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斜阳》魑二魅

5、第 5 章

　　“夏暖，夏暖，醒醒”夏暖半夜睡得浑浑噩噩，迷糊中听见棠彩唤她。

　　“怎么了，棠彩，这么晚不睡觉。”夏暖迷迷糊糊中回答她。

　　“我不是跟你说了去海边吗，吃饭的时候，你忘了啊。”棠彩声音略带埋怨。

　　“没忘，我穿外套。”夏暖其实没往心里去，谁会在大晚上不睡觉出去看海啊，其实很多，大有人在。

　　沧云市靠着海边，但是不是旅游城市往年人一直不多，今年也一样，入海口的小海滩是棠彩的秘密基地。

　　夜里黑幕笼罩，星星点点的路灯也倍感凄凉，感受到海风微微吹拂的凉意，她和棠彩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沙滩上，细细的砂砾穿过凉鞋触摸脚面，好像有人从地下用手握住了夏暖的脚掌。

　　“咱们这么晚出来做什么呀，骆老师和杨奶奶发现了会担心的。”凉风习习没能吹走夏暖面上的愁容。
　　“担心什么，不用怕，骆老师知道的。”
　　“知道？你跟她说了。”

　　“那倒没有，我的意思是她会知道女孩的少女心事偶尔也需要慰藉的。”棠彩的后一句是对着大海喊出来的。就像与许久未见的故人熟络。

　　“你的心事？”夏暖明白每个人都有秘密，与年龄无关。
　　“我想去找我的亲生父母，夏暖。”棠彩脚下蹭着沙面，她盯着在黑夜里全然看不清的海面。

　　“我是被收养的，但是没有正规手续，我养父母在她们有了自己孩子之后就把我送到福利院了，但是我想去见见生我的父母，她们一定不会把我抛弃的，你说她们还知道我在这世界上吗？”

　　夏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们都是与父母缘分浅薄的孩子，不过都说老天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她们拥有了其他缘分所以聚在了一起。但棠彩是执着之人，她心中饱含执念，一意一探究竟，这是一颗种子落了根就一定会发芽，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你有秘密吗？夏暖。”见夏暖迟迟未开口，棠彩想岔开话题。

　　“没有，我觉得现在很好。”夏暖的秘密要如何说出口，她怯懦表露自己是神遗漏下来，所以苟延残喘。她是应该在那个烟雨朦胧的闷热三九天里与她发臭发烂的家一起留在过去的垃圾。

　　棠彩的问题是一根针抽破了这些天以来她美好生活的泡影，让夏暖又再次看见血淋淋的一幕一幕跃然纸上。

　　“真羡慕你。”

　　——不，棠彩，其实是我羡慕你。

　　我们都更向往对方的生活，可不断脱落的茧壳说明生活无法让人拥有实貌。

　　“不说这个了，夏暖。你知道蓝眼泪吗？”棠彩是有这种能力的，从一图版跳到另一图版的能力。

　　“那是什么。”

　　“就是在黑夜里会发光的还对着许愿就可以美梦成真，咱两去找吧，不能白来一趟啊。”棠彩兴致勃勃。

　　蓝眼泪，好梦幻的名字。但这其实是一种叫做“浮游生物”的微小生物，她们收到波浪或者船只移动或者其他刺激时，就会发光，这是夏暖课外书上偶然见到呢，在沧云市的海边基本上看不到的。

　　“好啊，那我们分开去找吧。”夏暖答应去找蓝眼泪是因为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胸口像是一个垒一个的叠加万斤重石，海望不尽头无论白天黑夜，那边是海吗？还是天，语文课本上不是总讲海天一色吗？其实我就这样飘到海里，漫无目的，自由自在也挺好的。夏暖爬到了一片礁石上，再用这块礁石的力攀岩到另一块，她离沙滩越来越远，她靠海走进。离海越近，浪越凶。

　　“夏暖夏暖，你在哪，太晚了我们回去了。”棠彩大声喊她，但是没听见回答不由慌了神。

　　“夏暖，……”

