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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往事 ...

  •   花辞品尝着莲心,心里却悄然揣度起他的语气。苏砚白不耐烦,为什么?是因为她没有摘荷花回来,还是因为她一直不跟他讲话?

      苏砚白见她被莲子心苦得眼眶泛泪,居然还在继续剥莲子。他不明白她为何又生闷气,于是一把攥住她的手,道:“你昨日已经做出选择,主动走到我身旁,难不成今日又要反悔?”

      花辞抬眸看他,分明长着一张乖巧柔顺的脸,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带着反骨:“后悔又如何?你还打算如何处置我?”

      “呵!你是觉得锦衣玉食,有人侍奉的日子过得不舒服吗?好,我成全你,我即刻派一辆马车送你去跟谭术相聚。”

      花辞一动不动地看着苏砚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警告。

      仿佛在说,你敢答应去找谭术,我就让你们都不好过。

      花辞垂眸,心想:留在苏砚白身边,哪怕当一只被他宠爱的小狗,也能得到片刻的自由。只要她耐心等待,必定能寻到机会逃出去。

      “你刚才不是说要罚我吗?”花辞语气略带着些委屈:“别的苦,我又吃不了,那就只好罚我自己吃点莲心好了。你看,我已经吃过苦头了,你气消了没?”

      苏砚白听到这话,这才略微松开她的手。

      花辞顺势将自己剥好的莲子,塞入他嘴里,埋怨道:“你让我摘荷花,可你吩咐得太晚了,园子里的荷花都谢了,只剩下了莲蓬。你命我去摘荷花,我怎么能空手而归?莲蓬也是老了的荷花,我只好摘了莲蓬回来交差。”

      苏砚白咀嚼着莲子,舌尖泛着阵阵清甜。

      听到花辞这些,他心里的不痛快终于消散。

      “强词夺理,分明是你自己想吃莲子了。”苏砚白盯着她略微红肿的指尖,把她手中的莲子夺了过来,自己动手剥起了莲子:“我让你摘荷花,你就不能多一句嘴,去问问絮娘府上哪里有荷花?”

      “啊?原来真有荷花!上虞侯的府邸有这么大?竟然栽了两个池塘的荷花,一个池塘的荷花专门用来观赏,一个池塘的荷花专门用来结莲子?”

      苏砚白一直没明白花辞在想什么,还以为她是在故意同自己怄气。

      他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花辞在质疑他!

      不过,两人才能好好说话没多久,苏砚白不想破坏此时的平和安稳,只好收敛怒意,嗓音清清淡淡:“原来竟是我的错,才让你误会我是在故意为难你。怪我没告诉你,后院有一片开着荷花的小湖。”

      湖?不是池塘。

      不过花辞已经没有心思去好奇他的府邸为什么会有个湖。

      他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花辞哪里还敢吃他送到嘴边的莲子?

      趁她心不在焉之时,苏砚白趁机又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松松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指送往唇边,时不时轻啄一下。

      花辞怀孕后,她身上本来的香味和一种仿佛荷花香气的味道混合着,比清香更为浓郁些,却又不觉得腻,很好闻。

      见苏砚白没有别的过分举动,花辞安心了不少。

      两人原来住在宁城时,每逢苏砚白休沐在家,午后必定要行房一次,这是多年来早已形成的默契,此时他搂着花辞纤细的腰,手在她略微隆起的腹上轻轻抚摸着,问她:“今日是否有画图的兴致?”

      画图两个字和这种黏糊泥泞的气息伴随在一起,花辞立即就有了不好的联想。

      身处狼窝,她怎能有侥幸心理!

      要在他的书房里做这种事?花辞看了看窗户,又看看他写公文的长案,脑子的浮想联翩让她耳尖泛红:“画什么图?这里是书房,一会儿会有人来找你。”

      “有人找我,会打扰你画图吗?”苏砚白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佯装愣了愣,仿佛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语气做作地长长哦了一声道:“原来你想的画图和我想的画图不是一回事。”

      花辞一不小心就被他拿捏住了,只好抿着唇,不说话,免得又跟他吵起来。

      她倒是不怕跟他吵,可是总也吵不赢,落了下风,每次吃哑巴亏的总是她!

