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斜阳》魑二魅

1、第 1 章

　　伴随着春晚舞台结尾歌曲《今夜无眠》的悠扬歌声中，第二个千禧年来了，同年6月份，{世纪牵手}的照片轰动全城霆菲恋闹得沸沸扬扬，也是这个月出了那首夏暖最喜欢的歌孙燕姿的天黑黑。

　　6月底的沧云市已经酷暑难耐，夏暖却在回家路边的收音机里感受到一丝清凉，“天黑黑，欲落雨，天黑黑，黑黑，离开小时候，有了自己的生活，新鲜的歌，新鲜的念头，任性和冲动，无法控制的时候，我忘记，还有这样的歌。”

　　9岁的女孩都有什么烦恼呢？可能是红领巾忘记带了，作业忘记写了，老师的话没能记得住……夏暖也正烦恼着，这忧虑让她在零上30多度的天气不禁汗毛竖立，她摸摸自己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痛的龇牙，小孩子怎么忍得住疼。

　　“你今天放学晚些回来，你爸爸和几个叔叔要在家里吃饭的，不要早早回来让他心烦，这钱你拿着买点东西吃。”妈妈早上对着还在睡梦中没缓过来的她说道。

　　“记住了没，暖暖。”见夏暖没反应，妈妈以为她没听见，伸出双手摇她的肩膀。她当然听见了，她能在快睡着的夜里清楚的听见大门锁被开动的声音，她耳朵像狗一样灵敏，她自己也像看家狗一样被发了疯的狗主人肆意殴打。

　　“知道了，妈妈。”夏暖看着同样胳膊上满是伤痕和左眼窝淤青的妈妈低着头应允了。

　　夏暖走进了那家放着天黑黑的小卖店，跟店老板买了一个麦香面包外加一包雪莲冰块儿，因为身上的伤痕夏暖一年四季都穿长袖，妈妈在房间角落里抱着她瑟瑟发抖的叮嘱她，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自己被打，妈妈就死定了，爸爸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夏暖一直隐藏的极好，因为她上课时从不举手，不和老师们进行课堂互动，也不与班级同学们说话，她在最后一排穿着污渍斑斑的衣裳，顶着乱糟糟杂草一样看起来梳不开的头发，这些都很好的隔绝了人与人的亲近。

　　但是夏天最是难熬，所以夏暖很是贪凉一有多余的钱出来她都会用来买雪糕或者冷饮解暑。她先打开了那袋冰块，嘴唇紧忙凑进去，一下吸住其中一个细细品尝，甜甜的，凉凉的，能在口腔中感受到冰块变小化成水然后顺着喉咙冰凉的划过，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幸福。

　　夏暖去了距离家不远的公园里呆着，她也不喜欢回家要是可以永远不回家就好了，她和往常一样坐在木质长椅上喃喃自语。天已经开始黑了，小区里叔叔阿姨吃完晚饭有些会到这儿散步消消食。夏暖换了一个椅子，正对着路灯下面好能看清作业本上的字。

　　她写的出神，做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停了笔，有点难她需要好好思考思考。

　　“我跟你说啊，我昨天不是做汤嘛，那个汤要炖好长时间的，我就进屋里了，想着听会儿收音机，这不听不要紧，我家那个灶上火灭了，还好我家那口子回来拿东西，要不然可危险。”说的眉飞色舞的是张姨。她旁边挨着她一起溜达的是她家对门赵姨。

　　“这可太吓人了，你怎么搞得，前两天那个新闻你没看吗？煤气泄漏一家三口全没了。你可注点意吧。”
　　“还不是那个煤气灶太老了用了这么多年，我早就跟我老公说让他赶紧换了，他一天磨磨唧唧的，这回这一出，今晚就弄了。”张姨说完叹了口气。

　　“行了，你这也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哎，那不是夏成他家孩子吗？”张姨说完话顺着赵姨方向瞟了一眼看见了正在写作业的夏暖。“你怎么在这儿写作业呢？”张姨对着夏暖喊了一声，夏暖没回头也没说话，她耳朵尖早听见了她两的对话。张姨一叫她，她马上把作业装进了书包里，急促的往这两人相反的方向走。

　　“这孩子，我喊她，她也不叫人。”

　　“算了，遇上那么个爹内向也正常。”

　　大家邻里邻居，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家里有点什么事儿，是什么样人多多少少都有了解，夏暖爸爸夏成好赌，以前也是正经厂子里的员工，不知道哪沾的赌瘾还总是逢赌必输，到处借钱，最后借上了高利贷还不上就直接加入了当地的小团体，现在地痞流氓一个.

　　7岁以前的夏暖还算有个正常的家虽然夏成因为她是女孩对她宠爱不多，但至少正常上班，下班吃完饭就进屋里躺着，是一个无交流父亲。夏暖妈妈因为生了她坐下了病根很难再次受孕夏成就想办法攒钱想去大医院治病，只因为夏成一直想要个男孩.

　　可是那天酒气熏天的夏成回了家嘴里嘟囔着连不起来的醉话，说夏暖妈妈没用生一个就不能生了，告诉她他要找个能生儿子女人。夏暖妈妈听见这话气急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直说夏成没良心，说的不够劲儿又上去推了一把，就是这一把夏成疯了一样抡起拳头打在女人的白肉上，一边打一边脏话连篇，客厅叮叮乓乓响个不停，吵醒了睡得正沉的夏暖，她踱着步走到门边看见嘴里吐血的妈妈，她眼角也刮破了，身上骑着一拳一拳根本停不下来的夏成，妈妈的牙混着血水从嘴里掉出来，而她的爸爸却像野兽一样眼冒绿光，张着血盆大口。

　　夏暖很害怕，她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不知道要做什么，她开始大哭，声音越来越大，哭到眼泪糊住了眼睛导致她没有看到那头野兽正慢慢向她走过来。“啪”这一巨大的巴掌声终止了屋里的所有一举一动，只听得见不同的呼吸声，喘着粗气的、小心翼翼的、还有夏暖自己的，她觉得头很痛脸也很痛继而蚂蚁咬一样的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好确认它还在自己脖子上。

　　“我累了，你们两个贱人要是还敢不安生我就要了你两的命。滚开小崽子。”夏成穿着硬皮鞋踹在了夏暖的肚子上，夏暖条件反射的吐在了地板上。

　　“暖暖……”妈妈爬过来抱住她。
　　“爸爸喝多了才会这样，以后不会了，不会了……”
　　“是妈妈不好没有在生个小弟弟，是妈妈不好……”她留着血水的嘴一直重复这几句话好让夏暖相信，同时让自己相信，真的只有这一回，明天一切都还是原样，都还是好的。
　　可惜那天不是结束而是开始。这世上天灾挡不住，人祸躲不过。
　　那个年代少有离婚的，那是件要被一百张嘴戳破脊梁的事，即使无数家庭经历吵架、出轨、家暴、更多的弱势一方也就是女性大多选择忍忍算了，中国的女性在曾经一段很长的岁月里觉得忍似乎算得上一种品德，小到一到自己爱吃菜因为丈夫不喜欢所以不能端上饭桌，大到即使遍体鳞伤，身心俱疲也会觉得会好的，只要我耐心忍耐，一切会好的。可生活是一个巨大的非洲草原，弱肉强食，你没有武器和利爪出击，最终很可能沦为盘中之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