　　夏暖爬上最后一个终于再不见礁石了，她闻到腥咸的味道和血有点类似。一个大浪打过来，她呛得喘不过气，冷的站不稳，她怕水。

　　风比岸边大了不少，她知道脚下波涛汹涌，终于在最后一击浪打来后坚持不住卷进了海里，水从四面八方来无孔不入的钻进她的耳朵里，鼻子里，嘴里，她猛然闭上眼睛，忍忍就好了，很快的，但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的剧烈挣扎。

　　恍然间水里扑通跳进了一个人，夏暖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天使来接她了，但是天使好像很生气。

　　康衢一直跟在她们身后，棠彩总喜欢半夜去海边，但是她不会水，他自己睡觉又轻，一有动静他就会跟着起来。

　　他一开始看见她们两个坐着讲话就远远在路灯下面站着等，后来看见两个人分头走，不知道找什么东西，就像靠近看看要不要一起找这样快些，康衢往岸边走看见夏暖跑上了礁石以为她想扎猛子，但是那个地方确实很危险，越看越不对劲他一个箭步跑上去夏暖也卷进了浪里，他随即跳下去，他以为她会水。

　　康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她拖到岸边，棠彩跑过来给夏暖做人工呼吸。

　　“咳咳——”夏暖咳的上气不接下气。按着胸口大幅度起伏。

　　“你吓死我了，夏暖。”棠彩两道眉毛蹙紧焦急道。

　　“没事就行，走吧衣服湿透了，回去换了吧。”康衢明明是关心的话声音却如海风般冷。

　　衢全身湿透，微弱的光源映射在他立体的五官上，他眉毛浓而顺，眼睛亮晶晶的，包含着宽容，康衢是从阳光里走出来的人。笑与不笑都是月牙弯弯，鼻子像俄罗斯人一样立体，酒窝梨涡说话时候若隐若现，嘴唇一起一合时能带动风铃叮当，声音低沉但是轻快，夏暖是喜欢听他说话的。不过现在他的话语透着寒意，让夏暖在海水的浸泡下瑟瑟发抖。

　　棠彩起身扶着夏暖，康衢跟在她们后面，他知道这不是意外。

　　转眼已到年末，过年的气息浓厚起来，杨奶奶带着知了和其玉去市场买对联和年货。做饭师傅今天就没有过来了，骆老师决定亲自下厨，大展身手，厨房里堆着满满的好吃的，一跳活鱼，一大块牛肉，一只已经被拔的不剩一根毛的大公鸡，它旁边放着它的子子孙孙一盒土鸡蛋，两根小胳膊粗的莲藕，还有五花八门的绿色蔬菜，因为过节政府和社会公益机构还给了很多生活用品，给小朋友们买了文具和书本。夏暖很是高兴，因为偏屋的那个书柜上又多了许多新书。

　　只不过康衢自从上次海边救了她之后跟她对话明显少了，语气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怨气。

　　她本来想问问棠彩。却怕这丫头把事情弄的人尽皆知。所以在心里犯嘀咕的第150天她准备亲自问问康衢，她不想大家每天这么心怀芥蒂的见面。

　　“康衢，我怎么了嘛?”夏暖抓住正在厨房帮忙的康衢，把他拉到厨房门后的一个角落里问他。
　　“没有，挺好的，怎么了？”康衢不咸不淡的温和道。
　　“那你为什么生气？”夏暖都点着急，不小心咬到了下嘴唇。
　　“你不知道为什么？”康衢盯着她问。
　　“不知道。你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夏暖被看得浑身发毛。
　　“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觉得我生你气。”康衢被她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逗笑了。
　　“算了，是我多想，不关你事。”看见他笑夏暖觉得自己像个二傻子。

　　她正要走，康衢抬手抓住他的胳膊。“夏暖，就算世界上没有人珍视你，但是你还有你自己。”

　　“噢，知道了。”她回的漫不经心走的却急，因为不想让人看见她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