      “你想在这里画图,也不是不行?我愿意成全你。”苏砚白说罢,把案几上的莲子拨至一旁,拿起一支笔递到花辞手心里,顺势握住她的手:“现在就画吧。”

      他已经起了兴致,花辞坐在他腿上,感觉到了。

      看来今日是在劫难逃!他不是很忙吗?怎么没人来找他!

      花辞心里这么一想,外面果真起了敲门声。

      花辞松了口气,挣脱他的手,放下笔,笑着从他身上逃离开来,还顺道把桌上的莲子收拾好,笑道:“还是不画了,我去开门。”

      花辞把门打开,一阵浓浓的血腥味涌入鼻间,她被这股又臭又腥的味道刺激得忍不住皱起眉头。

      门外是一名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他匆匆走过来,靴面上还沾着血。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地往上涌,花辞再也没忍住,捂着嘴往外面冲,走到院子里的一棵树下。

      听到外面传来的呕吐声,苏砚白冷冷地瞥了一眼过来汇报消息的下属,还未听他汇报消息,便下达一个命令:“以后来我书房之前,先沐浴更衣。”

      这名下属嘴里说着好,心里却忍不住地诧异,侯爷几时变得这般温柔多情?

      苏砚白向来性子冰冷,活到二十好几了还未曾娶妻,没想到他一朝动心竟然如同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一般,竟然为了一个名女子给下属提这些不合理的要求。

      他是侯爷,是锦衣卫头子,他要下属刑讯之后先沐浴洗澡再过来。

      虽然略微麻烦了些,却也不算太过分。

      身为下属,能不听他的吗?

      *

      避暑山庄,大太监张鸿庆的私邸内。

      听完贴身侍女林秋杏的禀报,徐箬竹深深地蹙起了眉头。

      庞妈妈见她这般惆怅,语气佯装恼怒:“我说替你去一趟,你非不肯,难道你是怕少爷同我相处多了,更亲近我吗?”

      徐箬竹也被庞妈妈的话激起了情绪,略微有些不快地道:“你想和他亲近,可以自己去看他,用不着你替我去。以你自己的名义去,他反而对你客客气气的。你若是去给我当说客,指不定还要吃他的闭门羹,他狠起来谁的面子都不给!你也一大把年纪了,何苦上赶着去看他的脸色?”

      庞妈妈道:“若他不是你生的孩子,我能放着脸皮不要,上赶着去看他脸色?”

      徐箬竹瞪她一眼,又不说话了。

      庞妈妈当然知道徐箬竹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就是故意逗徐箬竹多说几句话,以免她把情绪积攒在心里,夜里辗转反侧地睡不着,惹来张太监的担忧。

      张太监见她有心事,必定要过问,知道与少爷有关,他又要把这笔账算在少爷的头上。

      若因此事,张太监和少爷再起纷争,徐箬竹心病又要加重。

      每回都是这样,反反复复,像是个解不开的死结!

      庞妈妈没有能力解开这个死结,只能继续开解她:“何不让华瑶帮着你去劝劝他?我看他待华瑶好似与旁人不同。”

      徐箬竹看了庞妈妈一眼,不同意她的话。

      她又叹了口气,道:“华瑶好歹是在你身边长大的,你对她好点吧!何苦让她去触霉头?”

      庞妈妈有心耐心劝她,几次三番被反驳,心里也难免不痛快:“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我只是让她去劝劝少爷,哪里就能让她去触霉头?她是未来的上虞侯夫人,两人是正经的未婚夫妻,彼此聊聊心事,难道不是合情合理的事?”

      徐箬竹好歹是苏砚白的亲娘,还是比庞妈妈更了解他。

      她不厌其烦地解释:“哎,你多想想吧!他视我为仇人,可华瑶跟了我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把华瑶当自己人,对她吐露心事?你以为他娶华瑶,是因为喜欢她?”

      庞妈妈“啊”了一声,道:“难道不是吗?”

