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斜阳》魑二魅

2、第 2 章

　　闪烁的路灯忽明忽暗，夏暖在灯下徘徊，她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最佳时机，自己究竟要不要上楼。正在她犹犹豫豫的时候撞上了正下楼买酒的妈妈。

　　“妈妈？”夏暖小声喊了一句想确认黑暗楼道走来的人。

　　“你回来了，暖暖，妈妈要去买东西，你跟我一起吧。”夏暖妈妈衣角有星星点点的油渍因为才刚刚做了一桌子菜，身上带着浓浓的烟味，脸色枯黄无光应是已被这味道烟熏许久。

　　“去隔壁那家买吗？妈妈。”看见妈妈下来，夏暖心里一丝侥幸，还好不是爸爸，所以她笑容灿烂的抬头问她妈妈。

　　“嗯，就去那家。”妈妈拉着她的手，大大的手牵着小小的手是这一家中为数不多的温馨时光了。夏暖觉得隔壁商店怎么这样近，要是跟学校一样远就好了，这样一来一回能走一个多小时。

　　“买点什么，暖暖妈。”商店的王叔问刚刚进门的妈妈。
　　“这啤酒怎么卖啊？”
　　“你手上那个五块，它旁边的那个三块，你看看要哪个？”
　　“那个三块的，要六瓶吧。”
　　“好。”王叔从柜台边上扯了两个大红色袋子准备装酒。
　　“等等，装那个五块的吧，还是要那个五块的。”
　　“行，哪个都行。”

　　“妈妈，这两个有什么不一样吗？”夏暖看不出不同，也因为未成年人禁止饮酒，夏暖不知道这酒是个什么滋味，但是她不喜欢酒，这东西有魔力，让她爸爸喝完了之后活是个黑夜吃人的恶鬼。

　　“不一样的，还是不一样的，暖暖。”妈妈长叹一声，这气吹到了天上，9点钟的天已看不明黑云压城，等这对母女出了门已经山雨欲来了。

　　妈妈把酒抱在怀里，手不像去时紧握着暖暖的手了，雨很大，夏暖却越走越慢。妈妈爱我吗？夏暖无数次问自己这个问题，当然爱啊，只不过这爱不是山一样连绵不断的爱，倒是更像这雨，会突然来，突然爱。

　　“你快点，暖暖。下大了。”夏暖抬头，发现距离妈妈有些远了，她加快步伐去追妈妈，她不想离的那样远，她要永远和妈妈在一起。

　　钥匙打开门锁的声音好清脆，一门之隔把屋里和屋外分成了两个世界。

　　“回来了，真够墨迹的。”爸爸瞟了一眼淋的湿透透的妈妈开了口。顺着眼睛看见了身后的我。

　　“你这赔钱货也回来了。”屋里烟雾缭绕，夏暖跑的急继而大口大口呼吸，大量尼古丁吸进她的肺里，她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你家这小丫头挺漂亮啊，真白。”一个肥油横肚的中年男子开了口，一说话满口黄牙，看见夏暖侧着身子从饭桌上走下来。夏暖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妈妈以前总说她会长，专挑父母优点长，夏成皮肤白，不过眼睛太小又早早谢了顶，妈妈长得大眼睛双眼皮可是皮肤太黑。夏暖两者长处集成变成了可爱的夏暖，所以妈妈生完看见这白灿灿的小肉球，就对着夏成说就叫夏暖吧，希望她以后日子都能暖洋洋的。男孩的名字当然由不得夏暖妈妈取，不过夏成一看是个女儿，就点头同意了。

　　大雨倾盆而下给她洗了个澡，夏暖平时脏脏的，现下被雨淋过倒显得白里透红。

　　“叫什么名字呀。”看着这个能装得下两个爸爸的叔叔走到自己面前，一开口味道则更加刺鼻的对着自己说话，夏暖一时没反应过来。

　　“死丫头，大人跟你说话，你干什么呢，发傻了。”夏成吼着喊她。
　　“叔叔好，我叫夏暖。”夏暖大部分衣服都不合身，都是亲戚朋友家孩子身上不穿的衣服拿来给夏暖妈妈的，她今天穿的这条裤子有点大了，灌满了雨水，直往下坠。

　　“乖。”她话音刚落叔叔表扬了她，然后把他的手放到了自己腰上顺着滑到了肚皮，贴着肚皮大拇指勾了勾她往下溜的裤子。夏成没看见，看见了他也不会做什么。

　　妈妈向前一步走到男人面前，“李哥，酒买回来了，你们喝着。”
　　男人起了身接过了袋子，厚厚的嘴唇还沾着花生皮，咧着笑起来“谢谢弟妹了啊。”
　　“跟她说什么这个，哥，都应该的，来，咱哥几个不醉不归。”屋里男人们的笑声不停，夜俨然深了，烟雾也愈来愈浓。
　　凌晨3点钟这场属于男人们的撒尿酒局结束，夏成晃晃悠悠走进里屋.

