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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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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
5点23分。
东京港。
庆功宴刚刚结束,被委以开车把一个个醉鬼送回家重任的降谷零和诸伏高明在把最后一个嚷嚷着再来一杯的酒鬼送回家后挥了挥手就告别了对方。
看着诸伏高明搀扶着以为自己是一只泥鳅想要回到河沟里的扭来扭去的景光,降谷零笑了一下。
红色的轿车很缓慢的开在东京港沿岸,傍晚轮船的汽笛声长而悠远,像是极其缓慢的叹息。让人联想到生死连绵之际灵魂如同受到挤压的哀叹。
深秋好像持续了很久。
冬天好像再没有来过。
只有连绵不断的雨。
降谷零开着车窗吹风,感觉到一点如同诗意浸透纸张一般浸透骨髓的凉意。
热闹散去后,他又回归到沉默当中。其实在他仍然是以卧底身份潜伏在组织听闻好友的死亡信息时,整理组织档案时发现当年的艾莲娜居然是组织研究员时,在处决那个卧底时,他总是沉默。
晚风吹起他的几缕金色的发丝。有时降谷零会觉得自己变了,亦或者本来就是这样。
他突然就想起那天在港口,黑头发的美国佬看自己那一眼。
最后一刻名字叫赤井秀一的FBI卧底对日本公安说了一句什么。男人的嘴唇在动,但是轮船鸣笛的声音太长了,又太闷了,像一堵墙隔阂在他们之间。
降谷零在警校时期学过读唇语,但是当时他好像又没有看懂赤井秀一想要说什么。
非常简单的几个字母而已。
他不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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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情。
梅花就落满了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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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那天波本没有流眼泪。
是港口船只全都离开以后只留下港口摇曳的海面,委屈的度过一片波光映照在他脸上也说不定。
降谷零是这样的人,他把一生中大部分的时间花在认真的对待自己的梦想,追逐公义,关心身边的人…………然后他用剩下的时间去爱某些东西。
当两者相冲突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先割舍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那只属于他的一部分。
例如他某些难以启齿的爱情,例如某些毫无必要但是的确讨人喜欢的罗曼蒂克,他把他所珍贵的价值放在了更加珍贵的价值观之后。
他总是会果断的放下它们,任由他们带着一部分的自己远去,或许再难以见面。
他羞耻于评判自己几乎像是在模仿圣人的行为。降谷零不是这样的人,但降谷零好像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木仓口的刑讯逼供下仍然能流畅地说着谎言的嘴唇,颤抖的拼不出一个单词。
那天他开枪之后就没有再回头看。也许坠落在水波之下的男人会用血液在水面上漂染出鲜红的丝带。鲜艳而拙劣。
降谷零总是这样,其实在小的时候他并不是这样的性格,但又好像就是这样小时候他顽劣而执拗,杀伐果决的将世上的一切分为黑和白。
他总是擅长杀伐果决的割舍下某些东西,更加熟练的拿手好戏却是站在原地长久的凝视着已经离去的事物。
黄昏适合忧郁的情绪。适合一切迷茫的难以说明的情节。黄昏是及时享乐者的梦乡。
降谷零在黄昏的港口边很缓慢的车行一段,在太阳彻底溺毙在海底时,在最后一丝天边的血色全部被浸透成墨一般的黑夜时,他笑了一下,关上车窗。
野风再也侵扰不了车窗里浅色的瞳孔。
从此以往,野风永远入住了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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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井秀一是这样的人。
是矛盾的撕裂的追求刺激的故作深沉的傲慢不堪的。