      徐箬竹摇摇头,对庞妈妈分析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你不喜欢出门,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我从源头跟你说起吧。当初太上皇被塞北蛮族俘虏,先帝临危受命,对着祖宗发过誓,百年之后会将皇位传给太上皇的儿子端王。太上皇没想过要违约,是端王行事不正,他身边的探子若是打听到百姓中有谁议论了一句太上皇的过错,便要将人杀死。”

      庞妈妈点头:“这我倒是没有听说过。我在外面行走,听到的都是先帝有了私心,才不顾当年发下的重誓,强行把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

      “这又是另一桩官司,我们先不说它。”徐箬竹继续道:“后来太上皇被迎回京城,不甘心端王失去继承皇位的资格,一直拉拢朝臣,诬陷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陛下。他们谋划缜密,证据确凿,说太子意图弑父造反,连龙袍都准备好了。陛下和先帝父子情深,陛下又是那么个重情重义的温吞性子,他怎么可能为了皇位去弑父?”

      庞妈妈心里只关心苏砚白的事,她对这些朝政之事一点都不关心。什么太上皇,什么先帝,什么端王,什么太子——这些人跟她有什么关系?跟苏砚白不喜欢华瑶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庞妈妈尴尬地笑了笑,说:“你还是长话短说,赶紧说说少爷和华瑶的事吧。我又不去当官,朝廷里的事,你跟我说这么仔细做什么?”

      “你不听就算了,我以后什么都不跟你说了。”徐箬竹虽已年近四十,在庞妈妈面前还是个小孩儿性子,生气地将脸扭到一旁。

      庞妈妈只好哄着她,道:“你继续说吧,我想听,求你了!”

      徐箬竹生出了倾诉欲望,她本来就很想说,只是庞妈妈一直打岔,她才心里烦,佯装生气。此时庞妈妈一求她,她便顺坡下驴,继续说了起来。

      “我就是要说你的好少爷!被你一打岔,我都不知道自己说到哪里了。”

      朝政之事庞妈妈不关心,一旁的林秋杏却听得好奇心泛滥,忙提醒道:“夫人,您刚才在说陛下被冤枉弑父造反。”

      徐箬竹看向林秋杏,点点头,对庞妈妈道:“当时发生了这样的事,先帝身边的孙公公想了个损招,让你家少爷替太子顶罪,说是他一时糊涂,忠心护主才准备了龙袍,太子事先并不知情。”

      尽管庞妈妈已经知道苏砚白早已脱离危险,却还是吓得脸色苍白,胆战心惊,呼吸急促:“他冤枉啊!难怪他总是皱着眉,一脸心事的样子,原来他竟然受了这么多委屈。”

      徐箬竹也跟着眼圈红了,道:“庆哥见我为他担忧,怕我因此伤了身子,苦思冥想了一整夜,又想了另一个招。他劝先帝以退为进,先废了太子,改立端王为太子,让端王在太子之位上露出马脚,让众臣知道他德不配位,对他渐渐失望。再让鹤儿被陛下贬去宁城,在那里保护看守被软禁在宁城的太子。实际上,却是在执行先帝交给他的任务,暗中搜查太子被诬陷的事。如此,鹤儿总算保住一条性命。”

      庞妈妈听了这么久,总算听懂了一些,以她对徐箬竹的了解,她铺垫了这么一长串,无非是想要替张鸿庆说几句公道话,顺便埋怨苏砚白不知好歹。

      “我知道,我都知道。张公子一直将少爷视若己出,当成亲儿子疼。”

      “光你知道有什么用?他一点都不知感恩。当年出了那样的事,若非庆哥在先帝旁边护着他,他早就死了八百回!刚去宁城那会儿,他处处掣肘,也知感恩,做了些表面功夫,每逢过年过节送了些当地特产回来孝敬我们,我和庆哥白高兴一场,误以为他终于想通了。可是他自从被封了侯,便原形毕露,又记起他父亲的旧事,恨起了庆哥——还跟我说要早晚有一天要活活剥了他的皮!”

      徐箬竹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他是个狼心狗肺的,还没生出来就知道怎么折磨人!当初我生他时,痛了两天两夜,差点被他活活憋死。”

      庞妈妈连忙起身,将帕子用温水打湿,给她擦眼泪。

      徐箬竹哭了一阵,才继续道:“庆哥总是想讨好他,见他刚被封侯,趁他暂且还被陛下宠信,便想着撮合他和李大将军的女儿。他虽领着锦衣卫,身后只有他父亲留下的那些亲信,可他父亲当年在军中的威望并不高,他自己也是靠着从龙之功才封的侯。哪怕朝廷里的文臣,因为惧怕锦衣卫而对他客客气气,可军营里的武将却并不服他管教,时时刻刻都在排挤他。他若能娶李将军的独女为棋,便能得到李将军的支持,将来也能走得更远。”

      徐箬竹说着说着,又开始反思自己的错:“也怪我不好,我不该怕他恨我,在那个时候说出他与华瑶指腹为婚之事。我养着华瑶在身边,想着鹤儿必定因我之故而厌恶她,再加上华瑶又是个丫鬟,他必定不肯认下这门婚事。谁知他却为了跟庆哥作对,答应了娶华瑶。他太小看我们了!他以为这样做,就能离间我和庆哥之间的感情?”