　　“还他妈睡呢？”呃，他打了一个酒嗝。
　　“赶紧收拾了，白天你上班了，难道让我干啊，他娘的。”

　　天还是漆黑一片，水龙头的水流声已经响了。夏暖妈妈拿起一个又一个斑驳的碗，眼泪啪嗒啪嗒滴在水池里跟池里的狼藉混在一起，她想起当初因为跟夏成结婚与家里父母断绝关系的那个女孩，远离自己家乡来到夏成家乡的那个女孩，因为没钱婚礼也没办，但是在那个简陋的屋子里，那两根通红的燃着火光的红烛旁，夏成拉着她的手说会一辈子对她好，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那个女孩现在在洗碗，在流泪。她忍不住想陈悲秋，陈悲秋。看来真是一辈子苦命。

　　夏暖也醒了，她想去看看妈妈，但是怕妈妈在哭她忍不住一起哭，那会把爸爸引过来，他看见了，又要打人的。她抱着被角，希望黎明早点来临。

　　夏暖出门上学的时候妈妈已经去上班了，她抓了一把昨天桌子上剩下的花生去上学了。

　　今 天的学校很是热闹，沧云市著名企业家闻道远在西山小学举办了慈善公益活动，给这所小学以个人名义捐助了100万人民币，校长在台上感动的痛哭流涕紧紧握住了闻先生的手，夏暖坐在最后一排心里打鼓，一百万是多少钱呢？肯定能买好多面包，可以给爸爸那他就不会打自己和妈妈了。她正想着一百万可以做些什么的时候，一个精美的玩具滚到她脚边。

　　夏暖从来没见过这个玩具，但是好漂亮，像一个房子，中间有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在跳舞，四周都是不一样的木马，有一把大大的伞遮住了她们，让她们安心在伞下跳啊，跑啊。夏暖把它拿起来，好像有声音，她凑近了耳朵，听清楚了玩具在唱歌她从来没听过的她听不懂的音乐。有点像前天班级小乐拿来的木质木马盒，但是这个比起来漂亮太多了。

　　夏暖回头看向玩具滚落的方向，一辆漆黑的车开着车窗里面有一个男孩扒着车窗，后面是一个光艳逼人的女人，她的头发丝都是妥帖的，脖子上闪闪发光是一条翡翠项链，耳朵带着白润的珍珠耳环，整个人珠光宝气。

　　女人笑意盈盈看着面前那个男孩，手扶着他的胳膊生怕掉下去，但又知道男孩想去看看车外的热闹，因为他在一个对一切都感兴趣的年纪。

　　夏暖走过去，“你的玩具掉了。”她伸手把东西递到小男孩的面前，他很干净，这是夏暖的第一印象，看来妈妈很爱她，在夏暖的世界里妈妈的爱就是干净净的，以前妈妈会给她洗澡，给她梳头发，让她干干净净的，这就是爱呀。

　　“谢谢姐姐。”男孩笑着回她，他长得好漂亮天真烂漫，脖子上明晃晃一个长命锁。
　　“不客气。”
　　“你几岁啦,小姑娘。”女人摸着男孩的脸微笑着问夏暖。
　　“9岁。他几岁呀？”夏暖看着男孩问出声。
　　“今天四岁哦。”女人对着夏暖手伸出来比了一个五的手势。
　　“祝你生日快乐。”陆薇很惊喜，小姑娘很聪明。
　　“夫人，闻先生结束了我们走吧。”助理从远处走过来探进车窗对女人低头说到。
　　“嗯，我们走啦小姑娘。”
　　“再见，姐姐。”男孩冲她摆摆手。
　　“再见。”

　　活动结束了，老师和学生都进了教室，夏暖在外面慢到最后一个进班，两个老师在她前面，没有看见夏暖。

　　“你看见那车没有，宝马我第一次见呢。”
　　“宝马是啥，车的名字啊。”
　　“车的牌子，反正就是贵。”
　　“能不贵吗，随便捐捐就100万，真是人个有命。我上课去了。"

