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小姐的恋爱日记》不老松

5、人非圣贤，亦非草木

　　在确定了演出时间地点后，屈天然开始搜索这部话剧的相关信息，了解之后大感惊讶地问乔薇：“这话剧这么厉害的吗？我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乔薇满脸坦然：“谁会没事跟一个艺术绝缘体聊话剧？”
　　屈天然觉得自己受到侮辱，有些气急败坏：“我怎么就艺术绝缘体了？你们这些文青可真是喜欢门缝里看人！”
　　乔薇皱眉：“别给我扣帽子！我可不是什么文青，也不追捧任何形式或阶层主义的东西，只管自己高兴罢了。”
　　屈天然于是点头，顺势给她换了一顶帽子：“噢，精致利己主义。”
　　乔薇无语，但也不想就此继续拉扯，转而问屈天然：“票搞到手了吗？”屈天然发来票面信息，然后告诉乔薇：“说是最近比较忙，演出当天在剧场门口直接给我们。”乔薇表示不理解，“就算他没空，不能快递给你吗？忙到寄快递的时间都没有？”
　　屈天然翻了个白眼：“这么珍贵的票！我刚查了下，现在溢价都快四五倍了，快递丢了怎么办？”
　　乔薇想了想，接受了这个理由：“行吧，只要能看上就行。”
　　其实孟启本来的打算是叫个跑腿给屈天然送过去，但屈天然犹豫再三，以“票贵怕丢”的理由拒绝了，最后孟启才提出了开演前直接送到她们手上的方案。
　　屈天然这么做的理由，是她想当面确定一些信息。在发现孟启只管自己叫姐而对乔薇直呼其名时，她本来想直接问孟启，但转念一想又忍住了，因为害怕又是自己的想当然。所以她需要更多一手信息。
　　在成功促成了这次“剧场外会面”之后，屈天然满意地叹了口气：“哎，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沾沾自喜完又切回和乔薇的聊天界面，不无担忧：“但是要演八个小时诶，不会特别累吗？”乔薇虽然也很少看演出时间这么长的戏剧，但还是安慰道：“有中场休息的，慌什么。”