莱伊不是个多么合格的情人,风流滥情的表象几乎就是他的中间名。三句真话夹在七句假话里说,前进进攻又后退撤退时刀枪相见出的火花里再添上一句半真半假的我爱你。
或许假意里掺杂了半分真情,醉酒的人就能凭着这半分真情唱出半场大戏。
然而清醒的时候却总是沉默。
他们的爱情生发在清晨烟草燃起的淡蓝色雾霾当中。细小的颗粒伴随着尼古丁的气味缓缓升起,苦涩的亲吻中彼此看不见对方的面孔。
这时候才能咽下喉头梗塞的情意。
莱伊不适合成为温情流露的情人,赤井秀一不适合成为战壕里相望的挚友。
站在黑暗里的表演者说不出真切的表白。自以为是的混账总是先行一步,留下故作潇洒的遗言。
然而莱伊是波本相互猜忌着致死的情人,赤井秀一是降谷零相互算计着对峙的同党。
直到很久以后。又或许根本就没过多久。在某个清晨从异梦中惊醒的降谷零才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的第一步起,往后的每一步。
都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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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又过了多少年岁。
又或者根本没过多少年岁。
站在时间里的人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淌。当你踏入第一条河流时你永远不会意识到无法第二次踏足。
降谷零因为出色的能力被派遣出到旧金山联合美方FBI共同追击跨国犯罪事件的元凶。
案件结束后完全无法拒绝的庆功宴上,温和而果敢的降谷警官很受金色大波浪卷发的美式女警喜爱。降谷零几乎有一点局促了。
很令他在意的是,一起合作的对接警官里有个眯眯眼戴眼镜的男人,那个人的注视几乎让他感受到久违的不知从何而起的不快。
挣脱开甚至比降谷零还要略高一截的女警官们的包围圈,降谷零在餐厅门口对着墙角点燃了一根香烟含在嘴里。
忽然感觉背后有人靠近,就在降谷零即将要下意识的做出格斗反应的时候,感觉左边的衣兜一空。随后身后的感觉就消失。
低低的骂了一句,降谷零一转身就立刻追上,小贼好像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左绕右绕的在巷子里钻来钻去,就像一只老鼠。
这是什么大餐后的小甜点吗?降谷零在烦恼带着证件的钱包被偷走的同时,还暗自调侃了一句。
这种随时随地调侃的坏习惯,也不知道是从谁上学来的。
他追随着那个穿着奇怪衣服的身影一直冲进一个小巷子。巷子里很黑。突然那道身影停下来,摸了摸脖子,又扔掉了什么。降谷零提起警觉,随时预备着他会掏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武器什么的。
这也是美国,什么都有可能会发生。
他又在心里调侃了一句。
就是这几秒的疏忽与放松,几乎是不可能抓住的破绽,在身形高大的男人不知用的什么法子,突然绕到后面从背后袭来的时候,降谷零只来得及下意识的缩了缩瞳孔。
然后立刻摆出了此刻最有力的反击动作。
然后挣脱失败了。
他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什么简单的扒手,他甚至想到有可能是白天处理那个案件的后手。
身后的人俯下身,黑影在本就已经很昏暗的小巷里笼罩住降谷零,紧张而焦灼的气氛慢慢升起。就在降谷零积蓄力量准备一击致命时,却感觉自己的耳廓被肥厚粗糙的舌苔舔过。
降谷零立刻就僵住了。
不是扒手,而是美利坚街头基佬吗?
在感觉到那个高大男人的手放到自己屁股上还捏了一下时降谷零立刻就转身准备废掉这人的老二。
下一秒却被不再掩饰的真实声音定在原地:
“……好久不见…降谷警官~~”
降谷零转过身,在略松的桎梏里看见赤井秀一恶劣的笑着的脸。浅色的眼睛里瞳孔在黑暗下慢慢地扩散,又骤然收紧。
“…好吧,让我来猜猜,此刻降谷警官的获奖感言……呃…降谷警官恼羞成怒给我一下和充满喜悦的给老相好一个香吻的概率是50%和……”
没等他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衣领被降谷零紧紧攥住向下拉,变得皱巴巴的。橄榄绿色的深邃眼睛盯上浅色的。
他一秒也没有犹豫的亲吻眼前的日本公安。
他们在昏暗的少有灯光透过的小巷子里压着声音舌吻,害怕被路过的过路者看到,就如同多瑙河畔偷情的野鸳鸯。
黑夜载着偷欢的人。载着世上一切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