　　夏暖在两个女老师后面听着她们谈话想，宝马是什么，是车后面的数字号码吗？4121有点像汉语翻译过来是你自己。

　　“要打几次才会长记性，下班了赶紧回来做饭，我还饿着呢，啊。”夏暖在门口听见爸爸如疯了的野狗叫到。她硬着头皮开了门，一个饼干铁盒子迎面飞过来击中了她的额角，温热的液体流下来，黏住了她的鬓发顺着曲线进了嘴角，好腥啊，夏暖心里想到。

　　“快点做饭。”陈悲秋踉跄的从地上爬起来去看夏暖的额头。

　　“不怕啊，妈妈给你处理。”妈妈熟练的从抽屉里拿出医药箱，按部就班的清理夏暖头上的伤口。夏成则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翘着二郎腿享受于绝对话语权带给他的飘飘然。

　　黑夜中晚来的凉意让夏暖短暂的在这个恐怖的屋子里感受到了舒心。她没有睡着起身去厨房倒一杯水喝，她蹑手蹑脚开了自己屋里的门看见椅子上有一道黑影，是妈妈，她知道。影子中的妈妈瘦弱无力，似乎今夜的风如果在大些，妈妈就能随着一起飘进云里不见了。

　　陈悲秋在椅子上做了几个小时了，突然她猛一下站起来打开了厨房的煤气灶，她目光死盯着灶上的按钮，明明没有声音她却能听见死亡从她脚下升腾。一分钟之后她轻轻把窗户推开了走回来关上了煤气阀门。陈悲秋在等待死亡的过程中明确知道了自己不想死。

　　她准备进屋了，回头看见了夏暖。人很奇怪，她一个人犹豫死亡，选择死亡，又害怕死亡的那么长的时间里没有留下一滴泪，但再回头看见自己女儿看见这一切时泪如泉涌。她上前抱住夏暖越来越紧，想象着夏暖还在她的肚子里的时候。

　　“妈妈，妈妈……”夏暖很难受，妈妈怎像中了蛊似的。
　　“妈妈也想消失吗？”夏暖都看到了她当然知道。
　　“妈妈好累好累暖暖，妈妈想去天堂。”陈悲秋放开了夏暖跟她正面说话。

　　“我也想去，妈妈，天堂是天使生活的地方，那里一定很好，我们去了就不用了在挨打了，不会疼了，妈妈，你带我一起去。”夏暖知道哪有什么天堂，死了就是死了，她脑海中闪过了那对亲密无间的母子。陈悲秋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句话说不出。

　　夏暖看着妈妈的脸眼泪已经干涸了，正如妈妈准备离开的那个念头迸发的一刹那现在妈妈已经不想了，因为她害怕了，可夏暖不怕。对时间的磋磨如酿酒师的锻造，越长的光阴会造成酒香满园的幻想，而初出茅庐的新手只关心第一道工序的技艺。陈悲秋心怀一丝侥幸，不知时间以外的定数何其多，夏暖已然察觉路那样窄，每走一步都疼痛难忍。

　　“暖暖，妈妈带你去睡觉好不好。”妈妈温柔摸着自己的头，眼皮耷拉着带着倦意。

　　“好，妈妈。”母爱的力量让人顺从。

　　凌晨四点钟，床边雾霭朦胧，烟雨袅袅，一个小女孩走到灶台边扭开了煤气灶。夏暖正要进屋看见窗户外面一个身影急匆匆的划过。她折返回来去开了屋外的大门。

　　“这么早起来了，暖暖，妈妈呢？我等她好久她也没来，是不是睡死了，说好了一起去早市的，真是。”蒋阿姨是妈妈的同事，住在第二条街道上隔得不远。

　　“爸爸妈妈没在家。阿姨。好像也是出门买东西了。”夏暖面不改色的说。
　　“他两去了，那还约我，行吧，那我走了暖暖。”蒋阿姨面漏愠色。

　　夏暖走到窗户边眼看着蒋阿姨走远消失在氤氲之中。

　　她回到家门口发现虚掩着的门关上了，她手里没有钥匙，她绕到窗户边想跳进去发现窗户插上了门闩。天愈发亮，雨停了，薄雾散尽，日光将这世间一切照得亮堂儿。夏暖满头大汗一直在门口徘徊不定。
　　一直到楼上传来脚步声。夏暖擦擦额头上豆大般的汗珠下了楼，往学校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