　　这么翘首以盼了一段时间，可算到了演出当天。因为演出是工作日周四下午两点开始，乔薇只好请了一下午假，刚过十二点就往剧场这边赶，方便起见，午饭则直接和屈天然约在了同一个商场的大食代。
　　屈天然今天没课，也暂时没有着急赶的论文，所以先到大食代点好菜，边等乔薇和孟启。孟启已经不去学校，时间也比较灵活，等到他和屈天然顺利会师，乔薇才刚地铁出站。
　　孟启把装票的信封交给屈天然，礼貌性寒暄了两句，接着转身要走。屈天然赶紧拦住了他：“这么急吗？吃完午饭再走吧，我点了你的份。”孟启挠了挠头，“不了吧，我怕乔薇看见我会不高兴。”屈天然心下一咯噔，暗想，难道这两人之间还发生了什么乔薇没告诉自己的事？
　　于是赶紧追问：“你得罪她了吗？”
　　孟启有些尴尬：“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得罪了她，但是她把我拉黑了。”屈天然闻言咬牙，在心里骂乔薇：这个死女人，不是只设置了朋友圈权限吗？拉黑是什么情况？脸上仍挤出微笑来：“大概有什么误会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更要跟她当面说清楚了！”
　　等她说服孟启坐下，乔薇也到了大食代门口，边往里走边给屈天然打语音电话问具体位置，还没等屈天然接起，乔薇先看到了面向入口处坐着的孟启。半是惊讶半是烦躁，她快步走过来，在孟启面前的空位坐下，正要开口，被旁边的屈天然一掌呼开：“你为什么把孟启拉黑了？”
　　乔薇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孟启于是面带尴尬地展示了自己和乔薇的微信聊天界面。在乔薇的角度，她和孟启的聊天止于那句“蛮有意思的”，而在孟启的微信里，则止于一句“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屈天然瞪着乔薇，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跟我保证不会删他微信吗！”乔薇掩饰尴尬般咳了两声，略显无力地辩解：“我确实也没删呀。”
　　孟启觉得奇怪，满眼无辜地望着屈天然：“为什么她要跟你保证不删我微信？”屈天然暗道不妙，赶紧眼神求助乔薇。乔薇虽然面不改色，但一时也没想出什么合理的解释，只好说：“总之有这么一回事，具体的你不用知道。”
　　因为乔薇表现得太过理直气壮，反而让孟启有种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的错觉，在他恍神之际，屈天然迅速把筷子摆到他面前：“来，赶紧先吃饭，吃饱看演出。”
　　乔薇闻言瞪大了眼睛，显得有些意外：“他也跟我们一起吗？”屈天然嘴里塞了饭，一时腾不出空来答话，便示意孟启解释一下。孟启却突然一脸认真地看着乔薇：“不行吗？”
　　乔薇摇头：“那倒不是，只是单纯惊讶你居然能搞到这么多票。”
　　孟启这才道：“放心吧，我不跟你们一起，这票本来是别人送给我爸的，我爸刚好没时间，就让给我做个顺水人情。”
　　乔薇笑笑没说话，低头开始吃饭，孟启却没有动筷子，他望着乔薇，问了一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乔薇和屈天然同时一梗，差点没给嘴里的食物呛着。
　　孟启赶紧给两人递过纸巾，同时还在一脸真诚地期待答案，乔薇只好象征性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反问孟启：“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孟启于是出言列数乔薇罪状，从初见面的冷言冷语到第二次偶遇的故意无视，从微信的拉黑到现在的嘲笑，在他看来，都是她讨厌自己的佐证。
　　屈天然和乔薇相识多年，当然明白孟启说的这些不过都是乔薇的常规操作，但她也好奇乔薇会如何回应，因此并不替她说话，只一边继续吃饭一边看戏。
　　乔薇愣了一会，直视孟启道：“首先我并不讨厌你。其次，你那些所谓证据只能证明我本质是个任性又没礼貌的人，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孟启目瞪口呆。不仅因为这些内容，还因为说话人过分随意的语气。屈天然对着傻眼的孟启摆了摆手，笑着道：“所以你别介意，是她有病，不是你的问题。”
　　孟启依旧满脸匪夷所思，他问乔薇：“既然你都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为什么不改呢？”乔薇不明所以地笑了笑，“那你呢？明明可以秋考再冲一冲更好的学校，为什么不愿意呢？”
　　孟启摇头：“这不一样。”
　　乔薇道，“没什么不一样的。大家都有自己愿意或不愿意做的事，个人选择罢了。我既没触发法律道德底线，也无意做个圣人，有什么非改不可的理由？”
　　孟启仍然坚持：“但是你的这种行为可能会伤害到别人呀！”
　　乔薇没忍住笑了，她放下筷子，问孟启：“你是在路上看到别人乱扔垃圾，会上前制止的那种人吧？”
　　孟启不明所以：“跟我是什么样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乔薇脸上满是认真：“我们都知道乱扔垃圾是不好的，但是看到别人这么做的时候，一般不会去制止，虽然心里不愉快，但不会因此受到实质的伤害。”
　　孟启耐着性子往下听。乔薇继续道：“只有一种情况下我们会受到实质性伤害，就是主动上前制止，并且和对方起了冲突。”
　　孟启似懂非懂：“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那个乱扔垃圾的人，而我非要上前制止你，才导致自己受到了伤害？”
　　乔薇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孟启觉得荒缪，但又觉得无从反驳，只得求救般望向屈天然。屈天然摇了摇头：“看我也没用，这个人的歪理邪说自成一派，现在已经走火入魔，回不了头了。”
　　孟启脸上闪过一丝绝望。屈天然于心不忍，安慰道：“放心，这世上绝大多数大人都还是礼貌友善的，不必因为一个乔薇就开始怀疑人生。”
　　边说边伸手在乔薇腰上掐了一把。乔薇于是换上一副不那么刻薄的神态：“我也说了，是我本质任性没礼貌，跟你没有关系。所以，如果你是因为觉得我讨厌你才想努力了解我，试图慢慢转变我对你的态度，那确实没有任何必要。”
　　屈天然闻言，茅塞顿开：“啊，所以你不是对乔薇有意思，只是不想让乔薇讨厌自己！”
　　本该是一句腹诽，却不期然自言自语出声，在看到孟启和乔薇诧异的眼神时屈天然后背一凉，难以置信地问乔薇：“我去！我该不会，说出来了吧？”
　　乔薇用关怀智障的目光望着她：“你怕是要比我先去宛平南路600号了！”
　　屈天然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为自己的无脑跟孟启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草率了……”
　　孟启慌乱之后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羞赧的笑来。“这么明显的吗？”他问屈天然。
　　屈天然呼吸一滞，接着“腾”地拍桌子站起来：“不行！我不同意！”
　　乔薇本来也满脸惊恐，但看到屈天然这个反应，反而冷静下来，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呀？你之前不还说，姐弟恋特别戳你萌点吗？”
　　屈天然咬牙切齿：“我现在不觉得了！”边恶狠狠伸出一根手指来指向孟启：“总之乔薇不行，听明白了吗！”
　　乔薇看见孟启嘴角微微抽动，一副憋笑失败的模样，心下登时清明：看来他也跟自己一样，在找屈天然的消遣。
　　这么想着，大感放心，一把拉着屈天然坐下：“行了，他逗你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