长腿，穿着哑光皮切尔西靴的双脚放松的搭置着。Bauhaus风格的方形腕表在手腕上沉静的闪着暗芒。
男人肩背宽阔，虽然有些瘦削但还是看上去像是经过专业训练。一头银发少有的被发带扎起，光洁的额头下深邃的眼窝里，茵茵绿色的瞳孔如同她胸前昂贵的祖母绿宝石般锋利而森冷。
沈温在演员报幕结束的空档里转头，眼神里充满愉快的看着自己被打扮的bling bling的小丈夫。
GIN明显不太适应除了黑色风衣和高领毛衣以外的搭配，但还是遂了妻子的意愿，穿了一身莫名其妙的搭配和妻子出门。
此刻他正轻轻捏着沈温的手腕，如同玩闹一般拨弄着夫人纤细完美的如同艺术品一般颜色淡雅的手指，由着沈温欣赏自己。
包厢窗口外时不时有好奇而礼貌的视线向着这一对相貌出色的爱侣投来，却无一不被银发男人森冷的视线逼退。
沈温没有注意到这些，他专注的望着自家小狗，舞台上音乐声慢慢的消沉下去，代表着最后一幕的落幕。
沈温牵着GIN的手从VIP通道里慢慢往外走时突然开口谈起了过去唐和沈婉玉带着兄弟二人去剧院看戏的经历。
那时唐抱着幼子解释台词里晦涩难懂的隐喻，和激烈情绪迸射的因果。沈婉玉则牵着扭来扭去坐不牢的小Anderson讲故事情节。
当时还没有因为过量口口而兴奋致死的埃弗里太太凑过来给唐的论述做总结，沈温到现在都还能记得当时她那低沉而带着怪异的滑音的悲观宿命论：
“……麦克白被预言诱入血腥歧途，越是挣扎反抗，越是精准踏入命运既定的毁灭轨迹。 ”
预言作为命运陷阱，反抗即自毁，这是莎士比亚的作品里希腊悲剧式的不可逆宿命。
命运是狂风，人行在飓风中只能被推着向命定的终局走去。任何与“命运”抗争的举动都是孵呲撼树，螳臂当车。
徒增苦痛而已。
小时候Glaren听着埃弗理太太的话，无端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根部蹿起。
后来年幼丧母，沈温跪坐在母亲身边，看着母亲如她口中的命定一般走向死亡，他才最终明白了一点当初那句不详的台词深处的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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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夫人喜欢这部戏是因为母亲生前常常谈论吗?”
GIN的声音在面前的时空盘旋于沈温耳畔，黑发的青年愣了几秒，没料到他还在想自己那几句几乎是无病呻吟的感慨。
沈温有点尴尬的咳嗽了几句转移话题：
“…说起来最近Lorenzo要来日本交流学习，可能我们得搬回米花町那里的房子……”
有关于搬家的话题让GIN又想起了没得到真实回复的问句，男人的手妥帖的包裹着伴侣的手指，银制的对戒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碰撞。
GIN想了一会妻子糊弄话题的高超技巧，旁敲侧击地再次开口，想再给青年一个回答的机会。
“……前段时间夫人出行…家里好多和夫人的合照还有纪念品都不见了…克里斯也对夫人没什么印象………”
沈温骤然听到这问句，感觉自己后背僵了一会，但出于对世界意识处理痕迹的信任，他还是保持着先前那套说法。
毕竟世界意识连GIN的身份都能在警视厅的资料里模糊掉，总不可能还留下会被察觉的明显漏洞。
黑发青年对GIN笑了笑，依旧含糊其辞的说：
“…可能记错了吧……回去再找找，总能找到的。”
他没注意到身侧牵着手的爱人眼神陡然一沉，出于尴尬他甚至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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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N牵着妻子的手，感受到热度的同时心下一寒。
夫人不打算告诉自己之前去了哪里，甚至不打算对这段时间的种种异常做出解释。
那么夫人就有可能再次以这种方式离开。
下一次他还能这样回想起夫人吗?
又要被抛弃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寒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