      庞妈妈直到此时,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徐箬竹说让华瑶去劝苏砚白反而是害她。

      庞妈妈想了想,又有了疑惑:“少爷不是冲动之人,他不会为了与你怄气,才故意说要娶华瑶。也许他对华瑶果真有那么点真心呢?你看,华瑶这个名字,还是他亲自改的名。”

      “他同他那死鬼父亲一个德行,两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若华瑶没有被太后收为义女,他当然不会认下那指腹为婚的承诺。可偏偏华瑶的父亲是替太上皇遮掩罪证而死,华瑶出面揭发了当年的真相,让所有人都明白是太上皇贪功冒进,才害死六十万大军。”

      “可惜华瑶是女孩子,若她是男孩子,立下这样的功劳,便能继承她父亲的官职,说不定还能再往上升一升。好在太后爱子心切,为了陛下的名声,不但承认了华瑶的功劳,还认她当义女!他娶华瑶,便是为了能跟太后走得更近些。否则你以为他会为了男女之情而娶华瑶?”

      庞妈妈见她骂骂咧咧地说这么多之后,神色已经趋于平静,心里担忧的事,终于放下来。

      徐箬竹不再皱眉,面露忧愁,张太监便不会过问。

      他和苏砚白也不会再起纷争。

      虽然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但是在庞妈妈看来,两人能短暂地停止纷争,让风浪平息一会儿,也是难得。

      只可惜,庞妈妈还是想得太浅了。

      夜里,哄着徐箬竹睡着之后,张鸿庆轻手轻脚地从榻上起来,穿上衣裳,走去隔壁院子的偏厅。

      林秋杏早就得了吩咐,要向张鸿庆汇报之后,方能下值回房间歇息。

      张鸿庆端着一碗茶,听林秋杏禀报白日之事,苏砚白对徐箬竹怠慢,早在他意料之中。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苏砚白竟然动了男女之情!

      “你是说,那位绸缎铺子的女掌柜跟了他三年?”

      林秋杏点头道:“奴婢多方打听过后,确定她是从宁城来的,她和侯爷在宁城以夫妻名义相处了三年多。”

      “三年了,他把这女子捂得严严实实,怎么如今却藏不住了呢?”张鸿庆眼里放着精光,仿佛在算计着什么。

      “奴婢猜测,是那花掌柜铁了心要跟侯爷分开。花掌柜昨日本来准备办喜事,招赘了她的远房表哥。侯爷忽然闯了进去,砍断了花掌柜那位夫君的手臂,还把花掌柜带去了侯府。”

      张鸿庆笑了笑,道:“他可真有出息啊!怎么跟他那位畜生爹一个德行?”

      放下茶盏,张鸿庆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神已经变得更加精明透亮,看得林秋杏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她听见张鸿庆吩咐道:“你找机会,多跟那位女掌柜多接触。聪明些,别被夫人发现。”

      林秋杏不解,张公公只说让她跟女掌柜多接触,又不说要如何相处,她要不要再多嘴问一句?这些大人物说话,总是说半句藏半句,她听得十分费解。她若多嘴问一句,会不会被嫌弃蠢笨?可是不问,她又心里没底。

      林秋杏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大胆开口问:“奴婢要如何同那位娘子相处?”

      “你自己看着办,这等小事,难道还要我来教你不成!”

      张鸿庆并不是真的要让林秋杏跟花辞相处,他只是想借着这个丫鬟去投石问路,好更加看清楚苏砚白对那女人的态度,再做下一步决定。至于林秋杏该怎么做,做了之后会承受怎样的命运,并不是张鸿庆所关心的。

      此刻他眼中,林秋杏如同一个完成任务后便可以废弃的棋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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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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