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小姐的恋爱日记》不老松

4、宛平南路600号

　　翻完乔薇和孟启的聊天记录，屈天然一个语音电话甩过来，乔薇接起，淡淡“嗯”了一声。屈天然按下心中那股杀人的冲动，咬牙问：“然后呢？”乔薇明知故问：“什么然后？”屈天然将牙齿咬得嘎吱作响：“你说都和你没有关系之后，孟启说什么了？”乔薇语气里仍不见情绪：“什么都没说。”
　　屈天然欲哭无泪：“我真的，看个聊天记录跟坐过山车似的。看到你说手机铃声的时候我都以为要成功了，我可以跟导师交差了！结果，就这？”
　　乔薇没有说话。屈天然继续道：“能采访你一下吗乔老板？从孟启说完‘是又怎么样’到你回‘都和你没有关系’这之间，到底发生了啥？”
　　“从物理层面来讲，什么都没发生。”乔薇语气坦然，“但是从哲学角度看，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我了。”屈天然翻了个白眼，彻底没了耐心：“谁会把物理把哲学放在一起对比啊？乔薇你直说吧，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我到现在都还以为是聊天记录漏了一段，真的，怎么你旺盛的好奇心就在那时候突然消失了呢？”
　　乔薇叹了口气，把自己当时的心路历程完整还原给屈天然听，然后委屈巴巴地说：“屈天然，我可能真的有病。”屈天然道：“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犯病。”说着又一声叹息：“好了，这下是真的要让我们导另请高明了。”
　　挂断之前还没忘叮嘱乔薇：“找时间挂个精神科吧，我陪你去。”乔薇面不改色：“好，明天就去。”
　　结束语音通话后，乔薇发现朋友圈有消息提醒，点开一看，新收到29个赞，全是孟启给点的。乔薇目瞪口呆了三秒，第一反应是抬手把孟启的朋友圈权限给关了。孟启很快意识到这个事实，跑来质问乔薇：“为什么屏蔽我？”乔薇犹豫再三，还是回了一句：“你太吵了。”
　　孟启下意识道歉：“对不起，点赞点习惯了，大不了我不点赞，你让我看完吧，就差一年了。”
　　乔薇有片刻的傻眼：“你在考古我的朋友圈？”孟启又是呲牙微笑：“算是吧，蛮有意思的。”听完孟启的评价，乔薇决定去翻一翻自己的朋友圈，毕竟经年累月之后，她也不记得自己以前到底发过些什么。
　　乔薇的朋友圈从14年开始，孟启说他就差一年了，乔薇想应该就是14年的。点开看了一下，大概那时候才刚从空间转微信，发的内容很少，全年也就四条，三条纯文字，一条带图片的，是剪头发前让室友拍了个背影照，大概是为了纪念即将逝去的长发。
　　点开图片仔细看了看，乔薇不禁感叹：那时候是真的瘦！想着顺手截了个屏发给屈天然：“这张照片是你帮我拍的吗？”屈天然看了一眼，摇头：“不是，我大一下学期才开始和你一个寝室，你从那时起一直就是短发。”乔薇闻言有些唏嘘：“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想念长头发的自己了。”
　　“简单，”屈天然摸着自己的长发，回了一句：“现在开始别剪短就可以了。”说完又疑惑：“怎么突然开始翻老照片了？”得知乔薇是因为孟启考古自己朋友圈才去重温后，屈天然垂死病中惊坐起：“什么？居然还有这种转机，那岂不是还有得救？”
　　乔薇想了想，措辞很谨慎：“救不救得起来不敢说，我只能保证尽量不删他微信好友，最后能沟通到什么地步，取决于他的表现了。”屈天然正要高兴，突然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我有个问题啊乔老板。”乔薇不以为意：“什么问题？”屈天然问：“孟启为什么要考古你朋友圈？”
　　乔薇愣住。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屈天然提出来之前，她甚至都没觉得这会是个问题。但在屈天然看来，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你看啊，”屈天然分析给乔薇听，“他加我微信都快俩月了，也没去翻我朋友圈给我点赞吧？”乔薇愕然：“所以你的意思是？”
　　屈天然倒吸一口凉气：“最坏的可能，是他对你有意思。”乔薇翻了个白眼：“宛平南路600号欢迎你！”屈天然叹气：“不急，反正咱俩总归有个人要去的。”说着又把话题拉回来：“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乔薇冷笑，“他才几岁？最多就是闲着无聊，你是他妈妈的学生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才转而来找我的消遣吧？”
　　屈天然心里百般不认同，一是她知道孟启其实并不闲，二是她不认为乔薇能够带来任何意义上的消遣，毕竟没有人会喜欢主动碰钉子。但乔薇这么说了以后，她也只好按下不表，因为她知道乔薇也不过是在自我安慰。
　　但屈天然认同乔薇的前半句。的确，相较她们而言，孟启太年轻了，少年人的喜欢来的快也去的快，所以目前还远不到悲观的时候，甚至反而可以利用孟启对乔薇的这种好奇，去进一步了解孟启，最终实现曲线救国。
　　在屈天然提出这个问题之后，乔薇已经无法再心平气和地跟孟启交流，于是聊天界面停在了那句“蛮有意思的”。

