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斜阳》魑二魅

8、第 8 章

　　下午放学，夏暖书包里装着沾着血迹的裤子——好像是要用冷水洗才行，她心里想着。

　　裤子搭在木盆旁边夏暖倒了两瓢缸里的水想快点把裤子洗了晾干了好穿就听见陈立在屋里扯着嗓子喊她。

　　“怎么了，小祖宗。”陈立经常丢三落四找不到东西，她要是没猜错肯定又有一失踪人员。

　　“暖暖，你快帮我找找我那叫蓝色带校标的短袖，我明天比赛要穿了。”陈立急的火烧眉毛了。

　　“你要比赛了，田径吗?还是排球，可惜明天有课我去不了啊，加油啊，立姐。”夏暖简直答非所问。

　　“田径，放心吧，我对这次比赛可是信心十足，不过你能不能先帮我找找我的运动服啊。暖暖。”陈立拽着夏暖的手来来回回的摇。

　　“行行行。当然行了。”

　　屋里让她两翻了个顶朝天，宛如劫匪光临。

　　“你这衣服要不要洗洗啊，皱的没眼看。你不会穿过了没洗就收了吧。”夏暖看着一道道褶皱直言不讳
　　。
　　“去你的，哪有那么恶心，就是压的，我现在穿上。穿穿就好了。明天直接荣登第一。”陈立直接套上，衣服嘛不重要，实力才是硬指标。

　　一座座山丘变小了，屋里又干净如初了。

　　夏暖这一趟一趟折腾居然过去了一个小时，等她回来想洗裤子发现已经晾上了，后面的血迹也洗干净了，她以为是骆老师给她洗的想进屋对老师表示感谢。杨奶奶却说，骆老师学校今天有事情没来福利院。

　　就在她以后那个海螺姑娘究竟是谁时，他看见康衢挽着衣袖从后院走过来。

　　“我裤子，你给我洗的？”夏暖感觉是他随口一问。

　　“不是说来月经不能碰凉水，我就顺手给洗了。”

　　“啊，那个，以后我自己洗就行了。”夏暖挠挠头，她其实很不好意思，这已经很私密一件事他这么大大方方的，倒是让夏暖忸怩不安。

　　“好，好的，对不起啊。”康衢以为夏暖是不高兴了，他反省是不是自己越界了。

　　夏暖听见康衢对自己道歉，感到莫名其妙，真要是道歉也应该是自己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就是害羞。他到底懂不懂啊，夏暖不说了，她说不出口。

　　“我知道，我知道。我先去写作业了。”夏暖脸红的像是西瓜的瓤心儿，康衢心里微波粼动。

　　棠彩离开的第786天，还是没有回来过，杨奶奶的福利院也不再接受新的孩子了。夏暖记录棠彩离开的纪念本写到了最后一页，她不打算在记录关于棠彩的一切了。就像杨奶奶说的一样前面还有崭新的路等着自己。

　　京市临云一中，学校今天举办历史讲座，要去国家历史博物馆开启寻宝之旅。初一一班是代课小组，闻思羽举着带有校徽的小旗，嘴边别着一个麦克风绘声绘色的进行讲解。

　　“四羊方尊，是商代晚期青铜礼器，祭祀用品。1938年出土于湖南省宁乡县，中国现存商代青铜方尊中最大的一件，其每边边长为52.4厘米，高58.3厘米，重量34.5千克，长颈，高圈足，颈部高耸，肩部四角是4个卷角羊头，羊头与羊颈伸出于器外，羊身与羊腿附着于尊腹部及圈足上。同时，方尊肩饰高浮雕蛇身而有爪的龙纹，尊四面正中即两羊比邻处，各一双角龙首探出器表，从方尊每边右肩蜿蜒于前居的中间。 ”

　　“此技术一气呵成，巧夺天工，显示了高超的铸造水平，被史学界称为“臻于极致的青铜典范”，位列中国十大传世国宝之一。”

　　“好的，感谢一班的闻思羽同学做出的精彩演讲。”

　　她已经彻底习惯了闻思羽的一切，刚开始的时候棠彩想回福利院看看大家，可是爸爸却说以后不会再跟福利院有任何联系了，希望棠彩能忘记那个地方所发生的的一切，可是她不想，深远的联系怎么能说断就断了呢。

　　她大哭，大声嚎叫，不再像刚来时那么温顺可爱，甚至不吃东西，以此来告诉父母自己的决心。可是根本没用，爸爸会叫人过来给她的血管里滴进去一种叫做葡萄糖的东西，即使短时间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她也想过偷偷跑回去。可是诺大的城市她除了不认识任何人。又怎么知道福利院往哪个方向走呢。

　　胳膊是扭不过大腿的，棠彩再有天大本事也是小孩子，在闻道念见过的不人不鬼里不过小巫见大巫。阮静是很心疼自己娃娃的，但是她也知道，一个总跟福利院藕断丝连的闻家人，真要是传出去惹了麻烦，闻家那位正主可是要不高兴的。

　　棠彩变成了闻思羽，麻雀变成金凤凰。说到底也百利而无一害，思羽在一天早上吃了桌上的餐食，从那天开始，她见识了更多琳琅满目的东西，拥有了精致繁琐的公主裙，参加了童话故事会里的茶话会。她接触了语言，乐器，马术……这些东西四面八方的打在她面前，她需要学习的越来越多，和在福利院不一样，这些东西不是为了让她走马观花，她需要学会，没有可能是一定。

　　她体会到了未曾有过的一种感觉，压力。

　　尤其当她看见自己的表弟闻煦，他们一同学习小提琴课程，他却被老师称作百年难遇的天才儿童，而评价思羽只是很努力，可以再接再厉。他在父亲的眼神里再也不见当初在福利院那般慈祥，妈妈因为是小提琴家而感到丢脸。闻思羽感到自己变得孤立无援，她想起了夏暖。想起了夏暖曾经目露赞叹之光眼神闪闪发亮的夸耀她——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孩子了，学什么都很快，朋友又多，棠彩，你真的很好，很优秀。

　　是啊，我在福利院很优秀但在这里我一事无成。

　　没有得到的永远最迷人，闻道念忘记了失而复得的女儿，只希望现在在她面前的闻思羽不要因为缺少教养而丢了闻家脸面。
　　人是忘性极大的群体，如果你有幸能碰见敬畏时间又原意违背时间的人，请好好珍惜。因为这是克制天性去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