　　再听到关于孟启的消息是一个礼拜后。屈天然告诉乔薇，“模拟联合国那个，孟启决定不参加了。”乔薇事不关己地“哦”了一声。屈天然又继续道：“听我们导说，他想趁着这段时间多学点技能，让他妈直接跟学校请了假，最近都不去学校了。”
　　乔薇又“哦”了一声，然后问屈天然：“这些事情有必要告诉我吗？”屈天然于是结束铺垫，甩过来一份她和孟启的聊天记录。孟启说一直因为模拟联合国的事寻求屈天然的帮助，现在突然决定不参加，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所以打算请屈天然吃饭。屈天然则表示自己没帮上什么忙，不用太客气。
　　几番推拉过后，孟启说，“天然姐，你要是不想吃饭也行，我这里有两张特别抢手的话剧门票，可以送给你，你跟朋友去看。”屈天然意味深长地反问回去：“朋~友？”孟启的回答在屈天然看来欲盖弥彰：“对呀，男朋友女朋友都可以。”
　　乔薇翻完聊天记录，问屈天然：“所以你觉得孟启的意思是让你带我去看？”屈天然毫不怀疑还有其他可能性：“当然了！”乔薇翻了个白眼，继续问屈天然：“孟启知道你单身吗？”屈天然想了想，弱弱回道：“应该不知道……吧。”乔薇恨铁不成钢：“那你凭什么觉得他所谓的这个朋友只能是我呢？”
　　屈天然被逻辑所打败，却还是不甘心地垂死挣扎：“但是……”乔薇没有给她挣扎的机会：“没有但是！你不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凭空想象，然后全靠假设推演出自己想要的结论，这对孟启和我都不公平！”
　　屈天然叹气。她知道乔薇说的对，是她先入为主地认为孟启对乔薇有意思，所以才觉得他的话意有所指，但如果只考虑孟启的立场，在不知道屈天然是否单身的情况下，这个回答的确没有任何问题。
　　“没劲，”屈天然蔫头耷脑地告诉乔薇：“本来还以为能见证一段惊天动地的爱情呢。”乔薇觉得匪夷所思：“屈天然，我虽然早知道你跟我一样脑子不正常，但还真没想到，你疯起来比我可厉害多了！你没有忘记孟启的妈妈跟你是什么关系吧？”
　　“我知道！”屈天然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比谁都清楚他的身份特殊，但还是忍不住地想，如果他真的对你感兴趣，那对我完成任务肯定很有帮助，而且这种姐弟恋特别戳我的萌点你明白吧？”
　　乔薇无比冷漠地回了一句：“不明白。”接着她数落屈天然：“并且你潜意识想利用我去套取情报的这种行为，也非常令人不齿！”
　　屈天然险些眼前一黑：“我这不是没有付诸行动嘛！再说了，你本来就是有偿来帮我忙的吧？现在任务又还没有结束，怎么能说是我利用你呢！”乔薇冷冷道：“严格来说我到现在只收到了一顿早饭的报酬，和我截止目前的工作完成量相比，完全是压榨剥削。”屈天然闻言，小心翼翼地问乔薇：“你不会要弃我于不顾吧？”
　　“比起这个，”乔薇告诉屈天然，“你现在更应该做的，是去把孟启要送给你的那两张票拿到手。”
　　“为什么？”屈天然很是惊讶，“你还真的想去看啊？”乔薇毫不犹豫：“干嘛不去？他还你的人情，你还我的人情，看完话剧大家两清。”屈天然本来正要点头，一想不对：“孟启跟我两清也就算了，你跟我两清是怎么回事？”乔薇无语：“这会倒是精明起来了！”吐槽完又正色道：“行，咱俩可以另算！总之你先去把票拿到手，孟启没骗你，这部话剧的票是真的很抢手。”
　　屈天然对话剧倒是兴趣不大，不过既然乔薇想去，那她也就跟着凑凑热闹。孟启对她的态度转变有些意外：“诶，天然姐，你不是说你对话剧没有兴趣吗？”屈天然发了个憨笑的表情：“兴趣是可以培养的嘛！”
　　“这倒是。”孟启表示赞同后又问了一句：“那天然姐，你是跟男朋友去看吗？”屈天然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可惜男朋友不争气，到现在还没出现呢。”孟启回了一个偷笑的表情包，然后安慰道：“别着急天然姐，总有一天会出现的。”不等屈天然接话又继续问：“那你是跟乔薇一起去吗？”
　　屈天然正在打字的手于是顿住。她突然意识到，孟启跟自己说话时，几乎一句一个“天然姐”，但却从来没有用这个字称呼过乔薇。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是个不懂礼貌的年轻人。屈天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